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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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清算
露天餐廳那場丟人現眼的鬧劇之後，德萊文確實是憋著勁兒要把他那亂七八糟的情債給斷了。連續幾個白天，他都跟做賊似的，一大早就開始琢磨怎麽把愛麗斯這“小粘人精”從他身上扒拉下來，好溜出去辦事。
頭一天晚上回來那叫一個慘，臉上舊巴掌印疊著新抓痕，嘴角還破了塊皮，走路一瘸一拐，一看就是沒在女人堆裏討到好。後幾天倒是利索了，身上幹凈了。
但愛麗斯可不吃他這套，從第一天被丟在德萊厄斯那之後，每天早上，只要德萊文一有把她從被窩裏掏出來、往他哥那兒送的苗頭，她立馬就像沒了骨頭一樣纏上來，胳膊摟著他脖子，小臉埋在他頸窩裏哼哼唧唧，紅眼睛眨巴眨巴，那委屈勁兒，看得德萊文心裏跟貓抓似的。
“寶貝兒，乖，我就出去一會兒，辦點正事……”他試著講道理。
愛麗斯嘴一癟，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來。
德萊文一看這架勢，得，講道理是沒用了。他混了這麽多年，別的本事不敢說，對付女人那是手到擒來。他嘿嘿一笑，那雙慣於擺弄飛斧的大手就不老實地滑進了睡衣裏。
“唔…小德…”愛麗斯那點抗議立刻變成了軟綿綿的哼唧。
德萊文趁熱打鐵，把她往床裏一壓。他活兒好，體力更好，折騰起來沒完沒了，直到愛麗斯累得連手指頭都擡不起來，最後昏昏沈沈地睡死過去。
看著懷裏的人兒呼吸平穩，睡得跟只小豬似的，德萊文這才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拿起床邊準備好的幹凈衣服，笨手笨腳卻又異常耐心地給她套上。穿內衣的時候尤其費勁，差點又把自己火撩起來。
“媽的…”他低罵一聲，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總算把衣服給她穿戴整齊了。最後，他還用濕毛巾仔細給她擦了擦臉和手，確保她看上去清清爽爽。
然後，他才用一條柔軟的羊毛毯把她嚴嚴實實地裹好，親自抱著坐上車，一路馬不停蹄地往統帥府去。
到了統帥府書房門口，他也懶得敲門，直接用腳尖頂開一條縫，側著身子擠了進去。
德萊厄斯正在批閱文件，聽到動靜頭也沒擡，只是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德萊文快步走到書房裏側那張臨時搬來的軟榻旁，小心翼翼地把懷裏裹成蠶寶寶的愛麗斯放下，還順手把她臉頰邊的碎發撥開。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湊到他哥書桌前，壓低聲音，臉上是那種“你懂的”的混不吝笑容：
“哥，再幫看一天！謝了！”
德萊厄斯終於擡起眼皮，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毫無波瀾：“你這幾天又要去惹什麽事？”
“嗐！能有什麽事？”德萊文擺擺手，試圖輕描淡寫，“就是去跟那些女人分手。”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無賴，“沒辦法，我太受歡迎了。”
德萊厄斯冷哼一聲，不再看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文件：“趕緊處理幹凈。”
“知道知道，馬上完事兒！”德萊文嘿嘿一笑，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不放心地叮囑一句，“她要是醒了鬧脾氣，你就……你就讓她在旁邊玩會兒，或者讓副官給她弄點甜的吃，哄哄就行！”
說完，不等他哥回應，德萊文便溜之大吉，輕輕帶上了房門。
德萊厄斯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開，落在那張軟榻上。裹在毯子裏的愛麗斯睡得正沈，銀白的頭發鋪散在枕上，臉頰還帶著一絲運動後的紅暈。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幾秒，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重新埋首於無盡的公文之中。
