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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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槐
接下來的時間顯得十分難熬，霍老太雖然壓住了隊伍中的信任危機，眾人使用了所有的東西堵住隧道口，但毒氣還在漸漸湧入。
胖子和青槐提出了幾種假設，張起靈只是靜靜聽著他們討論，沒表現出焦急，也並不打算參與。
胖子是個實踐派，閑不下來，他決定先驗證他的拿手好戲——炸！
他定點爆|破的水平還不錯，炸|藥量把握得好，並沒有影響到石洞的穩定性。但是炸出來的卻只有石頭。
他心態好，也並不喪氣，又開始聽青槐分析。
一些天馬行空的猜想被他們劃掉，胖子的想法又回到小鬼上頭，既然燒犀角沒用，他又動了張起靈血的念頭。
青槐伸手狠狠給了他一個爆栗。“別打壞主意，他的血又不是萬金油。”
她看了眼身旁神色淡淡的人，低聲道。“小哥可是我們的王牌，你見過一上來就出王炸的嗎？”
胖子對此點點頭，表示十分讚同。
這時，久不出聲的張起靈忽然開口了。
他提出一個方法，也是唯一可能行之有效的方法。
一個人站在出口，一個人站在入口，然後，第三個人從通道出口回到入口，再從入口往出口走。
青槐和胖子都是無條件支持他的，立刻將這個方法說了出來。
霍老太略一沈吟，決定試試。
此時還有體力和能力做這件事的，只剩他們仨老搭檔了。
考慮到隧道出口發生的狀況可能讓人匪夷所思。所以這個人選只能是張起靈，胖子守在入口的位置，青槐則需要最快的速度，通過隧道。
仨人都帶上手套，防毒面罩，紮上袖口褲管。
青槐露了一路的白花花腳踝終於還是裹得嚴嚴實實了。
各就各位之後，青槐和張起靈對視一眼。
他點點頭，青槐則快步進入通道。
通道其實並不長，不過兩三分鐘她就看見了胖子，還有洞裏一群正往通道口張望的人。
她走上前跟胖子擊了個掌，胖子提醒她小心點兒，這地方邪乎的很。
青槐嘆了口氣，心說張家的都這樣，可會耍人了。
果然，不該在張家地盤呈口舌之快。這是青槐在黑漆漆的通道走了五分鐘之後的感想。
她全程沒有任何感覺，卻也知道自己是中招了。
一路上小心翼翼，也沒走到什麽岔路，然而前方的黑暗卻像永無盡頭一般。她從張起靈處走到胖子那裏，絕對沒有這麽長時間，唯一的可能就是。
出口變了。
青槐有些挫敗，沒想到張家的機關這麽厲害，遠超她的能力範圍。
但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回頭說不定更糟糕。
她心裏有些躁郁，深呼吸幾口，防毒面具帶來的憋悶卻更嚴重。
伸手取下防毒面具，摸著墻壁繼續往前。
這邊的胖子耐心等了半小時，漸漸著急起來，青槐和張起靈都沒回來。
霍老太精神好了些，她叫了一個身手不錯的夥計去看看情況。胖子在他身上拴上足夠長的繩子，免得出什麽意外。
那小年輕很快就回來了，臉上帶著慌張的神色。“他們都不見了！”
胖子大驚，他直接沖進通道裏，果然空無一人。這洞穴統共也就這一個口，別說岔路，連個藏人的地方都沒有。
他差點就驚出一身冷汗，這真是見了鬼了。
“娘的，小哥搞失蹤也就罷了，怎麽青槐也不見了。”他抱怨道。
張起靈在出口的位置等了許久，青槐沒有回來，通道黑漆漆的，連點聲音都沒有。
他知道青槐、胖子可能出了什麽事，又或許，都出事了。
他耐著性子等了一個小時，卻沒有覺察出通道半點變化。
他闔眼思考了一陣，是青槐在路上出了意外，還是回去之後整個隊伍都出了意外？
他站起身，不敢繼續往下想。
在原地躊躇了一陣，這才往黑暗中走去....
