第28章 第 28 章 危機、分化，置之死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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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危機、分化，置之死地而……
連恒淵有自知之明, 如果真和秦以煊抱一晚上，第二天就沒法收場了，趕忙提出分開兩床被子。秦以煊睡相乖巧，應該不會從自己的被子裏鉆出來再鉆進他的被子, 他很放心。
秦以煊賴在連恒淵屋裏是為了找個伴壯膽, 只要睜眼能看到連恒淵, 秦以煊就感到安心了，沒有非要抱一個人才能睡覺的癖好，自然聽屋主安排。
今天晚上他們的運動量都不小, 秦以煊更是被嚇了一跳又一跳，兩人幾乎一沾床就睡著了, 一夜相安無事。
第二天一早, 衛圖將昨晚共同作戰的六人召集到裝備庫。
自從基地搬遷到核廢料填埋地，還沒有蟲族入侵過基地。昨晚潛入基地的蟲族明顯是有統一指揮調度的, 只是執行戰鬥的個體本身智慧程度較低、戰鬥力不強, 因此他們處理起來還算輕松。目前無法從這次襲擊中估計蒼星的蟲王是什麽狀態、它手下的蟲族又有多少後備力量, 民兵小隊甚至不知道昨晚的這一次襲擊究竟是蟲王的輕敵、試探還是挑釁。
“我們的人手太少了, 做不到主動出擊, 甚至沒法探查蟲族巢穴的情況, 只能借地利被動防禦。”衛圖把現狀分析一遍，長嘆口氣。
“探查情況……要是能用無人機就好了。”連恒淵想象了一下，以帝國的科技水平，打現代戰爭應該更容易, 可惜蟲族是能啃食金屬的種族, 用無人機探查蟲族巢穴簡直是給蟲族投食。
衛圖攤手，隨後輕咳一聲，神情嚴肅地看著連恒淵和秦以煊：“小連, 小秦，昨晚多虧了你們在地面上及時發現蟲族的行跡，否則我們一定沒辦法這麽輕松地解決這一次敵襲。”
“只是剛好在加班看到了，而且告訴你們也是為了保我們自己的命……”秦以煊有些尷尬地擺擺手，偏過頭向連恒淵求助。
連恒淵隱約感到衛圖的話還沒說完，便沒回答，只伸手按下了秦以煊的手，手指輕撫手背讓他放松。
果然，衛圖觀察完他們的反應後繼續說：“有一件事，我們想征求一下你們的意見。你們的本職工作是研究人員，正常情況下是不應該讓研究人員上戰場的，但是現在蒼星出現了蟲王，我們必須加強防守，而四個人實在是捉襟見肘……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正式加入民兵小隊？”
連恒淵挑眉瞥一眼任宇，他記得昨晚任宇還說什麽下次不要和他們分在一組：“我以為昨晚的安排就是已經把我們算進去了，原來還有流程要走嗎？”
“昨晚情況緊急，地面上那些蟲族戰鬥力不強數量卻不少，臨時請你們幫忙。正式加入之後我們必然會面對更危險的敵人，所以是否正式加入當然還是要看你們自己的想法。”
連恒淵其實沒意見，主要是人在蒼星這個地方，加不加入都得挨蟲族的打，加入了還能有更多打回去的武力。但秦以煊那麽怕蟲子，他當然不會留秦以煊一個人在基地……
“我願意加入。”秦以煊深吸口氣，在連恒淵想出結果前就開口答應了。
連恒淵沒料到秦以煊會這麽幹脆地答應加入民兵小隊打蟲族，頓時攥緊了他的手，對衛圖道了一句稍等，拉著秦以煊到一旁，離其他人稍遠一些，盯著他的眼睛：“煊，隊長的意思是加入了就要去打蟲族，你真的沒關系嗎？”
秦以煊視線飄了一會兒，突然皺眉：“你什麽時候又開始這麽喊我的？你又不是我爸……”
連恒淵心虛地笑了一下：“這個不是現在的重點吧？”
秦以煊瞥了連恒淵一眼，沈默幾秒，又瞥一眼，最後嘖了一聲：“基地裏雖然人少，但還是有三十幾個人的，而且沒有老幼病殘，都是二十歲到五十歲之間的青壯年，民兵小隊卻只有四個人，需要更多人手時隊長找到的是我們兩個外來者，你覺得這是為什麽？”
這和秦以煊想加入民兵小隊有什麽關系？連恒淵不關心別人的想法，但秦以煊問了，他就認真思考了一下：“因為人類的身體相對於蟲族非常脆弱，必須用現代科技武裝才能與之抗衡，但科技兵門檻較高，大部分普通人難以熟練運用科技武裝，上戰場發揮不了應有的作用。我們倆學裝甲都很快，隊長覺得我們是可塑之才。”
“這個……也算是一個原因。”
秦以煊頓了頓，表情有點糾結，隨後嘆了口氣：“你知道的，這段時間我和基地裏的本地人聊了不少。他們所有人，無一例外，都被蟲族殺害了重要的家人，有人失去父母，有人失去愛人，有人失去兄弟姐妹，還有人失去年幼的子女。他們告訴我，在瓊斯研究員去世前，每年會有兩班擺渡船往返於蒼星和本星系最繁榮的行星之間，很多蒼星的原住民，其中還有一些是現在基地裏這些人活著的家人，都早已乘坐飛船逃離這個荒蕪之地。”
“而沒有離開的這些人，留在蒼星就是為了將來能夠埋骨於故鄉。他們……就像一群確診絕癥並選擇放棄治療的病人，仍然熱愛生活，但已經接受必將到來的死亡。他們願意聽隊長講課，願意種點菜、養幾只雞，願意在生活小事上為民兵小隊提供一切便利，但他們自己已經沒有求生的意志了。”
“我是害怕蟲子，但我更害怕成為這種消極意志的一員。”
連恒淵握緊秦以煊的手，堅定地望著他的眼睛。在連恒淵眼中，秦以煊是熱情的火，但再旺的火焰也需要燃料，他不會讓他困囿於窒息的環境中。
“好，那我們加入，以後一起行動。”只要他努力把靠近的蟲族全殺了，秦以煊就不用親自動手，只要支援他就行了。連恒淵想的很美好。
兩人討論出結果後告訴了衛圖，衛圖有些驚訝：“我原本想著你們對敵經驗還很淺，我和石頭輪流和你們搭檔一段時間呢。”
“其實從他們兩個昨晚的戰鬥方式來看，殺蟲可能比你熟練。”章榮晟想起他在機甲裏看到連恒淵殺蟲的樣子，一擊破甲一擊致命，穩定快速像流水線作業，不禁開口驚嘆一句，“連恒淵，你很了解蟲族的要害，幾乎沒有浪費的彈藥。”
連恒淵尬笑一聲，那可不了解嗎，閩地南蠻，就數蛇蟲鼠蟻多。他殺過水蟻蟑螂，抓過老鼠壁虎，在家裏撞到膝蓋那麽高的蜘蛛都能面不改色該幹嘛幹嘛，蟲族體型大了還更容易打中呢。
萬磊笑著搭上衛圖的肩膀：“畢竟隊長殺過的蟲還沒有殺過的人多，很正常啦。”
連恒淵看向衛圖，見他無奈地搖頭，很快反應過來。隊長是從戰爭年代過來的，在戰鬥經驗這一點上確實……
“好吧，那我們排一下班，兩人一組，晚上輪流在地面值班……”衛圖輕咳一聲，恢覆嚴肅的神情，開始安排接下來一段時間的任務。
和民兵小隊預估的情況差不多，自從那天的枯葉蝶潛入之後，隔幾天就有數量從幾十到上百不等的蟲族隊伍襲擾基地。有時它們帶著枯葉蝶試圖潛入，有時則是以大型蟲族為主直接攻擊基地外墻，大型蟲族的破壞力大到民兵小隊不得不從基地裏出去清理它們。