書房裏恢覆了寂靜，只剩下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以及軟榻上之人平穩的呼吸聲。
------------------------
露天餐廳事件後的第四天，統帥府書房
德萊厄斯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了。
他，諾克薩斯之手，帝國武力的象征，此刻正對著一份關於東部邊境補給線的緊急軍情報告皺眉——不是因為報告本身，而是因為旁邊那持續不斷、如同背景音般存在的、細細碎碎的啜泣聲。
愛麗斯蜷在離他書桌不遠的那張為她特意搬來的、鋪了厚厚軟墊的扶手椅裏。她已經不像前兩天那樣醒來就又哭又鬧了，進化成了更高級的“冷暴力”——默默垂淚。
銀白色的腦袋耷拉著，肩膀一聳一聳，晶瑩的淚珠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在她昂貴的裙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她不吵不鬧，就是哭，無聲地控訴著某個混蛋的消失。
德萊厄斯試圖無視，但那細微的抽噎聲像蚊子一樣鉆進他的耳朵，讓他根本無法集中精神。他煩躁地放下羽毛筆，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前天他鬼使神差地說了句“不哭了”，結果直接引爆了洪水閘門，那驚天動地的哭聲差點把屋頂掀了，最後還得他忍著僵硬，讓她抱著胳膊足足十分鐘，才勉強平息。那十分鐘，比他打一場硬仗還累。
他揮揮手，示意旁邊侍立的副官——不是塔瑪拉，那女人精得很，早找借口出去巡視了。副官秒懂，立刻端上來一盤剛出爐的、散發著熱氣和誘人甜香的蜂蜜小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愛麗斯旁邊的矮幾上。
“愛麗斯小姐，您看，剛做好的，可甜了。”副官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可親。
愛麗斯擡起淚眼朦朧的紅眼睛，看了一眼那金燦燦的蛋糕，小鼻子抽了抽，然後……哭得更兇了。
“不要！……”
副官：“……”他求助地看向統帥。
德萊厄斯面無表情地揮揮手讓他退下。他看著那份被自己捏得有些變形的軍情報告，深吸一口氣，感覺血壓在穩步升高。他弟弟德萊文，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球！自己跑去處理那些風流爛賬，把這麽個燙手山芋丟給他！他寧願去前線跟德瑪西亞的騎兵對沖，也不想在這裏面對一個哭起來沒完沒了的哭包！
下午。
德萊文今天回來得比前幾天都早，身上倒是幹凈了不少，沒添新傷，看來處理爛帳的行動進入了尾聲。他臉上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松，推開門，習慣性地張開手臂，用那帶著點痞氣又刻意放柔的聲音喊道：
“寶貝兒！我回來啦！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限量版的發光手環！”他手裏晃著一個鑲嵌著彩色發光寶石的精致手鐲。
然而，預想中那個飛撲過來的溫暖身軀並沒有出現。
愛麗斯坐在德萊厄斯辦公桌邊的椅子上，背對著他，正慢吞吞地擺弄著一個德萊厄斯副官買來的、造型蠢萌的毛絨玩具。聽到他的聲音，她手裏的動作停頓了那麽一下，又接著擺弄，沒回頭。
德萊文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心裏咯噔一下。他換上更燦爛的笑容，繞到她面前，蹲下身，把手鐲遞到她眼前晃啊晃：
“瞧瞧！多漂亮！還會變顏色呢！喜歡嗎？我專門給你弄來的！”
愛麗斯垂著眼簾，長長的銀色睫毛像小扇子一樣覆在臉上，看都不看那手鐲一眼，只是把小嘴抿得緊緊的，把懷裏的毛絨玩具抱得更緊了。
