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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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彼得始終不肯相信毒液。

這個奇怪的生物可以模仿成任何樣子,化形成任何物體,還可以發出人類的語言,但那一切都只不過是偽裝而已,比如變色龍會改變自己的顏色融入環境,為的只是捕食。

毒液一開始也是這樣,它們花了很長時間潛伏在他的身體裏,直到將他深層次共生,才開始奪取他身體的控制權,等他察覺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簡直就像是寄生蟲一樣。

它說得這些話,多半都只是它進一步操控他身體的一環,他實在無法相信它說得的任何鬼話。

【寄生蟲?!!】

毒液讀到了彼得的思想,突然爆發出了暴烈可怕的聲音,霎時間,尖利刺耳的咆哮聲席卷了彼得的腦海。

它們可是共生體之神創造出的偉大生命體,它們寄生宿主采取的都是溫和的方式,它們與宿主共生互利,而不是控制與被控制的關系,和寄生蟲完全不一樣。

就連蜘蛛感應都無法感應到它們的存在,因為蜘蛛感應會判定它們是有益的生物,可以幫助彼得獲得更強的力量,而不屬於威脅的範疇。

【你居然覺得我們是寄生蟲?!我們才不是那麽沒品的生物!!】

【你以為你被那只飛天的小鳥打落之後,是誰救得你?你可是足足摔斷了四根肋骨!沒有我們覆原你的細胞和身體,你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嗎?哈?!】

【你必須向我們道歉!】

彼得差點兒被這激烈的咆哮淹沒過去,他痛苦地捂住頭緩了半天,才找回清明的神志。

“你不是說你們除了進食和共生的本能,就只會映射出宿主本身的性格嗎?”彼得心中更加存疑,“我可不記得我是這樣個性的人,你一定是在騙我。”

毒液有些費解地望著彼得。

怎麽感覺……這個宇宙的彼得·帕克比它們想象的聰明了一點點,沒往常那麽好騙了?

某種意義上,它說的也沒有錯,共生體的確需要宿主的情緒能量才能生存,也的確不能理解人類的情感,但是它們這種從誕生之初就如同白紙一張的生命體並不是只會被當前的宿主影響,而是會覆制保留每一任宿主的一些人格,尤其是最初遇到的宿主。

這讓它們體現出來的性格更像是它們的第一任宿主,那一位給它們最深影響的宿主,一個叫做死侍的瘋子。

它們不會每一任宿主都提及這些,而是不斷強調它們共生體與這些宿主同心共體的事實,因為這樣能更好地降低宿主的警惕心理,取得宿主的信任,避免引起宿主過於激烈的反抗,同時又能為它們提供更加強烈的情緒。

很少有宿主能發現這一點。

但它好不容易才寄生到了一個彼得·帕克的身上,可不會輕易放走這個最適合共生體的宿主。

出於對彼得這個珍貴又稀有的飯票的尊重,毒液難得耐心地為他解釋了一下。

【這些只不過是我們第一任宿主的一些人格殘留,被我們無意識地保留在了蜂巢記憶之中,為的是讓我們能夠更好地模擬出人類的語言和行為,完全無傷大雅。】

彼得將信將疑:“也就是說,除了那個叫死侍的宿主殘留在你們蜂巢意識中的一些人格體現,你們所展現出來的一切行為都是我的內心映射。”

他慢慢瞇起眼睛,嘴巴一刻不停地蹦出疑問。

“你們共生體不是從外星來的嗎?為什麽第一個寄生的宿主是一個叫死侍的地球人?死侍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的人格為什麽會把你們變成這種性格?共生體之神是什麽?你們的母星跟阿斯加德一樣嗎?滅霸的響指也可以消滅一半的你們嗎?你們的蜂巢意識是怎麽穿越不同的宇宙位面的?通過蟲洞和奇點?你們是怎麽繁衍後代的?是有絲分裂嗎?你們以情緒為食的原理是什麽?與量子漲落有關嗎……”

他一開始只是想質疑毒液的說法,到了後面越來越覺得好奇,就拿出了平時進行科學研究的熱情態度,忍不住多嘴了起來。

他這一連串啰啰嗦嗦的問題似乎戳中了毒液的痛處,讓它湧上了一絲惱羞成怒的情緒,雖然他不確定這種生物是否擁有這種情感。

聽到毒液密集的尖牙摩擦出了令人感到牙酸的咯咯聲,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弱了下去,並自覺地提前捂住了耳朵。

然而,那暴烈尖銳的可怕聲音並沒有響起,毒液反而沈默了下來,窸窣震動的聲音戛然而止。

在真空般的寂靜之中,它們重新融化成汙濁的黑色液體,流淌著包裹在了他的身上。

【你實在不信的話,可以自己去親眼看看……看看真實的自己。】

頓時,沈重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封鎖了過來,將他的視野整個撕開。

緊接而來的是漫長的下墜,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連同意識都被丟進了一片泥沼般的水澤之中,不受控制地沈入無盡的黑暗。

不知道下落了多久,他終於出現在了一片泛著漆黑水澤的意識空間裏。

【別忘了,你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你被一只吸收了大量放射線的蜘蛛咬了一口,從此擁有了帶有蜘蛛特性的超能力。】