胖子看著縮在洞穴裏略顯頹廢的隊伍，卻束手無策。
如果青槐在這，肯定會提出許多可行性的建議。而小哥雖然不輕易開口，卻總是能一針見血。
他們和吳邪一起經歷了這麽多，彼此信任互相依靠。
胖子也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單打獨鬥的胖爺了。
現如今他們都不在，他忽然發覺，自己就像被卸了電池的遙控器。
空有一堆帶著指令的按鍵，卻沒有前進的動力。
毒氣不斷地滲進洞穴，他們努力堵住洞口，但毒氣仍舊不斷入侵。
霍老太又陷入昏迷，大部分人開始呼吸困難，伴隨著皮下出血，嚴重的甚至有些輕微蛻皮。
胖子的喉嚨火辣辣的疼，像是被強灌了一瓶烈酒，燒喉灼心。
他有些昏昏沈沈起來，要是能出聲，肯定要大罵一句，他大爺的！
青槐也並不好過，她像被這些通道耍著玩似的，一會兒走進一個死胡同，一會兒又走進一個奇奇怪怪的洞穴。
空氣中依舊有那些毒氣帶來的澀味，她卻沒有被影響。
她想張起靈和胖子應該沒有這麽幸運，必須早點和他們匯合。
她現在居然想到了胖子那有些荒誕的想法——放血。
猶豫了幾秒，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她劃破了自己的手掌心。
血腥味甚至蓋過了毒氣的澀味。
通道中除了她腳步聲，還多了血液掉落地面滴滴答答的聲音。
她依舊手撫摸石壁往前走，但這次，她卻察覺到一絲不明顯的變化。
這些石壁，好像在動！
這個感知讓她腦袋一陣發麻。
如果這地方跟密洛陀所棲息的石洞一般，那應該可以看到巖壁是玉一般墨綠色，可這裏看起來都是普通的巖石。
不管怎麽說，青槐都不敢上手摸了。
她又走到了一個洞穴，這次的情況卻有所不同，她沿著墻壁摸索了一圈，發現了一個不明顯的機關。
她將墻壁表層帶著輕微色差的地方用匕首剝落，下方是一個按鍵式的密碼盤，六個格子都刻著字。
按說這種機關是很難解開的，青槐卻能看懂這些文字的意思。
這個密碼按現代話來說，就好像問一個大學生一加一等於幾一樣荒誕可笑。
寫的是，請依次按下。
字打亂了排列順序，但在張家樓用這種奇特的機關，很難讓人懷疑是不是有詐。
但青槐沒有選擇，她還是按提示按下機關。
瞬間，原本嚴絲合縫的墻壁，忽然移開一個倆臂寬的口子。
張起靈速度很快，他找到了入口，將在原地等死的所有人帶進了墓道，卻唯獨留下了昏迷的胖子，將他挪到隧道中段。
青槐失蹤始終梗在他心裏，不過他沒有時間再去尋找，只能期望她自己找到出口。這些石壁雖然詭異，卻沒有致命的陷阱。
如果運氣好的話，胖子能找到她。或者胖子出去後，也能帶吳邪來找人。
他心裏隱約覺得，自己出不去了。
從進入張家樓開始，他就像主動走入陷阱的獵物。
但他沒有選擇。
進入墓室後的張起靈，顯得游刃有餘。帶著大家很輕松就通過了各種機關，崇拜和信任的目光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又通過一道石門，是一間很大的墓室，明顯比前面的精致覆雜。
空蕩蕩的墓室，沒有棺材也沒有石門，只有貼滿墻壁的獸皮畫。
不知道是什麽野獸的皮，處理得很精細，切口整齊。畫的顏色雖然褪了大半，也能看出畫畫之人的用心，神韻和故事性絕佳。
一時間大家都被壁畫吸引，甚至忘了來此的目的。
故事的開始，是伏羲創世，女媧造人。
伏羲死後，部落分裂。形成了黃帝、蚩尤、神農帶領的三大部族。
他們掌握著長生秘法，壁畫中的人皆是人獸共生，身上帶有獸的特點。
後來三大部落開始混戰，黃帝成了最後贏家。
在統一中原後不久，他身上獸的痕跡消失了，畫上的他看起來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頭發花白，連皺紋都一清二楚。
也就是這時開始，他身邊出現了一個小姑娘。
她的下半身是一條漂亮的蛇尾，壁畫雖然褪色，也能看出，蛇鱗如流動的琉璃般閃耀。
黃帝不知從哪得到一塊彩色石頭，部落中人的獸形漸漸消失。
小姑娘拖著蛇尾，越來越與眾不同。
她喜歡擺動尾巴，滿部落游走。
但大家都躲著她，她看起來孤單極了。
直到有一天，部落舉行神秘的儀式，她躲在遠處好奇的偷看。
儀式快結束之時，她的尾巴忽然爆發出強大的力量，一甩狂風大作，二甩暴雨傾盆，三甩山崩地裂。
無數人喪生在這場風暴中。