“怎麽了寶貝兒？誰惹你不高興了？”德萊文伸手想去摸她的頭發。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她發絲的瞬間，愛麗斯猛地一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德萊文的手僵在半空中。
“愛麗斯？”他有些錯愕。
愛麗斯依舊不看他，只是把小臉往毛絨玩具裏埋了埋，用帶著濃濃鼻音、但異常清晰的兩個字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討厭。”
德萊文：“！！！”
討厭？
她居然說討厭？
他德萊文居然被他家小祖宗說……討厭？！
“不……不是，寶貝兒，你聽我解釋……”德萊文有點慌了，試圖去抱她。
愛麗斯抱著玩具猛地往後縮，躲到了德萊厄斯那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面，看也不看他。
德萊厄斯從文件堆裏擡起頭，冷冷地看了弟弟一眼，語氣帶著罕見的諷刺：“風流債處理幹凈了？看來你光顧著解決外面的鶯鶯燕燕，沒想過家裏這位怎麽哄。”
德萊文看看他哥，又看看明顯在跟他慪氣的愛麗斯，終於回過味兒來——他他媽犯了個致命錯誤！他這幾天的“失蹤”，在愛麗斯那單純的小腦瓜裏，就是一次又一次的“不要她了”。
“我……”德萊文張了張嘴，最後看著他哥，語氣帶著點耍賴和理所當然：“哥，這幾天你就先幫我看著，哄哄，你讓她貼幾下嘛，我這兒真到節骨眼了！”
德萊厄斯頭也不擡，繼續批公文，沒好氣地說：“你自己的女人自己不帶，總指望我？自己的女人自己哄。”
德萊文被噎住，眼珠一轉，換上“告訴你個秘密”的賊笑，湊得更近，壓低聲音：“我在準備婚禮，得盡快結婚，愛麗斯懷孕了。”
德萊厄斯手一抖，“哢吧”一聲，手裏那支筆被他硬生生摁斷了！他猛地擡起頭，看著德萊文，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說什麽？！”
德萊文縮了縮脖子，隨即又嘿嘿笑起來，帶著得意和心虛：“嘿...嘿嘿...驚喜吧？..咱家有後了！”
德萊厄斯深吸一口氣，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他幾乎是咬著牙問：“……婚禮準備得怎麽樣了...”
“放心！妥了！”德萊文語速飛快，“衣服已經訂好了，找的最好的裁縫！場地選好了，狼靈殿，夠派頭！請帖明早就發！”他頓了下，斬釘截鐵，“七天後！就辦！”
德萊厄斯看著他，眼神覆雜：“你真想清楚了？”
德萊文脖子一梗：“要麽不做，要麽做絕！”
德萊厄斯看著他，最終只是深深地、充滿無力感地嘆了口氣。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你趕緊的……”
德萊文立刻又換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嘿嘿，那明天還得麻煩你啦，哥！”說完，他繞過書桌，伸手就去德萊厄斯椅子後面抱愛麗斯。
“走嘍寶貝兒，回家！”
愛麗斯被他猛地抱起來，瞬間炸毛，拼命掙紮，小手死死摳著德萊厄斯椅子的皮扶手，帶著哭腔尖叫：“我不要！不跟你走！放開！騙子！”
德萊文手忙腳亂抱著，又顛又哄：“乖，聽話，回家，家裏一屋子新玩具，還有會唱歌的機械貓……”
“不要！不聽！壞人！你不見了！討厭你！最討厭！”愛麗斯哭鬧，雙腳亂蹬，踹得德萊文小腿生疼。
兩人一個掙紮一個強抱，哭鬧哄勸加椅子摩擦，吵得書房像菜市場。德萊厄斯被噪音包圍，腦仁嗡嗡響，青筋暴起。
終於，在愛麗斯一口咬在德萊文胳膊上，德萊文怪叫一聲時，德萊厄斯忍無可忍，猛地一掌拍在厚實木桌上！
“嘭！”
沈重的實木書桌發出一聲巨響，桌上的文件墨水瓶都跳了一下。
巨大的聲響瞬間鎮住了兩人。愛麗斯嚇得哭聲一噎，松開了抓著扶手的手；德萊文也頓住了動作，看向他哥。
德萊厄斯面沈如水，一言不發騰得一下站起來，拿起面前矮幾上那盤幾乎沒動過的甜點，不由分說地塞到愛麗斯嘴裏，愛麗斯一楞，下意識用兩只小手捧住嘴裏蛋糕。
“趕緊弄走。”他對著德萊文，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
德萊文心領神會，趕緊抱著懷裏還在抽噎、但抓著蛋糕有點懵的愛麗斯，腳不沾地溜出了統帥府書房。