毒液模仿人類嘶啞著嗓音對他說道,聲音裏透著一股殘酷的愉悅。

【你從此變成了半人半蜘蛛的特殊存在。】

身邊慢慢地蕩漾起了漣漪,漣漪不斷地擴散開來,他的眼前逐漸開始出現蛛絲一般的雪白絲線,它們互相交織纏繞,構成了一張無邊無際的巨大蛛網。

而蛛網的中央,開始湧動起更深更濃厚的黑霧,霧氣漸漸凝聚起來,變幻成一個巨大的虛影。

虛影伸出細長的蟲腿,撐起形狀怪異的軀幹,用猩紅發亮的蟲眼牢牢地盯著他,吐露出鋒利的獠牙,如同一只體型碩大的怪物狼蛛。

他能清晰地從那一只只蟲眼中感受到裏面醞釀的狂暴與殘忍,充滿了屬於掠食者的狠厲兇性。

這是一種怪物。

一種隱藏在陰影中爬行吐絲的怪物。

一種本性兇惡,喜歡在黑暗中狂歡的怪物。

頃刻之間,他就變成了那只怪物。

他感覺自己正在吐出蛛絲,耐心且細致地將蒼白綿軟的蛛絲勾繞重疊,排列整齊地鋪墊開來,編織成緊羅密布的蛛網。

他不在意任何溫存,只是執著於攀爬在他親手編織的羅網傑作裏,等待著獨屬於他的獵物的到來,不許任何同類的染指,仿佛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他的意識與信念,所有屬於人類的理性與克制在嗜血的本性面前都被輕易碾碎成齏粉,驅動他的只剩下屬於蜘蛛獸類捕獵的本能。

他自己就是這頭怪物本身。

【這就是你埋藏在心底的——蜘蛛的本性。】

毒液的嘲笑聲回旋在偌大的意識空間裏。

【它既是你蜘蛛力量的來源,也是你無法擺脫的生存本能。】

【同時也是你真實的自我。】

彼得從越陷越深的蜘蛛本能中掙脫出來,用他那死守不放的人類理智艱澀地反駁說:“你……你胡說……我……我不是這樣的……我不是……”

【你不承認也沒關系,它一直存在於你的心底深處,存在於你的每一寸骨血,每一個基因之中,是你永遠也擺脫不掉的一部分。】

毒液冷漠地嘲笑著彼得。

它很滿意他現在這副崩潰的反應,重新在翻湧的意識之海中顯出實體,像軟體章魚一樣擴張著柔軟的觸手,卷曲著將他的意識從那頭蜘蛛怪物中拖拽出來。

【至於我們……我們無所不知,你的一切我們都知道,畢竟我們現在同心共體……你的身份,你的經歷,還有你每一個在乎的人,我們一清二楚。】

【我們比你自己都還清楚你的想法。】

無數觸手結成細密的黑色藤蔓,沿著他的脊椎骨蔓生出來,粘附包裹住他的全身。最後再懶洋洋地露出那張滿是尖牙的笑臉,吐出猩紅細長的舌頭。

【來玩一個無獎競猜吧,彼得。】

它們咯咯地笑了起來,試圖模擬出和人類一模一樣的嘲笑,但始終無法真正做到,發出了更像是蟲群震動的嗡鳴聲,帶著嘶啞的詭異笑意。

【來猜猜你現在最在乎的人是誰?】

最在乎的……人?

彼得茫然地呢喃。

意識空間徹底破碎,他回到了現實,斷片的意識再次清晰起來。

微弱的晨光照進他空洞的棕色瞳孔。

他最在乎的人……

梅姨,斯塔克先生……內德,MJ……還有……

來不及思考更多,他發現在他略微分神的時候,毒液又取得了他身體的控制權,在清晨初醒的紐約城裏穿梭。

“你想要幹什麽?!”彼得拼命地同毒液撕扯,想要奪回自己的身體,可惜徒勞無果。

【我們只是想帶你去找你現在最在乎的人。】

不同於昨天晚上的慷慨共享,這次毒液屏蔽了他的蜘蛛感應,這讓他無法感知到任何。

他只能模糊地辨認出,他的身體前往的方向是MJ打工的那家咖啡店。

彼得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快停下來!我不許你對內德和MJ出手!”

【你確定你現在最愛的人是他們嗎?】

毒液緩慢地在他腦中問道,冰冷的語氣一字一句都像是拷問。

彼得驚愕地楞住了,腦海裏不自覺地浮現出另一個人的笑臉。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立刻包圍住了他。

“難道說……”他壓抑著呼吸,仿佛這樣就可以止住聲音裏的顫抖,“可是這個方向明明是……”

毒液控制他的身體停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街角的咖啡店。

【看來你已經很清楚她是誰了,只不過一直不願意承認而已。】

風中傳來風鈴的清脆輕響,咖啡店的玻璃門被緩緩推開。

推開店門的少女沐浴在一片晨光之中,垂散的金色發絲在溫暖的初陽中閃閃發光。

【格溫多琳·麥克欣·史黛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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