她懵懂的目光掠過那些驚懼哭泣的面容，以往看來天真的表情和眼神，這次卻仿佛麻木又冷漠。
這場災禍是如何結束的，畫上並沒有解釋。
黃帝將她帶到雪山深處如鏡般波光粼粼的湖邊，用那塊彩石將她封印。
她成了一個人類嬰孩的模樣，閉著眼睛蜷縮著，被彩石化成的冰晶包裹。
那一瞬間，原本流動的湖水漸漸結冰，真正與常年白茫茫的雪山融為一體。
下一幅壁畫，則是講述西王母帶著長生秘法叛出中原部落，前往昆侖。
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有大山，名曰昆侖之丘。
獨特的地理環境，讓西王母的部落幾乎與世隔絕，她也能不受打擾，全心研究長生文明。
她常年保持著美麗的容顏，但怎樣才能長長久久的維持下去呢？
不完美的長生對她來說，是無用的。
直到她找到了被冰封在湖底的小嬰兒。
對外稱公主，實際被她豢養在宮中成了一個取血的工具。
後為華夏開辟龍脈，將她封禁與長白山中。
最後西王母國逐漸變成一片廢墟。
壁畫結束得很突兀，好像除了這些虛無縹緲的傳說，什麽都沒說。
誰也不知道，部落是如何滅亡？西王母有沒有真正的長生？
而且張家古樓中的壁畫，卻與張家沒什麽關系。
眾人都看得一頭霧水，討論聲不絕於耳。
只有張起靈抿著唇，一言不發。
漆黑纖長的睫毛微垂，那張漂亮到鋒利的俊美臉龐上，出現短暫的空白神色，看起來微微茫然。
他快速找到機關，暗門打開。
門後儼然是他們這次的目的地，張家古樓。
巨大的洞璧，仿佛挖空了整座山。一座木頭古樓聳立在眼前。黑暗中古樓陳舊無比，那毫無色澤的灰色外表如同化石一般，述說著無數不可言說的秘密。
張家古樓是典型的清代建築，是樣式雷的手筆。大門厚重，透著灰白色。門腐朽得非常嚴重，上面的窗紙都已經全部腐爛，裏頭漆黑一片。
但不知為何，這原本應該緊閉的大門，此刻卻起開了一條縫。
張起靈走在前頭，打著手電筒往裏晃了一圈。光線能照到的地方有限，大部門光源都被黑暗吸收，仿佛蟄伏在暗處的惡獸正靜靜等待獵物到來。
他在門口停留的時間有些長，身後的人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有幾個膽大的，直接上前將門一把推開。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咯吱聲，灰塵飛舞湧起。
手電筒的光爭先恐後湧入，裏頭空間很大又很空曠，四根承重柱靜靜矗立。
樓面中央，立著一座極大的雕塑。
那是個女性石雕，她眉眼低垂，帶著目空一切的氣度。連披散飛舞發絲的紋路都雕刻得很細致。
她右手微微前伸，手背朝上微微蜷著，最吸引人的是她下半身覆滿鱗片的蛇尾。
眾人幾乎要以為，這座雕像是女媧。
下一刻，張起靈的手電筒光掃到雕像前方。
他瞳孔緊縮，臉色肉眼可見的發白。
他看到青槐站在雕像面前，同樣伸出右手，手掌正覆在雕像的右手上。
他飛快的跑上前，卻發現她緊閉雙眼，面容平靜，連呼吸都消失無蹤。
看起來就像被雕像同化一般。
張起靈伸手想觸碰她，卻忍不住微微顫抖。
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下，一向清冷的聲音透出絲絲喑啞。
“菁蕪...”他喊道。
不知過了幾秒還是幾分鐘，對他來說，卻如同幾萬年一般難熬。
終於，雕像前的身影手掌微動，接著緩緩睜開雙眼。
她似有所覺，轉頭平淡的看了張起靈一眼，眼底毫無波瀾，如冰封一般。
忽然，她身體松懈軟倒下來。張起靈立刻伸手接過，摟緊她的腰，將人帶入自己懷中。
他幽深的眸子凝視著她的臉，繾綣的目光像摻雜了千萬種無法言說的情緒，最後卻悉數隱沒。
“張起靈。”
“嗯。”
“我好像看到了過去。”
她聲音緩緩，在空曠的古樓中流轉，夾雜著一絲無奈的壓抑。
“你要是不來，我可能又被他們算計，在此處沈睡。”
“不會的。”張起靈肯定道。“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這時，隊伍中有人喊道。“她跟這個雕像長得好像啊！”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驚變，視線從雕像臉上移到青槐臉上。
沒人覺得這是個巧合，在這神秘的張家古樓裏，而且她突然失蹤又突兀地出現在此處。
聽聞張家人壽命都很長，說不定....