德萊厄斯獨自站著，對著滿桌公文，深深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充滿了對他那個永遠能搞出幺蛾子的弟弟的無力。他擡手，用力揉著發痛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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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兒，乖，我就出去一會兒，辦點正事……”他試著講道理。
愛麗斯嘴一癟，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來。
德萊文一看這架勢，得，講道理是沒用了。他混了這麽多年，別的本事不敢說，對付女人那是手到擒來。他嘿嘿一笑，那雙慣於擺弄飛斧的大手就不老實地滑進了睡衣裏。
“唔…小德…”愛麗斯那點抗議立刻變成了軟綿綿的哼唧。
德萊文趁熱打鐵，把她往床裏一壓。他活兒好，體力更好，折騰起來沒完沒了，直到愛麗斯累得連手指頭都擡不起來，最後昏昏沈沈地睡死過去。
看著懷裏的人兒呼吸平穩，睡得跟只小豬似的，德萊文這才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拿起床邊準備好的幹凈衣服，笨手笨腳卻又異常耐心地給她套上。穿內衣的時候尤其費勁，差點又把自己火撩起來。
“媽的…”他低罵一聲，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總算把衣服給她穿戴整齊了。最後，他還用濕毛巾仔細給她擦了擦臉和手，確保她看上去清清爽爽。
然後，他才用一條柔軟的羊毛毯把她嚴嚴實實地裹好，親自抱著坐上車，一路馬不停蹄地往統帥府去。
到了統帥府書房門口，他也懶得敲門，直接用腳尖頂開一條縫，側著身子擠了進去。
德萊厄斯正在批閱文件，聽到動靜頭也沒擡，只是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德萊文快步走到書房裏側那張臨時搬來的軟榻旁，小心翼翼地把懷裏裹成蠶寶寶的愛麗斯放下，還順手把她臉頰邊的碎發撥開。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湊到他哥書桌前，壓低聲音，臉上是那種“你懂的”的混不吝笑容：
“哥，再幫看一天！謝了！”
德萊厄斯終於擡起眼皮，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毫無波瀾：“你這幾天又要去惹什麽事？”
“嗐！能有什麽事？”德萊文擺擺手，試圖輕描淡寫，“就是去跟那些女人分手。”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無賴，“沒辦法，我太受歡迎了。”
德萊厄斯冷哼一聲，不再看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文件：“趕緊處理幹凈。”
“知道知道，馬上完事兒！”德萊文嘿嘿一笑，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不放心地叮囑一句，“她要是醒了鬧脾氣，你就……你就讓她在旁邊玩會兒，或者讓副官給她弄點甜的吃，哄哄就行！”
說完，不等他哥回應，德萊文便溜之大吉，輕輕帶上了房門。
德萊厄斯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開，落在那張軟榻上。裹在毯子裏的愛麗斯睡得正沈，銀白的頭發鋪散在枕上，臉頰還帶著一絲運動後的紅暈。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幾秒，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重新埋首於無盡的公文之中。
書房裏恢覆了寂靜，只剩下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以及軟榻上之人平穩的呼吸聲。
------------------------