一次又一次地剿滅襲擾基地的蟲族，一次又一次地面對全新的蟲族隊伍。他們在經歷的是一場幾乎無休止的防衛戰，面對的是源源不斷重覆刷新的異族侵略者，幾乎殺到麻木。
民兵小隊死守基地，戰鬥謹慎，很少受傷，但在如此高頻率的戰鬥中，裝備的損耗無法避免。
秦以煊把改裝裝甲的方法教給了萬磊，但萬磊同樣是六個人裏具有最豐富裝甲作戰經驗的人，幾乎沒下過前線，改裝裝甲提供後備支援的重任只能落在秦以煊一個人身上。
白天大部分的時間秦以煊都待在車間裏改裝並試圖繼續改進裝甲，夜晚輪到連恒淵和他值班時兩人也是待在車間裏。連恒淵看在眼裏卻幫不上忙，只能在蟲族襲擾時黑著臉一個人把蟲全殺了，盡量減輕秦以煊的工作量。
被動防禦的缺點十分明顯，這樣的車輪戰持續了一個月，民兵小隊的六個人都感到有些疲憊了。別說是以往的出門打獵，如今連好好睡一覺都成了奢望。幸好鄭叔和其他人這些年囤了不少糧食，只要能守住基地，大家再活個三五年沒什麽問題。
蟲族的每一次襲擾都在不斷變化編隊的組成族群和數目，現在已經很顯然這是蟲王在試探人類基地的防禦強度和弱點了。蟲王能夠毫不猶豫地派遣數量眾多的各種蟲族輪番試探，充分證明現在蒼星上的蟲族已經繁衍到一個人類無法想象的龐大數目，繼續被動防禦等於是坐以待斃。
在基地防衛戰進行到半個月時，萬磊和章榮晟就嘗試過聯絡帝國請求支援。然而，就像他們來蒼星前一樣，歌舞升平的權力中心從不關心邊陲荒漠中三十幾個平民和棄子的生死。
“事到如今，我們只能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萬磊深呼吸，在巨大的光屏上展示出蒼星的地圖，標記出基地的位置和另一個特殊地點：“我和章榮晟來蒼星時開的是我的私人飛船，我當時沒想過離開，隨便找個地方開了節能隱蔽就把飛船停那兒了。蒼星這種偏遠地區除非有貴族擔保，否則渡船公司不會過來，以前蒼星的擺渡船都是瓊斯叔為了往返搞研究自己包的，現在他走了，而我是個被渡船公司拉黑的假貴族。如果萬不得已咱們必須離開，只能嘗試重新啟動我的私人飛船。”
假貴族，但是有私人飛船。連恒淵不合時宜地感受到了什麽叫貧富差距。
“雖然是私人飛船，但要把基地裏的所有人都裝下是沒什麽問題的。問題是它已經五年沒動過了，而且停靠地點離現在的基地有點距離。我們需要找機會離開基地，找到飛船並進行檢修，再勸大家上飛船撤離。而且……說實話，我不知道我們能去哪裏。”
能裝下三十幾個人的飛船體積不會小，五年沒動過更是不知道有可能存在什麽樣的問題，檢修起來必然要花不少時間。離開基地、找到飛船、檢修飛船、動員撤離，每一步都充滿了被蟲族突襲一鍋端的風險。
但比起坐以待斃，或者妄想六個人殺進蟲族巢穴剿滅蟲王，撤離至少還有一條生路。
“既然要走，那就準備一下吧，我多搞點備用的裝甲。大概……咱們還能再撐半個月嗎？”秦以煊擡頭望天，簡單算了一下工作量。
“需要做那麽多嗎？”連恒淵皺眉，秦以煊從上周開始就幾乎沒睡覺了，經常一個沒看住他又進了車間。連恒淵早就丟掉了那些喜不喜歡的糾結心思，心裏只剩心疼，找到機會就把秦以煊強行抓回去休息。
“的確需要時間儲備武器，我和你一起吧。”萬磊看著連恒淵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下去，嘆了口氣率先提出重新分配任務。
衛圖揉了揉太陽穴，看向剩下的幾個人，最後視線定在任宇身上：“如果放棄夜間值班，人力集中在白天防禦，夜間全功率開啟無差別激光防衛系統，基地裏的能源能撐多久？”
“基地用的是核能，理論上可以一直這麽幹。但我們用的是蒼星遺留的核電站，儲能設備和冷卻水循環都跟不上全功率激光的需求，硬開的話……一周吧，再多我怕咱們也進蒼星核事故歷史了。”
“那就這樣，一天激光守夜，一天我守夜，輪流來就能撐半個月了。小章、任宇、小連，夜間如果有整隊蟲族被激光燒化，白天一定會瘋狂反撲，所以你們必須保證休息，白天全力剿滅來犯者。石頭、小秦，接下來半個月辛苦你們了。我會去和所有人溝通，大家有半個月的時間休整和選擇，半個月後所有人居家閉戶等我聯絡，調整基地能源模式以保命為第一任務，我們出發去找飛船。”
衛圖拍板定下任務，不容反駁，萬磊再急切也只能在他說完後發聲：“隊長！你一個人怎麽守夜！萬一蟲族在你守夜的晚上來怎麽辦！”
“我有我的辦法，你完成你的任務。如果你覺得自己太閑了，可以覆習一下怎麽檢修飛船和怎麽開飛船。”
衛圖作為隊長一向脾氣很好，尊重每個人的意見，這是大家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強硬地下命令。每個人都很清楚，這一次的任務幾乎決定蒼星上所有人類的生死。
會議結束後，衛圖當晚就讓任宇開啟了激光系統，所有人好好休息一個晚上。
連恒淵幾乎想不起來他和秦以煊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幹脆住在一起了。這一個月的時間他們過得顛三倒四的，睡覺都是見縫插針地睡，疲勞程度僅次於在讀研究生，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產生戰友情以外的感情。
今晚兩人習慣性地一起回到臥室，面對充足的睡眠時間，連恒淵突然感到一陣遲來的緊張。
“最近累得感覺像又讀了一次研。”秦以煊氣若游絲地倒在床上，聲音悶在被子裏。
“好巧，我也這麽想。”連恒淵只糾結了不到一秒，果斷躺在秦以煊身邊，側過頭看著他埋在被子裏的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是你生日吧，生日快樂。可惜在這個地方沒什麽禮物可以給你。”
秦以煊掙紮著翻了個身，面向連恒淵側躺：“是啊。要啥禮物啊，我也沒給你送，這樣公平。咱倆都26了，回想起給導師當奴隸的日子仿佛還在昨天，沒想到一天時間就從奴隸社會邁入了封建社會，真是可喜可賀的偉大進步。”
“好了，咱們聊點開心的吧，比如說能不能現在從天而降一只巨大的蟲族，給咱倆紮個安樂串燒。”連恒淵捏了捏秦以煊沒有被枕頭擠壓的那半邊臉，立刻就被秦以煊笑著拍開了。
“我真服了，你的冷笑話什麽時候進階成地獄笑話的。”秦以煊笑了一會兒停下來，表情微妙，“我本來想說愛講地獄笑話的男人一般不討女孩喜歡，但是突然想起來你好像喜歡男人。”