尤其是前面那堪稱奇幻的壁畫，眾人都覺得自己摸到了真相的門檻。
青槐手臂撐著張起靈肩膀起身，卻發現雙膝虛軟，一步也挪不動。
她眼眶陣陣發酸，用手背一擦，竟沾上了一道水痕。
人群中又有人喊道，帶著質問。“她沒帶防毒面具，也沒帶手套，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張起靈一把攬過青槐，理也不理那些人。
他的目光落在雕像的底座上，那上面刻著古文字。
——姬槐
姬，是黃帝的姓。
槐，神鬼伴生之木，不是救世則是滅世。
霍老太依舊淡定，面沈如水，也不知在想什麽。
她好似沒聽到眾人的疑問，打開樣式雷的圖紙，環顧四周。“就是這裏，這是第一層。把東西精簡一下，沒用的先放在這裏。”
她一下令，眾人都行動起來。
這層並沒有通往二樓的樓梯，張起靈頂著一道道目光，找到上去的機關。
他緊握著青槐的手掌，二人一前一後走在前方。
這一層放了不少鐵人俑，跟他們被困在密洛陀山洞裏看到的鐵俑一模一樣。
木梁上密密麻麻刻著許多古文，有幾個夥計舉著相機拍照。閃光燈照亮之處，青槐淡淡掃了幾眼。
上面記載著中華文明的起源，發展。甚至一些不曾被發現的國家和文明。
人群四散開來，張起靈仍舊牽著青槐站在原地。
他這才開口。“你不該過來。”
青槐平淡地勾了勾嘴角。“那些壁畫你都看到了吧。”
他點點頭，手掌下她的溫度和西沈的月光一樣冷，連臉上都透著死寂的霜白。
張起靈不想探究過去，也不問她遇到了什麽。
他很快找到了上三層的機關，這一層很空曠，但無數小方盒子密密麻麻懸掛在橫梁上。
盒子掛得很高，張起靈擡頭看了許久，不知為何，神情有些哀傷。
有個夥計好奇盒子裏放的什麽，想取一只下來看看。
“別動！”張起靈嗓音淡漠。
青槐感覺到他好像有些生氣，連握著她的手掌都在細微顫抖。
“死人的斂屍盒你也好奇嗎？”她嘲諷道。
那個夥計還有些不服氣，他覺得那些雕工精美的盒子裏肯定有寶貝。
“哪有這麽小的斂屍盒，你蒙誰呢！”
青槐盯著他，清冷又淡漠。“你以為，是全屍嗎？”
她的話配合著陰森黑暗的古樓，竟有幾分可怕，一群人都開始起雞皮疙瘩，也沒人再打那些盒子的主意。
第四層有許多小房間，每一間都擺著幾個棺材，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色灰塵。
霍老太又開始指揮人搜尋，但目的顯然不是這些棺材裏的陪葬品。
要說她對古樓的執念，一是霍玲去世的原因，二是霍仙姑本身。她一把年紀卻雪白得如同二八少女，明顯有問題，或許應該說，老九門都有問題。
但這些青槐並不關心，無論她所求為何，估計都是抓不住的。
這個張家古樓，乃至這整個山，都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一個長達千百年才打造出來的狩獵場，就是為了確保張家的秘密不會被人得知。
這層最裏頭的幾個房間，放著獨立棺槨。裝飾考究，地位區別有些明顯。
張起靈正在找上樓機關，好似對這些都不感興趣。青槐看到最大的房間門被踹開一個大洞。推開門一陣白灰湧起，是那些如同強堿一般的毒。
她踏步走了進去，如入無人之境。
棺材已經被人撬開過了，看灰塵厚度有幾十年了。
她湊近棺材上的木牌，上面刻著熟悉的名字——張起靈。
墓志銘上寫道，這個人本名叫張瑞桐，是十九歲被選為‘張起靈’。
看來是上一任族長了。
他有個孫子的名字，青槐倒是有幾分印象，張啟山。