露天餐廳事件後的第四天，統帥府書房
德萊厄斯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了。
他，諾克薩斯之手，帝國武力的象征，此刻正對著一份關於東部邊境補給線的緊急軍情報告皺眉——不是因為報告本身，而是因為旁邊那持續不斷、如同背景音般存在的、細細碎碎的啜泣聲。
愛麗斯蜷在離他書桌不遠的那張為她特意搬來的、鋪了厚厚軟墊的扶手椅裏。她已經不像前兩天那樣醒來就又哭又鬧了，進化成了更高級的“冷暴力”——默默垂淚。
銀白色的腦袋耷拉著，肩膀一聳一聳，晶瑩的淚珠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在她昂貴的裙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她不吵不鬧，就是哭，無聲地控訴著某個混蛋的消失。
德萊厄斯試圖無視，但那細微的抽噎聲像蚊子一樣鉆進他的耳朵，讓他根本無法集中精神。他煩躁地放下羽毛筆，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前天他鬼使神差地說了句“不哭了”，結果直接引爆了洪水閘門，那驚天動地的哭聲差點把屋頂掀了，最後還得他忍著僵硬，讓她抱著胳膊足足十分鐘，才勉強平息。那十分鐘，比他打一場硬仗還累。
他揮揮手，示意旁邊侍立的副官——不是塔瑪拉，那女人精得很，早找借口出去巡視了。副官秒懂，立刻端上來一盤剛出爐的、散發著熱氣和誘人甜香的蜂蜜小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愛麗斯旁邊的矮幾上。
“愛麗斯小姐，您看，剛做好的，可甜了。”副官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可親。
愛麗斯擡起淚眼朦朧的紅眼睛，看了一眼那金燦燦的蛋糕，小鼻子抽了抽，然後……哭得更兇了。
“不要！……”
副官：“……”他求助地看向統帥。
德萊厄斯面無表情地揮揮手讓他退下。他看著那份被自己捏得有些變形的軍情報告，深吸一口氣，感覺血壓在穩步升高。他弟弟德萊文，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球！自己跑去處理那些風流爛賬，把這麽個燙手山芋丟給他！他寧願去前線跟德瑪西亞的騎兵對沖，也不想在這裏面對一個哭起來沒完沒了的哭包！
下午。
德萊文今天回來得比前幾天都早，身上倒是幹凈了不少，沒添新傷，看來處理爛帳的行動進入了尾聲。他臉上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松，推開門，習慣性地張開手臂，用那帶著點痞氣又刻意放柔的聲音喊道：
“寶貝兒！我回來啦！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限量版的發光手環！”他手裏晃著一個鑲嵌著彩色發光寶石的精致手鐲。
然而，預想中那個飛撲過來的溫暖身軀並沒有出現。
愛麗斯坐在德萊厄斯辦公桌邊的椅子上，背對著他，正慢吞吞地擺弄著一個德萊厄斯副官買來的、造型蠢萌的毛絨玩具。聽到他的聲音，她手裏的動作停頓了那麽一下，又接著擺弄，沒回頭。
德萊文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心裏咯噔一下。他換上更燦爛的笑容，繞到她面前，蹲下身，把手鐲遞到她眼前晃啊晃：
“瞧瞧！多漂亮！還會變顏色呢！喜歡嗎？我專門給你弄來的！”
愛麗斯垂著眼簾，長長的銀色睫毛像小扇子一樣覆在臉上，看都不看那手鐲一眼，只是把小嘴抿得緊緊的，把懷裏的毛絨玩具抱得更緊了。
“怎麽了寶貝兒？誰惹你不高興了？”德萊文伸手想去摸她的頭發。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她發絲的瞬間，愛麗斯猛地一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德萊文的手僵在半空中。
“愛麗斯？”他有些錯愕。
愛麗斯依舊不看他，只是把小臉往毛絨玩具裏埋了埋，用帶著濃濃鼻音、但異常清晰的兩個字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討厭。”