連恒淵的無語直接擺在了臉上：“合著我白跟你出櫃了，這也能忘？”
“誒，我錯了，小淵哥，原諒我一回，下次一定記得。”
秦以煊眨巴著眼挪到連恒淵面前軟下嗓音道歉，鼻尖幾乎要碰到連恒淵的臉，溫熱的呼吸隨著微啞的嗓音撲面而來，久未修剪已經偏長的頭發在枕頭上蹭散了發尾，靈動的眼中刻意的示弱和沒藏好的狡黠交相輝映。
秦以煊等了幾秒，見連恒淵神色緩和，又憋不住笑出了聲：“噗，你果然愛聽這個稱呼。連恒淵，你喜歡這種乖巧的小男生啊？”
他在說什麽？他到底想幹什麽？連恒淵遭不住了，猛地坐起身，擡手捂住有點發熱的臉，深呼吸幾回才開口：“你真的是直男嗎？哪有你這樣想幫別人找對象還親自上陣試探性癖的？”
秦以煊楞了一下，也跟著坐起身：“我只是想……你又不是別人……而且這個涉及到性癖了嗎？我又沒……等等，你不會已經……”
連恒淵驚恐地發現秦以煊竟然打算湊過來看他是不是起反應了，頭腦一熱用畢生最快的速度跑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門一關上他就反應過來了，他為什麽要跑？把秦以煊按在床上嚇唬一番，正常情況下不就該輪到直男嚇跑了嗎？
不，秦以煊根本不是正常直男。連恒淵仔細一想，如果他真的這麽做了，他真怕秦以煊那神奇的腦回路能得出“兄弟有困難就要幫兄弟解決”的結論。
如果秦以煊真的這麽說，連恒淵捫心自問，他絕對忍不住。但拋開……算了，他現在這個狀態拋不開。
就算他拋不開，就算他確實想和秦以煊發生點什麽，比起稀裏糊塗地滾在一起，連恒淵更希望能在他們互通心意之後再發生點什麽。
他們到蒼星已經半年了，年齡虛長一歲，感情卻仍然理不清。連恒淵深刻反思，他從出櫃時就打算追求秦以煊了，但秦以煊出人意料的反應打亂了他的計劃，蟲族的襲擾又分外煩人，以至於這段時間他一直找不到機會和秦以煊認真培養感情，再這樣下去要從兄弟養成同事了，這可不太妙。
可惡的蟲族！影響人類談戀愛！
在衛生間裏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有的沒的，連恒淵仍然沒法把自己的思維從秦以煊身上移開，只好認命地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先沖個澡吧。
等連恒淵從衛生間出來，時間已經不知過去多久。秦以煊背對著連恒淵躺在床上，看上去呼吸均勻，應該是睡著了。
連恒淵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鉆進被子裏，盯著秦以煊的後腦勺看了許久。
最終還是近日連軸轉帶來的疲倦占了上風，連恒淵在不知不覺中沈沈睡去。
事實證明，和喜歡的人當同事還是有好處的，至少每天都能看到他。
自從執行新的分組工作，連恒淵幾乎每個白天都駐紮在基地的外墻上，秦以煊則整日把自己關在車間裏。最過分的時候，連恒淵在日落後回到住處，秦以煊卻和萬磊一直加班到睡前才回來！萬磊還阻止連恒淵進車間陪秦以煊加班！
“我在首都星見過最黏糊的AO情侶都沒有連加班一塊陪的，人家還是受信息素影響呢！你們兩個beta，至於嗎？”這是萬磊看到車間門口的連恒淵時一臉震驚說出的原話。
當時的連恒淵看了一眼正在車間裏專註工作的秦以煊，電焊的噪音不小，他應該沒聽到。考慮到萬磊的嘴不可控，連恒淵選擇了回去等秦以煊下班，不打擾他工作。
三天後的現在，連恒淵面對基地墻外密密麻麻的蟲族大軍，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了後悔。
粗略看去，這支蟲族大軍至少有數千只蟲，其中有十幾種擅長不同戰鬥方式的蟲族，有和人類差不多體型的鱗翅目，也有他初到蒼星時見過的兩個足球場那麽大的鞘翅目。從天空到草原，密密麻麻的蟲族大軍一直蔓延到遠處的地平線，連恒淵的視野被各種各樣的蟲族占滿了。
這個數量絕對不是他一人一身裝甲可以抵禦的，就算讓章榮晟開上機甲來回沖陣，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更何況剛才章榮晟就已經去基地另一邊的墻上支援任宇了。
任宇負責的那半邊外墻比連恒淵這邊早一步遭到蟲族沖擊，數量已經是他們之前沒見過的數百，兩人聯手再配合基地的防衛系統都有些吃力。沒有人能想到，連恒淵這裏還有更恐怖的蟲族大軍在接近基地。
即使差距如此懸殊，連恒淵還是要垂死掙紮一下。他深呼吸，打開隊內聯絡頻道，在蟲族進入近防炮攻擊範圍前平靜地詢問隊友：“基地現在的狀態能開全功率激光嗎？”
“開不了！會炸的！”任宇抽空在頻道裏吼了一句，能夠明顯地聽到他那邊蟲族啃咬金屬的尖銳聲響。
連恒淵嘆了口氣，首先開啟近防炮。近防炮能夠傷到的只有防禦力並不出眾的鱗翅目，但今天這支蟲族大軍裏的鱗翅目顯然和往日不同，它們不僅僅是麻木執行蟲王命令的炮灰，它們還擁有一定程度的智慧，在密集的近防炮攻擊中閃轉騰挪，幾乎沒有什麽傷亡。
隨著蟲族越來越接近，連恒淵的表情逐漸凝重起來。如果只是數量龐大，他們可以想辦法提前撤離基地。今天離他們定下的半月期限只剩兩天了，提前撤離也不是不行。
但如果這支蟲族大軍同時擁有智慧……
“隊長，我這裏有數不清的蟲族大軍，起碼兩千只，提前帶隊撤離吧。”
連恒淵在隊內頻道留下了最後一句話，整備裝甲登上單人空中載具，飛向空中張開巨大口器的蟲族，從倉庫裏取出裝了一升濃氫氧化鈉溶液的塑料桶，將蓋子旋松，直接扔進蟲族口中。
對於這種體型的大家夥，墨囊子彈裏那幾毫升的溶液幾乎沒什麽用，事到如今只能祈禱燒堿可以從內部燒死蟲族。
能不能燒死不好說，看起來燒得挺痛苦的，那麽大一只蟲在痛苦中直接攪亂了蟲族大軍的陣型。幸好連恒淵閃得快，否則差點就被掙紮的蟲族胡亂戳死了。
通過攻擊體型較大的那些蟲族來擾亂蟲族的陣型，拖延它們攻擊基地的速度。連恒淵依次又對準另外三只大型蟲族的口器扔進去具有強腐蝕性的濃酸或濃堿，原本井然有序的蟲族大軍幾乎亂成一鍋粥，他的辦法卓有成效。
他都這麽努力拖延時間了，其他人應該能撤離吧？
連恒淵猛地搖了搖頭，奇怪，他竟然在這麽驚險的戰場上感到了困意。他意識到這不正常，努力快速眨眼維持清醒，睜眼就能看到已經陷入混亂的蟲族大軍，但閉眼……他好像看到了秦以煊？秦以煊在車間裏做什麽？為什麽秦以煊看起來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連恒淵往前用力揮拳，擊飛了一只幾乎要咬下他的頭部裝甲的鱗翅目蟲族。