張大佛爺，老九門的領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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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顯得十分難熬，霍老太雖然壓住了隊伍中的信任危機，眾人使用了所有的東西堵住隧道口，但毒氣還在漸漸湧入。
胖子和青槐提出了幾種假設，張起靈只是靜靜聽著他們討論，沒表現出焦急，也並不打算參與。
胖子是個實踐派，閑不下來，他決定先驗證他的拿手好戲——炸！
他定點爆|破的水平還不錯，炸|藥量把握得好，並沒有影響到石洞的穩定性。但是炸出來的卻只有石頭。
他心態好，也並不喪氣，又開始聽青槐分析。
一些天馬行空的猜想被他們劃掉，胖子的想法又回到小鬼上頭，既然燒犀角沒用，他又動了張起靈血的念頭。
青槐伸手狠狠給了他一個爆栗。“別打壞主意，他的血又不是萬金油。”
她看了眼身旁神色淡淡的人，低聲道。“小哥可是我們的王牌，你見過一上來就出王炸的嗎？”
胖子對此點點頭，表示十分讚同。
這時，久不出聲的張起靈忽然開口了。
他提出一個方法，也是唯一可能行之有效的方法。
一個人站在出口，一個人站在入口，然後，第三個人從通道出口回到入口，再從入口往出口走。
青槐和胖子都是無條件支持他的，立刻將這個方法說了出來。
霍老太略一沈吟，決定試試。
此時還有體力和能力做這件事的，只剩他們仨老搭檔了。
考慮到隧道出口發生的狀況可能讓人匪夷所思。所以這個人選只能是張起靈，胖子守在入口的位置，青槐則需要最快的速度，通過隧道。
仨人都帶上手套，防毒面罩，紮上袖口褲管。
青槐露了一路的白花花腳踝終於還是裹得嚴嚴實實了。
各就各位之後，青槐和張起靈對視一眼。
他點點頭，青槐則快步進入通道。
通道其實並不長，不過兩三分鐘她就看見了胖子，還有洞裏一群正往通道口張望的人。
她走上前跟胖子擊了個掌，胖子提醒她小心點兒，這地方邪乎的很。
青槐嘆了口氣，心說張家的都這樣，可會耍人了。
果然，不該在張家地盤呈口舌之快。這是青槐在黑漆漆的通道走了五分鐘之後的感想。
她全程沒有任何感覺，卻也知道自己是中招了。
一路上小心翼翼，也沒走到什麽岔路，然而前方的黑暗卻像永無盡頭一般。她從張起靈處走到胖子那裏，絕對沒有這麽長時間，唯一的可能就是。
出口變了。
青槐有些挫敗，沒想到張家的機關這麽厲害，遠超她的能力範圍。
但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回頭說不定更糟糕。
她心裏有些躁郁，深呼吸幾口，防毒面具帶來的憋悶卻更嚴重。
伸手取下防毒面具，摸著墻壁繼續往前。
這邊的胖子耐心等了半小時，漸漸著急起來，青槐和張起靈都沒回來。
霍老太精神好了些，她叫了一個身手不錯的夥計去看看情況。胖子在他身上拴上足夠長的繩子，免得出什麽意外。
那小年輕很快就回來了，臉上帶著慌張的神色。“他們都不見了！”
胖子大驚，他直接沖進通道裏，果然空無一人。這洞穴統共也就這一個口，別說岔路，連個藏人的地方都沒有。
他差點就驚出一身冷汗，這真是見了鬼了。
“娘的，小哥搞失蹤也就罷了，怎麽青槐也不見了。”他抱怨道。
張起靈在出口的位置等了許久，青槐沒有回來，通道黑漆漆的，連點聲音都沒有。
他知道青槐、胖子可能出了什麽事，又或許，都出事了。
他耐著性子等了一個小時，卻沒有覺察出通道半點變化。
他闔眼思考了一陣，是青槐在路上出了意外，還是回去之後整個隊伍都出了意外？
他站起身，不敢繼續往下想。
在原地躊躇了一陣，這才往黑暗中走去....