德萊文：“！！！”
討厭？
她居然說討厭？
他德萊文居然被他家小祖宗說……討厭？！
“不……不是，寶貝兒，你聽我解釋……”德萊文有點慌了，試圖去抱她。
愛麗斯抱著玩具猛地往後縮，躲到了德萊厄斯那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面，看也不看他。
德萊厄斯從文件堆裏擡起頭，冷冷地看了弟弟一眼，語氣帶著罕見的諷刺：“風流債處理幹凈了？看來你光顧著解決外面的鶯鶯燕燕，沒想過家裏這位怎麽哄。”
德萊文看看他哥，又看看明顯在跟他慪氣的愛麗斯，終於回過味兒來——他他媽犯了個致命錯誤！他這幾天的“失蹤”，在愛麗斯那單純的小腦瓜裏，就是一次又一次的“不要她了”。
“我……”德萊文張了張嘴，最後看著他哥，語氣帶著點耍賴和理所當然：“哥，這幾天你就先幫我看著，哄哄，你讓她貼幾下嘛，我這兒真到節骨眼了！”
德萊厄斯頭也不擡，繼續批公文，沒好氣地說：“你自己的女人自己不帶，總指望我？自己的女人自己哄。”
德萊文被噎住，眼珠一轉，換上“告訴你個秘密”的賊笑，湊得更近，壓低聲音：“我在準備婚禮，得盡快結婚，愛麗斯懷孕了。”
德萊厄斯手一抖，“哢吧”一聲，手裏那支筆被他硬生生摁斷了！他猛地擡起頭，看著德萊文，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說什麽？！”
德萊文縮了縮脖子，隨即又嘿嘿笑起來，帶著得意和心虛：“嘿...嘿嘿...驚喜吧？..咱家有後了！”
德萊厄斯深吸一口氣，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他幾乎是咬著牙問：“……婚禮準備得怎麽樣了...”
“放心！妥了！”德萊文語速飛快，“衣服已經訂好了，找的最好的裁縫！場地選好了，狼靈殿，夠派頭！請帖明早就發！”他頓了下，斬釘截鐵，“七天後！就辦！”
德萊厄斯看著他，眼神覆雜：“你真想清楚了？”
德萊文脖子一梗：“要麽不做，要麽做絕！”
德萊厄斯看著他，最終只是深深地、充滿無力感地嘆了口氣。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你趕緊的……”
德萊文立刻又換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嘿嘿，那明天還得麻煩你啦，哥！”說完，他繞過書桌，伸手就去德萊厄斯椅子後面抱愛麗斯。
“走嘍寶貝兒，回家！”
愛麗斯被他猛地抱起來，瞬間炸毛，拼命掙紮，小手死死摳著德萊厄斯椅子的皮扶手，帶著哭腔尖叫：“我不要！不跟你走！放開！騙子！”
德萊文手忙腳亂抱著，又顛又哄：“乖，聽話，回家，家裏一屋子新玩具，還有會唱歌的機械貓……”
“不要！不聽！壞人！你不見了！討厭你！最討厭！”愛麗斯哭鬧，雙腳亂蹬，踹得德萊文小腿生疼。
兩人一個掙紮一個強抱，哭鬧哄勸加椅子摩擦，吵得書房像菜市場。德萊厄斯被噪音包圍，腦仁嗡嗡響，青筋暴起。
終於，在愛麗斯一口咬在德萊文胳膊上，德萊文怪叫一聲時，德萊厄斯忍無可忍，猛地一掌拍在厚實木桌上！
“嘭！”
沈重的實木書桌發出一聲巨響，桌上的文件墨水瓶都跳了一下。
巨大的聲響瞬間鎮住了兩人。愛麗斯嚇得哭聲一噎，松開了抓著扶手的手；德萊文也頓住了動作，看向他哥。
德萊厄斯面沈如水，一言不發騰得一下站起來，拿起面前矮幾上那盤幾乎沒動過的甜點，不由分說地塞到愛麗斯嘴裏，愛麗斯一楞，下意識用兩只小手捧住嘴裏蛋糕。
“趕緊弄走。”他對著德萊文，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
德萊文心領神會，趕緊抱著懷裏還在抽噎、但抓著蛋糕有點懵的愛麗斯，腳不沾地溜出了統帥府書房。
德萊厄斯獨自站著，對著滿桌公文，深深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充滿了對他那個永遠能搞出幺蛾子的弟弟的無力。他擡手，用力揉著發痛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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