任宇說對了，有翅蟲可能有毒。鱗翅目蟲族以防禦力為代價擁有了極其特殊的能力，枯葉蝶是隱匿，面前這只他認不出來的抱臉蟲應該有麻痹之類的毒性……
不對，裝甲明明有過濾和凈化空氣的功能，麻痹毒性怎麽可能穿透裝甲讓他隔空犯困？連恒淵操作載具試圖返回墻體，但他回過神的時間還是不夠早，在他到達基地外墻之前，一股尖銳的刺痛感席卷了他的大腦。
有那麽一瞬間，或者更久的時間，連恒淵的腦海中是一片空白。沒有記憶、沒有思想、沒有五感，甚至不能說是空白，只能說是虛無，什麽都沒有的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知到了風，感知到了溫度。風帶走了他的體溫，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因此涼下去，但身體自發新陳代謝，新的血液循環泵動，他奇跡般地感知到了溫暖。
他是恒溫動物，他是人類，他是連恒淵。
他沒有睜眼，但他看到了三兩只蟲族圍聚啃食他的空中載具，他的身體正在從高空中墜落，原本整齊的裝甲已經七零八落，萬幸其中的人類軀體仍然保持完好。
他需要新的空中載具和新的武器裝備，否則他要麽摔死，要麽被蟲族五馬分屍。在他這麽想的同時，仍然緊閉的眼前出現了基地的裝備庫，有一臺失去了精神力識別裝置的機甲停在裏面。
在連恒淵看到這臺機甲時，機甲似乎也看到了他。無法與駕駛員對接精神力的機甲自發地展開機械關節，飛出裝備庫，飛出基地，飛躍外墻。
連恒淵沒有坐進機甲的駕駛室，也沒有學過如何駕駛機甲，但他知道自己正在操控這臺機甲，他隨意動一個念頭，機甲就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連恒淵睜開眼，他沒有摔死，而是坐在機甲的肩上，飛上了高空。他深呼吸，第一次從空中俯視那些巨大的蟲族。
從基地外墻上望去無邊無際的數千只蟲，換一個角度看，不過是一窩螻蟻，倒入水銀說不定還能做成不錯的蟲巢標本。
不過，說到水銀，他似乎聞到了一股乙醇味。連恒淵擡頭看天，難道雲裏有酒嗎？不對吧，他是人類，他沒有真的飛到雲層的高度，否則會缺氧的。
連恒淵又低頭看向蟲族大軍。只要他想看，他似乎能夠立刻看到其中任何一只蟲的構造細節，他甚至看到了第一只被他投了燒堿的蟲族正在圖謀吞掉它的同族。
這是在做夢嗎？連恒淵說不清楚，他好像變得不一樣了。不管是不是做夢，先把這群螻蟻趕走吧。
機甲從天而降，在蟲族大軍中隨意開火。年久未修的機甲裏火力儲備不多，沒多久就打光了彈藥，機甲又改為拳打腳踢。但奇怪的是，機甲不論是開火攻擊還是拳打腳踢，蟲族大軍都沒有反抗，或者說是反抗都失敗了，在機甲的攻擊到達時那些蟲族都陷入了詭異的僵直。
連恒淵看了看遠處的蟲族，感覺這麽幾千只蟲一個個打太麻煩了。他的精神力在蟲族大軍中來回掃描，幾乎每一只蟲都經歷了被機甲鎖定目標時的僵直。
如此大規模的異常，連恒淵終於註意到了。機甲打到的蟲族沒有反抗，是因為他用精神力鎖定了機甲的目標。如果精神力能讓蟲族陷入僵直，那麽……
連恒淵深呼吸，閉上眼，展開另一種視野。他遍覽戰場全局，沒有遺漏任何一只蟲族，然後發出警告：“滾回你們的蟲巢，別惹人類。”
再睜眼時，蟲族大軍已經處在慌亂撤退的進程中。連恒淵站在機甲肩上看了一會兒，覺得看蟲沒意思，重新打開了隊內通訊：“隊長，你們撤了嗎？”
“另一面墻這裏的蟲族也很多，根本打不開通道！小連，你沒事了？”衛圖的聲音傳出通訊，沒等連恒淵回答就發出了一聲疑問，“怎麽回事？它們好像在撤退？”
他剛剛有警告另一面的蟲族嗎？連恒淵不記得了，也許蟲族內部也有通訊頻道在喊撤退，不過這對他來說不重要，他現在更關心他被鱗翅目蟲族攻擊時看到的秦以煊究竟怎麽了。
連恒淵操控機甲飛回基地，簡單解釋了一下：“我把我這邊的蟲族都趕走了，你們那邊應該是跟著一起撤退了。秦以煊，你在頻道裏嗎？”
他本來打算把機甲還回裝備庫再跑到車間去找秦以煊，但頻道裏回話的卻不是秦以煊，而是萬磊有些遲疑的聲音：“小秦現在沒法進頻道，他好像……他在發熱。”
沒有一秒的猶豫，連恒淵把機甲停在車間外的街道上，一躍而下，飛奔進車間。
在眼睛看到之前，連恒淵就已經鎖定了秦以煊的位置，他正坐在車間的角落裏，俯身支在自己的膝蓋上，呼吸沈重。連恒淵越過門邊不知所措的萬磊，蹲在秦以煊面前，捧起他發燙泛紅的臉頰，盯著他的眼睛：“秦以煊，你還清醒嗎？哪裏不舒服？”
頻道裏還在傳來隊友的聲音，章榮晟似乎很好奇連恒淵那邊是如何趕走的幾千只蟲族，專門開著機甲飛過去看，還沒飛到外墻就給劫後餘生的隊內頻道提供了一陣乒乒乓乓的伴奏。章榮晟的機甲掉下去了，駕駛員的聲音聽起來也呼吸困難：“小宇，救我……好沖……”
連恒淵嘖了一聲，章榮晟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想，但他現在無暇理會隊友。
秦以煊勉強睜開雙眼，眼睫毛上掛著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的水珠。他回望著連恒淵近在咫尺的眼，一時間兩人眼中都被彼此的身影占據。
“小淵哥，你喝酒了嗎？”秦以煊皺了皺眉，似乎想要湊近去聞，腿一軟差點倒在地上，幸好被連恒淵抱了個滿懷。
“我沒喝酒，這是乙醇味，你說過好聞的。”連恒淵盯著眼下秦以煊的肩背，慢慢收緊懷抱，感受到那一股松香味越發濃郁，低聲詢問，“還有松香，你聞到了嗎？”
“嗯……我發燒頭暈，好像把助焊劑灑了……但是石頭說他沒聞到，我是不是腦子燒壞了？”秦以煊埋在連恒淵肩上，越說越小聲，最後甚至帶上了細微的低吟。
連恒淵咽下口水，深呼吸，卻吸進了更多的松香味。他根本無法冷靜，只能維持體面，伸手抄過秦以煊的腿，將人整個抱起，快步從車間走到休息室，用腳帶上門，一刻不停地來到床邊，放下他的心上人。
“既然病了，就睡一覺吧，外面沒事了。”連恒淵俯身盯著秦以煊，輕柔的吻隨著安撫的話語落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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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燃盡了[彩虹屁]
明天和後天的更新會早一點發。周日上夾子，晚十一點後更新。
↓下面是一些文章無關的碎碎念
由於我實在是太倒黴了，在入V的這一周非常不幸地沒有榜單（