胖子看著縮在洞穴裏略顯頹廢的隊伍，卻束手無策。
如果青槐在這，肯定會提出許多可行性的建議。而小哥雖然不輕易開口，卻總是能一針見血。
他們和吳邪一起經歷了這麽多，彼此信任互相依靠。
胖子也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單打獨鬥的胖爺了。
現如今他們都不在，他忽然發覺，自己就像被卸了電池的遙控器。
空有一堆帶著指令的按鍵，卻沒有前進的動力。
毒氣不斷地滲進洞穴，他們努力堵住洞口，但毒氣仍舊不斷入侵。
霍老太又陷入昏迷，大部分人開始呼吸困難，伴隨著皮下出血，嚴重的甚至有些輕微蛻皮。
胖子的喉嚨火辣辣的疼，像是被強灌了一瓶烈酒，燒喉灼心。
他有些昏昏沈沈起來，要是能出聲，肯定要大罵一句，他大爺的！
青槐也並不好過，她像被這些通道耍著玩似的，一會兒走進一個死胡同，一會兒又走進一個奇奇怪怪的洞穴。
空氣中依舊有那些毒氣帶來的澀味，她卻沒有被影響。
她想張起靈和胖子應該沒有這麽幸運，必須早點和他們匯合。
她現在居然想到了胖子那有些荒誕的想法——放血。
猶豫了幾秒，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她劃破了自己的手掌心。
血腥味甚至蓋過了毒氣的澀味。
通道中除了她腳步聲，還多了血液掉落地面滴滴答答的聲音。
她依舊手撫摸石壁往前走，但這次，她卻察覺到一絲不明顯的變化。
這些石壁，好像在動！
這個感知讓她腦袋一陣發麻。
如果這地方跟密洛陀所棲息的石洞一般，那應該可以看到巖壁是玉一般墨綠色，可這裏看起來都是普通的巖石。
不管怎麽說，青槐都不敢上手摸了。
她又走到了一個洞穴，這次的情況卻有所不同，她沿著墻壁摸索了一圈，發現了一個不明顯的機關。
她將墻壁表層帶著輕微色差的地方用匕首剝落，下方是一個按鍵式的密碼盤，六個格子都刻著字。
按說這種機關是很難解開的，青槐卻能看懂這些文字的意思。
這個密碼按現代話來說，就好像問一個大學生一加一等於幾一樣荒誕可笑。
寫的是，請依次按下。
字打亂了排列順序，但在張家樓用這種奇特的機關，很難讓人懷疑是不是有詐。
但青槐沒有選擇，她還是按提示按下機關。
瞬間，原本嚴絲合縫的墻壁，忽然移開一個倆臂寬的口子。
張起靈速度很快，他找到了入口，將在原地等死的所有人帶進了墓道，卻唯獨留下了昏迷的胖子，將他挪到隧道中段。
青槐失蹤始終梗在他心裏，不過他沒有時間再去尋找，只能期望她自己找到出口。這些石壁雖然詭異，卻沒有致命的陷阱。
如果運氣好的話，胖子能找到她。或者胖子出去後，也能帶吳邪來找人。
他心裏隱約覺得，自己出不去了。
從進入張家樓開始，他就像主動走入陷阱的獵物。
但他沒有選擇。
進入墓室後的張起靈，顯得游刃有餘。帶著大家很輕松就通過了各種機關，崇拜和信任的目光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又通過一道石門，是一間很大的墓室，明顯比前面的精致覆雜。
空蕩蕩的墓室，沒有棺材也沒有石門，只有貼滿墻壁的獸皮畫。
不知道是什麽野獸的皮，處理得很精細，切口整齊。畫的顏色雖然褪了大半，也能看出畫畫之人的用心，神韻和故事性絕佳。
一時間大家都被壁畫吸引，甚至忘了來此的目的。
故事的開始，是伏羲創世，女媧造人。
伏羲死後，部落分裂。形成了黃帝、蚩尤、神農帶領的三大部族。
他們掌握著長生秘法，壁畫中的人皆是人獸共生，身上帶有獸的特點。
後來三大部落開始混戰，黃帝成了最後贏家。
在統一中原後不久，他身上獸的痕跡消失了，畫上的他看起來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頭發花白，連皺紋都一清二楚。
也就是這時開始，他身邊出現了一個小姑娘。
她的下半身是一條漂亮的蛇尾，壁畫雖然褪色，也能看出，蛇鱗如流動的琉璃般閃耀。
黃帝不知從哪得到一塊彩色石頭，部落中人的獸形漸漸消失。
小姑娘拖著蛇尾，越來越與眾不同。
她喜歡擺動尾巴，滿部落游走。
但大家都躲著她，她看起來孤單極了。
直到有一天，部落舉行神秘的儀式，她躲在遠處好奇的偷看。
儀式快結束之時，她的尾巴忽然爆發出強大的力量，一甩狂風大作，二甩暴雨傾盆，三甩山崩地裂。
無數人喪生在這場風暴中。