從上一本看過來的讀者老師應該知道我受空榜之苦久矣，沒想到逃到冷頻了還得繼續走空（[爆哭]
入V會發紅包抽獎，哪怕是為了抽獎，求求大家……夾子是我這周唯一的榜單了，救命啊[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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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以煊賴在連恒淵屋裏是為了找個伴壯膽, 只要睜眼能看到連恒淵, 秦以煊就感到安心了，沒有非要抱一個人才能睡覺的癖好，自然聽屋主安排。
今天晚上他們的運動量都不小, 秦以煊更是被嚇了一跳又一跳，兩人幾乎一沾床就睡著了, 一夜相安無事。
第二天一早, 衛圖將昨晚共同作戰的六人召集到裝備庫。
自從基地搬遷到核廢料填埋地，還沒有蟲族入侵過基地。昨晚潛入基地的蟲族明顯是有統一指揮調度的, 只是執行戰鬥的個體本身智慧程度較低、戰鬥力不強, 因此他們處理起來還算輕松。目前無法從這次襲擊中估計蒼星的蟲王是什麽狀態、它手下的蟲族又有多少後備力量, 民兵小隊甚至不知道昨晚的這一次襲擊究竟是蟲王的輕敵、試探還是挑釁。
“我們的人手太少了, 做不到主動出擊, 甚至沒法探查蟲族巢穴的情況, 只能借地利被動防禦。”衛圖把現狀分析一遍，長嘆口氣。
“探查情況……要是能用無人機就好了。”連恒淵想象了一下，以帝國的科技水平，打現代戰爭應該更容易, 可惜蟲族是能啃食金屬的種族, 用無人機探查蟲族巢穴簡直是給蟲族投食。
衛圖攤手，隨後輕咳一聲，神情嚴肅地看著連恒淵和秦以煊：“小連, 小秦，昨晚多虧了你們在地面上及時發現蟲族的行跡，否則我們一定沒辦法這麽輕松地解決這一次敵襲。”
“只是剛好在加班看到了，而且告訴你們也是為了保我們自己的命……”秦以煊有些尷尬地擺擺手，偏過頭向連恒淵求助。
連恒淵隱約感到衛圖的話還沒說完，便沒回答，只伸手按下了秦以煊的手，手指輕撫手背讓他放松。
果然，衛圖觀察完他們的反應後繼續說：“有一件事，我們想征求一下你們的意見。你們的本職工作是研究人員，正常情況下是不應該讓研究人員上戰場的，但是現在蒼星出現了蟲王，我們必須加強防守，而四個人實在是捉襟見肘……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正式加入民兵小隊？”
連恒淵挑眉瞥一眼任宇，他記得昨晚任宇還說什麽下次不要和他們分在一組：“我以為昨晚的安排就是已經把我們算進去了，原來還有流程要走嗎？”
“昨晚情況緊急，地面上那些蟲族戰鬥力不強數量卻不少，臨時請你們幫忙。正式加入之後我們必然會面對更危險的敵人，所以是否正式加入當然還是要看你們自己的想法。”
連恒淵其實沒意見，主要是人在蒼星這個地方，加不加入都得挨蟲族的打，加入了還能有更多打回去的武力。但秦以煊那麽怕蟲子，他當然不會留秦以煊一個人在基地……
“我願意加入。”秦以煊深吸口氣，在連恒淵想出結果前就開口答應了。
連恒淵沒料到秦以煊會這麽幹脆地答應加入民兵小隊打蟲族，頓時攥緊了他的手，對衛圖道了一句稍等，拉著秦以煊到一旁，離其他人稍遠一些，盯著他的眼睛：“煊，隊長的意思是加入了就要去打蟲族，你真的沒關系嗎？”
秦以煊視線飄了一會兒，突然皺眉：“你什麽時候又開始這麽喊我的？你又不是我爸……”
連恒淵心虛地笑了一下：“這個不是現在的重點吧？”
秦以煊瞥了連恒淵一眼，沈默幾秒，又瞥一眼，最後嘖了一聲：“基地裏雖然人少，但還是有三十幾個人的，而且沒有老幼病殘，都是二十歲到五十歲之間的青壯年，民兵小隊卻只有四個人，需要更多人手時隊長找到的是我們兩個外來者，你覺得這是為什麽？”
這和秦以煊想加入民兵小隊有什麽關系？連恒淵不關心別人的想法，但秦以煊問了，他就認真思考了一下：“因為人類的身體相對於蟲族非常脆弱，必須用現代科技武裝才能與之抗衡，但科技兵門檻較高，大部分普通人難以熟練運用科技武裝，上戰場發揮不了應有的作用。我們倆學裝甲都很快，隊長覺得我們是可塑之才。”
“這個……也算是一個原因。”
秦以煊頓了頓，表情有點糾結，隨後嘆了口氣：“你知道的，這段時間我和基地裏的本地人聊了不少。他們所有人，無一例外，都被蟲族殺害了重要的家人，有人失去父母，有人失去愛人，有人失去兄弟姐妹，還有人失去年幼的子女。他們告訴我，在瓊斯研究員去世前，每年會有兩班擺渡船往返於蒼星和本星系最繁榮的行星之間，很多蒼星的原住民，其中還有一些是現在基地裏這些人活著的家人，都早已乘坐飛船逃離這個荒蕪之地。”
“而沒有離開的這些人，留在蒼星就是為了將來能夠埋骨於故鄉。他們……就像一群確診絕癥並選擇放棄治療的病人，仍然熱愛生活，但已經接受必將到來的死亡。他們願意聽隊長講課，願意種點菜、養幾只雞，願意在生活小事上為民兵小隊提供一切便利，但他們自己已經沒有求生的意志了。”
“我是害怕蟲子，但我更害怕成為這種消極意志的一員。”
連恒淵握緊秦以煊的手，堅定地望著他的眼睛。在連恒淵眼中，秦以煊是熱情的火，但再旺的火焰也需要燃料，他不會讓他困囿於窒息的環境中。
“好，那我們加入，以後一起行動。”只要他努力把靠近的蟲族全殺了，秦以煊就不用親自動手，只要支援他就行了。連恒淵想的很美好。
兩人討論出結果後告訴了衛圖，衛圖有些驚訝：“我原本想著你們對敵經驗還很淺，我和石頭輪流和你們搭檔一段時間呢。”
“其實從他們兩個昨晚的戰鬥方式來看，殺蟲可能比你熟練。”章榮晟想起他在機甲裏看到連恒淵殺蟲的樣子，一擊破甲一擊致命，穩定快速像流水線作業，不禁開口驚嘆一句，“連恒淵，你很了解蟲族的要害，幾乎沒有浪費的彈藥。”
連恒淵尬笑一聲，那可不了解嗎，閩地南蠻，就數蛇蟲鼠蟻多。他殺過水蟻蟑螂，抓過老鼠壁虎，在家裏撞到膝蓋那麽高的蜘蛛都能面不改色該幹嘛幹嘛，蟲族體型大了還更容易打中呢。
萬磊笑著搭上衛圖的肩膀：“畢竟隊長殺過的蟲還沒有殺過的人多，很正常啦。”
連恒淵看向衛圖，見他無奈地搖頭，很快反應過來。隊長是從戰爭年代過來的，在戰鬥經驗這一點上確實……
“好吧，那我們排一下班，兩人一組，晚上輪流在地面值班……”衛圖輕咳一聲，恢覆嚴肅的神情，開始安排接下來一段時間的任務。
和民兵小隊預估的情況差不多，自從那天的枯葉蝶潛入之後，隔幾天就有數量從幾十到上百不等的蟲族隊伍襲擾基地。有時它們帶著枯葉蝶試圖潛入，有時則是以大型蟲族為主直接攻擊基地外墻，大型蟲族的破壞力大到民兵小隊不得不從基地裏出去清理它們。
一次又一次地剿滅襲擾基地的蟲族，一次又一次地面對全新的蟲族隊伍。他們在經歷的是一場幾乎無休止的防衛戰，面對的是源源不斷重覆刷新的異族侵略者，幾乎殺到麻木。
民兵小隊死守基地，戰鬥謹慎，很少受傷，但在如此高頻率的戰鬥中，裝備的損耗無法避免。
秦以煊把改裝裝甲的方法教給了萬磊，但萬磊同樣是六個人裏具有最豐富裝甲作戰經驗的人，幾乎沒下過前線，改裝裝甲提供後備支援的重任只能落在秦以煊一個人身上。
白天大部分的時間秦以煊都待在車間裏改裝並試圖繼續改進裝甲，夜晚輪到連恒淵和他值班時兩人也是待在車間裏。連恒淵看在眼裏卻幫不上忙，只能在蟲族襲擾時黑著臉一個人把蟲全殺了，盡量減輕秦以煊的工作量。
被動防禦的缺點十分明顯，這樣的車輪戰持續了一個月，民兵小隊的六個人都感到有些疲憊了。別說是以往的出門打獵，如今連好好睡一覺都成了奢望。幸好鄭叔和其他人這些年囤了不少糧食，只要能守住基地，大家再活個三五年沒什麽問題。
蟲族的每一次襲擾都在不斷變化編隊的組成族群和數目，現在已經很顯然這是蟲王在試探人類基地的防禦強度和弱點了。蟲王能夠毫不猶豫地派遣數量眾多的各種蟲族輪番試探，充分證明現在蒼星上的蟲族已經繁衍到一個人類無法想象的龐大數目，繼續被動防禦等於是坐以待斃。
在基地防衛戰進行到半個月時，萬磊和章榮晟就嘗試過聯絡帝國請求支援。然而，就像他們來蒼星前一樣，歌舞升平的權力中心從不關心邊陲荒漠中三十幾個平民和棄子的生死。
“事到如今，我們只能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萬磊深呼吸，在巨大的光屏上展示出蒼星的地圖，標記出基地的位置和另一個特殊地點：“我和章榮晟來蒼星時開的是我的私人飛船，我當時沒想過離開，隨便找個地方開了節能隱蔽就把飛船停那兒了。蒼星這種偏遠地區除非有貴族擔保，否則渡船公司不會過來，以前蒼星的擺渡船都是瓊斯叔為了往返搞研究自己包的，現在他走了，而我是個被渡船公司拉黑的假貴族。如果萬不得已咱們必須離開，只能嘗試重新啟動我的私人飛船。”
假貴族，但是有私人飛船。連恒淵不合時宜地感受到了什麽叫貧富差距。
“雖然是私人飛船，但要把基地裏的所有人都裝下是沒什麽問題的。問題是它已經五年沒動過了，而且停靠地點離現在的基地有點距離。我們需要找機會離開基地，找到飛船並進行檢修，再勸大家上飛船撤離。而且……說實話，我不知道我們能去哪裏。”
能裝下三十幾個人的飛船體積不會小，五年沒動過更是不知道有可能存在什麽樣的問題，檢修起來必然要花不少時間。離開基地、找到飛船、檢修飛船、動員撤離，每一步都充滿了被蟲族突襲一鍋端的風險。
但比起坐以待斃，或者妄想六個人殺進蟲族巢穴剿滅蟲王，撤離至少還有一條生路。
“既然要走，那就準備一下吧，我多搞點備用的裝甲。大概……咱們還能再撐半個月嗎？”秦以煊擡頭望天，簡單算了一下工作量。
“需要做那麽多嗎？”連恒淵皺眉，秦以煊從上周開始就幾乎沒睡覺了，經常一個沒看住他又進了車間。連恒淵早就丟掉了那些喜不喜歡的糾結心思，心裏只剩心疼，找到機會就把秦以煊強行抓回去休息。
“的確需要時間儲備武器，我和你一起吧。”萬磊看著連恒淵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下去，嘆了口氣率先提出重新分配任務。
衛圖揉了揉太陽穴，看向剩下的幾個人，最後視線定在任宇身上：“如果放棄夜間值班，人力集中在白天防禦，夜間全功率開啟無差別激光防衛系統，基地裏的能源能撐多久？”
“基地用的是核能，理論上可以一直這麽幹。但我們用的是蒼星遺留的核電站，儲能設備和冷卻水循環都跟不上全功率激光的需求，硬開的話……一周吧，再多我怕咱們也進蒼星核事故歷史了。”
“那就這樣，一天激光守夜，一天我守夜，輪流來就能撐半個月了。小章、任宇、小連，夜間如果有整隊蟲族被激光燒化，白天一定會瘋狂反撲，所以你們必須保證休息，白天全力剿滅來犯者。石頭、小秦，接下來半個月辛苦你們了。我會去和所有人溝通，大家有半個月的時間休整和選擇，半個月後所有人居家閉戶等我聯絡，調整基地能源模式以保命為第一任務，我們出發去找飛船。”
衛圖拍板定下任務，不容反駁，萬磊再急切也只能在他說完後發聲：“隊長！你一個人怎麽守夜！萬一蟲族在你守夜的晚上來怎麽辦！”
“我有我的辦法，你完成你的任務。如果你覺得自己太閑了，可以覆習一下怎麽檢修飛船和怎麽開飛船。”
衛圖作為隊長一向脾氣很好，尊重每個人的意見，這是大家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強硬地下命令。每個人都很清楚，這一次的任務幾乎決定蒼星上所有人類的生死。
會議結束後，衛圖當晚就讓任宇開啟了激光系統，所有人好好休息一個晚上。
連恒淵幾乎想不起來他和秦以煊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幹脆住在一起了。這一個月的時間他們過得顛三倒四的，睡覺都是見縫插針地睡，疲勞程度僅次於在讀研究生，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產生戰友情以外的感情。
今晚兩人習慣性地一起回到臥室，面對充足的睡眠時間，連恒淵突然感到一陣遲來的緊張。
“最近累得感覺像又讀了一次研。”秦以煊氣若游絲地倒在床上，聲音悶在被子裏。
“好巧，我也這麽想。”連恒淵只糾結了不到一秒，果斷躺在秦以煊身邊，側過頭看著他埋在被子裏的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是你生日吧，生日快樂。可惜在這個地方沒什麽禮物可以給你。”
秦以煊掙紮著翻了個身，面向連恒淵側躺：“是啊。要啥禮物啊，我也沒給你送，這樣公平。咱倆都26了，回想起給導師當奴隸的日子仿佛還在昨天，沒想到一天時間就從奴隸社會邁入了封建社會，真是可喜可賀的偉大進步。”
“好了，咱們聊點開心的吧，比如說能不能現在從天而降一只巨大的蟲族，給咱倆紮個安樂串燒。”連恒淵捏了捏秦以煊沒有被枕頭擠壓的那半邊臉，立刻就被秦以煊笑著拍開了。
“我真服了，你的冷笑話什麽時候進階成地獄笑話的。”秦以煊笑了一會兒停下來，表情微妙，“我本來想說愛講地獄笑話的男人一般不討女孩喜歡，但是突然想起來你好像喜歡男人。”
連恒淵的無語直接擺在了臉上：“合著我白跟你出櫃了，這也能忘？”