她懵懂的目光掠過那些驚懼哭泣的面容，以往看來天真的表情和眼神，這次卻仿佛麻木又冷漠。
這場災禍是如何結束的，畫上並沒有解釋。
黃帝將她帶到雪山深處如鏡般波光粼粼的湖邊，用那塊彩石將她封印。
她成了一個人類嬰孩的模樣，閉著眼睛蜷縮著，被彩石化成的冰晶包裹。
那一瞬間，原本流動的湖水漸漸結冰，真正與常年白茫茫的雪山融為一體。
下一幅壁畫，則是講述西王母帶著長生秘法叛出中原部落，前往昆侖。
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有大山，名曰昆侖之丘。
獨特的地理環境，讓西王母的部落幾乎與世隔絕，她也能不受打擾，全心研究長生文明。
她常年保持著美麗的容顏，但怎樣才能長長久久的維持下去呢？
不完美的長生對她來說，是無用的。
直到她找到了被冰封在湖底的小嬰兒。
對外稱公主，實際被她豢養在宮中成了一個取血的工具。
後為華夏開辟龍脈，將她封禁與長白山中。
最後西王母國逐漸變成一片廢墟。
壁畫結束得很突兀，好像除了這些虛無縹緲的傳說，什麽都沒說。
誰也不知道，部落是如何滅亡？西王母有沒有真正的長生？
而且張家古樓中的壁畫，卻與張家沒什麽關系。
眾人都看得一頭霧水，討論聲不絕於耳。
只有張起靈抿著唇，一言不發。
漆黑纖長的睫毛微垂，那張漂亮到鋒利的俊美臉龐上，出現短暫的空白神色，看起來微微茫然。
他快速找到機關，暗門打開。
門後儼然是他們這次的目的地，張家古樓。
巨大的洞璧，仿佛挖空了整座山。一座木頭古樓聳立在眼前。黑暗中古樓陳舊無比，那毫無色澤的灰色外表如同化石一般，述說著無數不可言說的秘密。
張家古樓是典型的清代建築，是樣式雷的手筆。大門厚重，透著灰白色。門腐朽得非常嚴重，上面的窗紙都已經全部腐爛，裏頭漆黑一片。
但不知為何，這原本應該緊閉的大門，此刻卻起開了一條縫。
張起靈走在前頭，打著手電筒往裏晃了一圈。光線能照到的地方有限，大部門光源都被黑暗吸收，仿佛蟄伏在暗處的惡獸正靜靜等待獵物到來。
他在門口停留的時間有些長，身後的人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有幾個膽大的，直接上前將門一把推開。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咯吱聲，灰塵飛舞湧起。
手電筒的光爭先恐後湧入，裏頭空間很大又很空曠，四根承重柱靜靜矗立。
樓面中央，立著一座極大的雕塑。
那是個女性石雕，她眉眼低垂，帶著目空一切的氣度。連披散飛舞發絲的紋路都雕刻得很細致。
她右手微微前伸，手背朝上微微蜷著，最吸引人的是她下半身覆滿鱗片的蛇尾。
眾人幾乎要以為，這座雕像是女媧。
下一刻，張起靈的手電筒光掃到雕像前方。
他瞳孔緊縮，臉色肉眼可見的發白。
他看到青槐站在雕像面前，同樣伸出右手，手掌正覆在雕像的右手上。
他飛快的跑上前，卻發現她緊閉雙眼，面容平靜，連呼吸都消失無蹤。
看起來就像被雕像同化一般。
張起靈伸手想觸碰她，卻忍不住微微顫抖。
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下，一向清冷的聲音透出絲絲喑啞。
“菁蕪...”他喊道。
不知過了幾秒還是幾分鐘，對他來說，卻如同幾萬年一般難熬。
終於，雕像前的身影手掌微動，接著緩緩睜開雙眼。
她似有所覺，轉頭平淡的看了張起靈一眼，眼底毫無波瀾，如冰封一般。
忽然，她身體松懈軟倒下來。張起靈立刻伸手接過，摟緊她的腰，將人帶入自己懷中。
他幽深的眸子凝視著她的臉，繾綣的目光像摻雜了千萬種無法言說的情緒，最後卻悉數隱沒。
“張起靈。”
“嗯。”
“我好像看到了過去。”
她聲音緩緩，在空曠的古樓中流轉，夾雜著一絲無奈的壓抑。
“你要是不來，我可能又被他們算計，在此處沈睡。”
“不會的。”張起靈肯定道。“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這時，隊伍中有人喊道。“她跟這個雕像長得好像啊！”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驚變，視線從雕像臉上移到青槐臉上。
沒人覺得這是個巧合，在這神秘的張家古樓裏，而且她突然失蹤又突兀地出現在此處。
聽聞張家人壽命都很長，說不定....