“誒，我錯了，小淵哥，原諒我一回，下次一定記得。”
秦以煊眨巴著眼挪到連恒淵面前軟下嗓音道歉，鼻尖幾乎要碰到連恒淵的臉，溫熱的呼吸隨著微啞的嗓音撲面而來，久未修剪已經偏長的頭發在枕頭上蹭散了發尾，靈動的眼中刻意的示弱和沒藏好的狡黠交相輝映。
秦以煊等了幾秒，見連恒淵神色緩和，又憋不住笑出了聲：“噗，你果然愛聽這個稱呼。連恒淵，你喜歡這種乖巧的小男生啊？”
他在說什麽？他到底想幹什麽？連恒淵遭不住了，猛地坐起身，擡手捂住有點發熱的臉，深呼吸幾回才開口：“你真的是直男嗎？哪有你這樣想幫別人找對象還親自上陣試探性癖的？”
秦以煊楞了一下，也跟著坐起身：“我只是想……你又不是別人……而且這個涉及到性癖了嗎？我又沒……等等，你不會已經……”
連恒淵驚恐地發現秦以煊竟然打算湊過來看他是不是起反應了，頭腦一熱用畢生最快的速度跑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門一關上他就反應過來了，他為什麽要跑？把秦以煊按在床上嚇唬一番，正常情況下不就該輪到直男嚇跑了嗎？
不，秦以煊根本不是正常直男。連恒淵仔細一想，如果他真的這麽做了，他真怕秦以煊那神奇的腦回路能得出“兄弟有困難就要幫兄弟解決”的結論。
如果秦以煊真的這麽說，連恒淵捫心自問，他絕對忍不住。但拋開……算了，他現在這個狀態拋不開。
就算他拋不開，就算他確實想和秦以煊發生點什麽，比起稀裏糊塗地滾在一起，連恒淵更希望能在他們互通心意之後再發生點什麽。
他們到蒼星已經半年了，年齡虛長一歲，感情卻仍然理不清。連恒淵深刻反思，他從出櫃時就打算追求秦以煊了，但秦以煊出人意料的反應打亂了他的計劃，蟲族的襲擾又分外煩人，以至於這段時間他一直找不到機會和秦以煊認真培養感情，再這樣下去要從兄弟養成同事了，這可不太妙。
可惡的蟲族！影響人類談戀愛！
在衛生間裏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有的沒的，連恒淵仍然沒法把自己的思維從秦以煊身上移開，只好認命地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先沖個澡吧。
等連恒淵從衛生間出來，時間已經不知過去多久。秦以煊背對著連恒淵躺在床上，看上去呼吸均勻，應該是睡著了。
連恒淵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鉆進被子裏，盯著秦以煊的後腦勺看了許久。
最終還是近日連軸轉帶來的疲倦占了上風，連恒淵在不知不覺中沈沈睡去。
事實證明，和喜歡的人當同事還是有好處的，至少每天都能看到他。
自從執行新的分組工作，連恒淵幾乎每個白天都駐紮在基地的外墻上，秦以煊則整日把自己關在車間裏。最過分的時候，連恒淵在日落後回到住處，秦以煊卻和萬磊一直加班到睡前才回來！萬磊還阻止連恒淵進車間陪秦以煊加班！
“我在首都星見過最黏糊的AO情侶都沒有連加班一塊陪的，人家還是受信息素影響呢！你們兩個beta，至於嗎？”這是萬磊看到車間門口的連恒淵時一臉震驚說出的原話。
當時的連恒淵看了一眼正在車間裏專註工作的秦以煊，電焊的噪音不小，他應該沒聽到。考慮到萬磊的嘴不可控，連恒淵選擇了回去等秦以煊下班，不打擾他工作。
三天後的現在，連恒淵面對基地墻外密密麻麻的蟲族大軍，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了後悔。
粗略看去，這支蟲族大軍至少有數千只蟲，其中有十幾種擅長不同戰鬥方式的蟲族，有和人類差不多體型的鱗翅目，也有他初到蒼星時見過的兩個足球場那麽大的鞘翅目。從天空到草原，密密麻麻的蟲族大軍一直蔓延到遠處的地平線，連恒淵的視野被各種各樣的蟲族占滿了。
這個數量絕對不是他一人一身裝甲可以抵禦的，就算讓章榮晟開上機甲來回沖陣，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更何況剛才章榮晟就已經去基地另一邊的墻上支援任宇了。
任宇負責的那半邊外墻比連恒淵這邊早一步遭到蟲族沖擊，數量已經是他們之前沒見過的數百，兩人聯手再配合基地的防衛系統都有些吃力。沒有人能想到，連恒淵這裏還有更恐怖的蟲族大軍在接近基地。
即使差距如此懸殊，連恒淵還是要垂死掙紮一下。他深呼吸，打開隊內聯絡頻道，在蟲族進入近防炮攻擊範圍前平靜地詢問隊友：“基地現在的狀態能開全功率激光嗎？”
“開不了！會炸的！”任宇抽空在頻道裏吼了一句，能夠明顯地聽到他那邊蟲族啃咬金屬的尖銳聲響。
連恒淵嘆了口氣，首先開啟近防炮。近防炮能夠傷到的只有防禦力並不出眾的鱗翅目，但今天這支蟲族大軍裏的鱗翅目顯然和往日不同，它們不僅僅是麻木執行蟲王命令的炮灰，它們還擁有一定程度的智慧，在密集的近防炮攻擊中閃轉騰挪，幾乎沒有什麽傷亡。
隨著蟲族越來越接近，連恒淵的表情逐漸凝重起來。如果只是數量龐大，他們可以想辦法提前撤離基地。今天離他們定下的半月期限只剩兩天了，提前撤離也不是不行。
但如果這支蟲族大軍同時擁有智慧……
“隊長，我這裏有數不清的蟲族大軍，起碼兩千只，提前帶隊撤離吧。”
連恒淵在隊內頻道留下了最後一句話，整備裝甲登上單人空中載具，飛向空中張開巨大口器的蟲族，從倉庫裏取出裝了一升濃氫氧化鈉溶液的塑料桶，將蓋子旋松，直接扔進蟲族口中。
對於這種體型的大家夥，墨囊子彈裏那幾毫升的溶液幾乎沒什麽用，事到如今只能祈禱燒堿可以從內部燒死蟲族。
能不能燒死不好說，看起來燒得挺痛苦的，那麽大一只蟲在痛苦中直接攪亂了蟲族大軍的陣型。幸好連恒淵閃得快，否則差點就被掙紮的蟲族胡亂戳死了。
通過攻擊體型較大的那些蟲族來擾亂蟲族的陣型，拖延它們攻擊基地的速度。連恒淵依次又對準另外三只大型蟲族的口器扔進去具有強腐蝕性的濃酸或濃堿，原本井然有序的蟲族大軍幾乎亂成一鍋粥，他的辦法卓有成效。
他都這麽努力拖延時間了，其他人應該能撤離吧？
連恒淵猛地搖了搖頭，奇怪，他竟然在這麽驚險的戰場上感到了困意。他意識到這不正常，努力快速眨眼維持清醒，睜眼就能看到已經陷入混亂的蟲族大軍，但閉眼……他好像看到了秦以煊？秦以煊在車間裏做什麽？為什麽秦以煊看起來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連恒淵往前用力揮拳，擊飛了一只幾乎要咬下他的頭部裝甲的鱗翅目蟲族。
任宇說對了，有翅蟲可能有毒。鱗翅目蟲族以防禦力為代價擁有了極其特殊的能力，枯葉蝶是隱匿，面前這只他認不出來的抱臉蟲應該有麻痹之類的毒性……