尤其是前面那堪稱奇幻的壁畫，眾人都覺得自己摸到了真相的門檻。
青槐手臂撐著張起靈肩膀起身，卻發現雙膝虛軟，一步也挪不動。
她眼眶陣陣發酸，用手背一擦，竟沾上了一道水痕。
人群中又有人喊道，帶著質問。“她沒帶防毒面具，也沒帶手套，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張起靈一把攬過青槐，理也不理那些人。
他的目光落在雕像的底座上，那上面刻著古文字。
——姬槐
姬，是黃帝的姓。
槐，神鬼伴生之木，不是救世則是滅世。
霍老太依舊淡定，面沈如水，也不知在想什麽。
她好似沒聽到眾人的疑問，打開樣式雷的圖紙，環顧四周。“就是這裏，這是第一層。把東西精簡一下，沒用的先放在這裏。”
她一下令，眾人都行動起來。
這層並沒有通往二樓的樓梯，張起靈頂著一道道目光，找到上去的機關。
他緊握著青槐的手掌，二人一前一後走在前方。
這一層放了不少鐵人俑，跟他們被困在密洛陀山洞裏看到的鐵俑一模一樣。
木梁上密密麻麻刻著許多古文，有幾個夥計舉著相機拍照。閃光燈照亮之處，青槐淡淡掃了幾眼。
上面記載著中華文明的起源，發展。甚至一些不曾被發現的國家和文明。
人群四散開來，張起靈仍舊牽著青槐站在原地。
他這才開口。“你不該過來。”
青槐平淡地勾了勾嘴角。“那些壁畫你都看到了吧。”
他點點頭，手掌下她的溫度和西沈的月光一樣冷，連臉上都透著死寂的霜白。
張起靈不想探究過去，也不問她遇到了什麽。
他很快找到了上三層的機關，這一層很空曠，但無數小方盒子密密麻麻懸掛在橫梁上。
盒子掛得很高，張起靈擡頭看了許久，不知為何，神情有些哀傷。
有個夥計好奇盒子裏放的什麽，想取一只下來看看。
“別動！”張起靈嗓音淡漠。
青槐感覺到他好像有些生氣，連握著她的手掌都在細微顫抖。
“死人的斂屍盒你也好奇嗎？”她嘲諷道。
那個夥計還有些不服氣，他覺得那些雕工精美的盒子裏肯定有寶貝。
“哪有這麽小的斂屍盒，你蒙誰呢！”
青槐盯著他，清冷又淡漠。“你以為，是全屍嗎？”
她的話配合著陰森黑暗的古樓，竟有幾分可怕，一群人都開始起雞皮疙瘩，也沒人再打那些盒子的主意。
第四層有許多小房間，每一間都擺著幾個棺材，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色灰塵。
霍老太又開始指揮人搜尋，但目的顯然不是這些棺材裏的陪葬品。
要說她對古樓的執念，一是霍玲去世的原因，二是霍仙姑本身。她一把年紀卻雪白得如同二八少女，明顯有問題，或許應該說，老九門都有問題。
但這些青槐並不關心，無論她所求為何，估計都是抓不住的。
這個張家古樓，乃至這整個山，都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一個長達千百年才打造出來的狩獵場，就是為了確保張家的秘密不會被人得知。
這層最裏頭的幾個房間，放著獨立棺槨。裝飾考究，地位區別有些明顯。
張起靈正在找上樓機關，好似對這些都不感興趣。青槐看到最大的房間門被踹開一個大洞。推開門一陣白灰湧起，是那些如同強堿一般的毒。
她踏步走了進去，如入無人之境。
棺材已經被人撬開過了，看灰塵厚度有幾十年了。
她湊近棺材上的木牌，上面刻著熟悉的名字——張起靈。
墓志銘上寫道，這個人本名叫張瑞桐，是十九歲被選為‘張起靈’。
看來是上一任族長了。
他有個孫子的名字，青槐倒是有幾分印象，張啟山。
張大佛爺，老九門的領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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