不對，裝甲明明有過濾和凈化空氣的功能，麻痹毒性怎麽可能穿透裝甲讓他隔空犯困？連恒淵操作載具試圖返回墻體，但他回過神的時間還是不夠早，在他到達基地外墻之前，一股尖銳的刺痛感席卷了他的大腦。
有那麽一瞬間，或者更久的時間，連恒淵的腦海中是一片空白。沒有記憶、沒有思想、沒有五感，甚至不能說是空白，只能說是虛無，什麽都沒有的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知到了風，感知到了溫度。風帶走了他的體溫，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因此涼下去，但身體自發新陳代謝，新的血液循環泵動，他奇跡般地感知到了溫暖。
他是恒溫動物，他是人類，他是連恒淵。
他沒有睜眼，但他看到了三兩只蟲族圍聚啃食他的空中載具，他的身體正在從高空中墜落，原本整齊的裝甲已經七零八落，萬幸其中的人類軀體仍然保持完好。
他需要新的空中載具和新的武器裝備，否則他要麽摔死，要麽被蟲族五馬分屍。在他這麽想的同時，仍然緊閉的眼前出現了基地的裝備庫，有一臺失去了精神力識別裝置的機甲停在裏面。
在連恒淵看到這臺機甲時，機甲似乎也看到了他。無法與駕駛員對接精神力的機甲自發地展開機械關節，飛出裝備庫，飛出基地，飛躍外墻。
連恒淵沒有坐進機甲的駕駛室，也沒有學過如何駕駛機甲，但他知道自己正在操控這臺機甲，他隨意動一個念頭，機甲就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連恒淵睜開眼，他沒有摔死，而是坐在機甲的肩上，飛上了高空。他深呼吸，第一次從空中俯視那些巨大的蟲族。
從基地外墻上望去無邊無際的數千只蟲，換一個角度看，不過是一窩螻蟻，倒入水銀說不定還能做成不錯的蟲巢標本。
不過，說到水銀，他似乎聞到了一股乙醇味。連恒淵擡頭看天，難道雲裏有酒嗎？不對吧，他是人類，他沒有真的飛到雲層的高度，否則會缺氧的。
連恒淵又低頭看向蟲族大軍。只要他想看，他似乎能夠立刻看到其中任何一只蟲的構造細節，他甚至看到了第一只被他投了燒堿的蟲族正在圖謀吞掉它的同族。
這是在做夢嗎？連恒淵說不清楚，他好像變得不一樣了。不管是不是做夢，先把這群螻蟻趕走吧。
機甲從天而降，在蟲族大軍中隨意開火。年久未修的機甲裏火力儲備不多，沒多久就打光了彈藥，機甲又改為拳打腳踢。但奇怪的是，機甲不論是開火攻擊還是拳打腳踢，蟲族大軍都沒有反抗，或者說是反抗都失敗了，在機甲的攻擊到達時那些蟲族都陷入了詭異的僵直。
連恒淵看了看遠處的蟲族，感覺這麽幾千只蟲一個個打太麻煩了。他的精神力在蟲族大軍中來回掃描，幾乎每一只蟲都經歷了被機甲鎖定目標時的僵直。
如此大規模的異常，連恒淵終於註意到了。機甲打到的蟲族沒有反抗，是因為他用精神力鎖定了機甲的目標。如果精神力能讓蟲族陷入僵直，那麽……
連恒淵深呼吸，閉上眼，展開另一種視野。他遍覽戰場全局，沒有遺漏任何一只蟲族，然後發出警告：“滾回你們的蟲巢，別惹人類。”
再睜眼時，蟲族大軍已經處在慌亂撤退的進程中。連恒淵站在機甲肩上看了一會兒，覺得看蟲沒意思，重新打開了隊內通訊：“隊長，你們撤了嗎？”
“另一面墻這裏的蟲族也很多，根本打不開通道！小連，你沒事了？”衛圖的聲音傳出通訊，沒等連恒淵回答就發出了一聲疑問，“怎麽回事？它們好像在撤退？”
他剛剛有警告另一面的蟲族嗎？連恒淵不記得了，也許蟲族內部也有通訊頻道在喊撤退，不過這對他來說不重要，他現在更關心他被鱗翅目蟲族攻擊時看到的秦以煊究竟怎麽了。
連恒淵操控機甲飛回基地，簡單解釋了一下：“我把我這邊的蟲族都趕走了，你們那邊應該是跟著一起撤退了。秦以煊，你在頻道裏嗎？”
他本來打算把機甲還回裝備庫再跑到車間去找秦以煊，但頻道裏回話的卻不是秦以煊，而是萬磊有些遲疑的聲音：“小秦現在沒法進頻道，他好像……他在發熱。”
沒有一秒的猶豫，連恒淵把機甲停在車間外的街道上，一躍而下，飛奔進車間。
在眼睛看到之前，連恒淵就已經鎖定了秦以煊的位置，他正坐在車間的角落裏，俯身支在自己的膝蓋上，呼吸沈重。連恒淵越過門邊不知所措的萬磊，蹲在秦以煊面前，捧起他發燙泛紅的臉頰，盯著他的眼睛：“秦以煊，你還清醒嗎？哪裏不舒服？”
頻道裏還在傳來隊友的聲音，章榮晟似乎很好奇連恒淵那邊是如何趕走的幾千只蟲族，專門開著機甲飛過去看，還沒飛到外墻就給劫後餘生的隊內頻道提供了一陣乒乒乓乓的伴奏。章榮晟的機甲掉下去了，駕駛員的聲音聽起來也呼吸困難：“小宇，救我……好沖……”
連恒淵嘖了一聲，章榮晟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想，但他現在無暇理會隊友。
秦以煊勉強睜開雙眼，眼睫毛上掛著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的水珠。他回望著連恒淵近在咫尺的眼，一時間兩人眼中都被彼此的身影占據。
“小淵哥，你喝酒了嗎？”秦以煊皺了皺眉，似乎想要湊近去聞，腿一軟差點倒在地上，幸好被連恒淵抱了個滿懷。
“我沒喝酒，這是乙醇味，你說過好聞的。”連恒淵盯著眼下秦以煊的肩背，慢慢收緊懷抱，感受到那一股松香味越發濃郁，低聲詢問，“還有松香，你聞到了嗎？”
“嗯……我發燒頭暈，好像把助焊劑灑了……但是石頭說他沒聞到，我是不是腦子燒壞了？”秦以煊埋在連恒淵肩上，越說越小聲，最後甚至帶上了細微的低吟。
連恒淵咽下口水，深呼吸，卻吸進了更多的松香味。他根本無法冷靜，只能維持體面，伸手抄過秦以煊的腿，將人整個抱起，快步從車間走到休息室，用腳帶上門，一刻不停地來到床邊，放下他的心上人。
“既然病了，就睡一覺吧，外面沒事了。”連恒淵俯身盯著秦以煊，輕柔的吻隨著安撫的話語落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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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燃盡了[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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