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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暴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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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暴徒

二樓淩亂的包廂內,屏風歪倒,桌子斷裂。霍老太冷眼看著樓下發生的一切,仍在慢條斯理的品著茶。

一旁站著的霍秀秀咦了一聲。“人都被搶走了,小花哥哥不去追嗎?”

霍老太幽幽道。“你認識那個小姑娘?”

她搖搖頭。“只聽小花哥哥提過幾次,說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姐姐,他們認識很久了。”

霍老太放下茶杯,漠然道。“能號令新月飯店的人,可不是個簡單角色。”

她轉過頭,繼續朝霍秀秀說道。“去,把他們帶到大院來。”

張起靈抱著青槐,連跑了幾條街。直到吳邪和胖子都氣喘籲籲跟不上之時,才在一個報刊亭前停下。

吳邪和胖子排排站,一副乖巧的模樣,低聲喘息著。張起靈也側著頭,三個人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冷冷道。“現在知道怕了,在裏頭打人砸東西的時候不是挺硬氣的嗎?”

胖子賠著笑臉。“青槐,我也知道這次玩大了。胖爺能不能在北京城安安穩穩待下去,就只能靠你了。”

剛剛她一句話就能喝止那些保安,想必身份不凡。雖好奇她跟新月飯店什麽關系,但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窩在張起靈懷裏,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胖爺,你太看得起我了,這四九城,我算老幾呀。”

她帶著幾分嘲諷,胖子也不惱,又湊上去。“小青姐姐。”

青槐半邊身子都麻了,嫌棄的咦了一聲。

胖子也算豁出去了,又喊了聲。“姑奶奶,我們哥仨只能靠你啦。”

青槐本來也沒打算較真,這事說起來,是霍老太挖坑在先。她只是想磨一磨他們這性子,做事太過沖動了。

而且破壞了她的計劃,這讓她很是不開心。

“吳邪,你呢?”她點名道。

對方擡頭看了她一眼,又將頭低了下去。

“我那麽明顯的提醒,你不是不明白。你只是在僥幸,在賭氣。”她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心思。

“我知道你想解謎,但是做事之前,先要掂量掂量自己手中的砝碼。如果為了和別人的一個賭約,你就敢砸場子,就不要怕將來有人斷你手腳!”

她眼眸微轉,看向張起靈。“還有你....”

對上他面無表情的臉以及黑沈的眼眸,青槐嗓音一滯。

幽幽嘆了口氣。“算了,你啊,我以後慢慢教。”

餘光好像瞥見,他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馬路邊上響起喇叭聲,幾人轉頭看去。車窗搖下,竟然是霍秀秀。青槐心裏有了計較,看來那個霍仙姑,也沒有說的那麽冠冕堂皇。

四個人想並排擠進後座著實有些勉強,尤其是還有一個橫著長的胖子。只見張起靈繞到左邊打開車門,抱著她坐進去,看樣子是不打算把人放下來。

這樣一來,吳邪和胖子坐進來也將將好。車門關上,車子立刻啟動。

報了個地名,前面的霍秀秀轉過頭來同吳邪打招呼。“吳邪哥哥,好久不見啦,你還是一樣呆哦。”

吳邪一臉懵懂,顯然沒想起她是誰,習慣性將求助的目光落在青槐身上。

她微瞇著眼,倚靠在張起靈胸口上正歇得舒舒服服。皺眉懶懶道。“他小時候的記憶都忘得差不多了,自然不記得你。”

接著又對吳邪說道。“花兒爺....就是那個粉襯衫,還有秀秀,都是你兒時玩伴。”

這些事她也是聽解雨臣說的,事實上九門之間有些聯系,也屬正常。

霍秀秀了然,在前座翻了半天,遞過來一卷紗布。“手還是包紮一下吧。”

青槐伸手接過,道了聲謝。手掌傷口處的血液已經幹涸了,倒是沒有再流血。

身後伸出一雙修長的手,奪過她手中的紗布,溫熱的手掌握住她微涼的手背,仔仔細細的幫她包紮著。

肌膚接觸摩挲之間,竟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看著手中的蝴蝶結,青槐微楞。

她記得,第一次下墓的時候,幫張起靈包紮,也是綁的蝴蝶結。

身體的疼痛和暈眩,並不能支撐她進行深層次思考,所以她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剛準備閉眼睡一覺,忽然一聲巨響傳來,車子猛然停住。

青槐睜開眼,只能看見張起靈的領帶,以及他胸口處的起伏震動。他將她護在了懷裏,後窗玻璃碎裂,四處飛濺,他手臂收縮,抱得更緊。

她心口處一顫,還以為是出了車禍。幾乎是同時,車子又撞上了一邊的隔離帶,這一次引擎蓋都被撞了起來。

還未來得及看清,張起靈已經將車門踢開,抱著她下了車。

胖子大罵一聲,就問霍秀秀。“車裏有武器嗎?馬刀之類的。”

她大怒。“你當我們家是什麽人。”

張起靈反手將青槐翻到背上,一陣眩暈過後,她這才看清楚。後面一堆兇神惡煞的人,拿著鋼管沖了過來。

青槐一怔,立刻就要從他背上下來。但無奈被他箍得動彈不得,他沈聲道。“別動!”

胖子都看不過眼了。“你倆連體嬰啊,註意場合好不好。”說完直接用腦袋撞翻已經沖到身前的人,奪過鋼管。

張起靈背著她也十分靈活,側身躲過對方的攻勢,制住手腕旋身一扭,一聲慘叫傳來,他補了一個肘擊,對方徹底不出聲了。

青槐八爪魚一般扒在他背上,看得直皺眉。這可真是太殘暴了,整個一西裝暴徒啊。

又湧上來三個人,張起靈往前助跑幾步,單腿跳起,一個膝擊將人撞飛出去。

還是第一次以這種視角觀摩張起靈打架,青槐有些迷之興奮。她將手往前方一指,大喊道。“上啊!幹翻他們!”

正在兩邊艱苦作戰的吳邪和胖子腳下一個趔趄,難以理解這姑奶奶在高興什麽。

又摔翻幾個人,青槐瞥見被吳邪踢到隔離帶裏的人,竟然起身沖向了霍秀秀。

她心中一驚,要是這丫頭被連累了,別說霍老太了,就是解雨臣,都得找她拼命。

顧不得多想,她松開緊箍著張起靈脖子的手臂,從他背上跳下來。腳踝一陣刺疼,她將高跟鞋脫下,朝那邊一擲,正中對方腦袋。

霍秀秀僵著身子,一臉驚恐。眼見對方又要爬起來,青槐已經一瘸一拐的出現在他身後,抓著另一只高跟鞋,狠狠砸在他腦袋上。

看著倒在地上沒有動靜的人,青槐樂了。這人不就是上次去吳山居找茬的人嗎。被她打成那樣還沒金盆洗手呢,看來這琉璃孫給得夠多的呀。

她側過頭,笑容燦爛的朝不遠處的霍秀秀比了個耶。

忽然,霍秀秀驚叫一聲。青槐身後勁風襲來,還未轉身就聽到一聲慘叫傳來。

回頭一看,張起靈已經一鋼管將人敲暈了。他有些不高興的皺起眉。“不聽話。”

說完下手力度更狠,行雲流水般踢翻幾個人。

一旁的胖子已經見了血,扭頭朝張起靈喊道。“小哥,擒賊先擒王!”

此刻他將青槐護在身後,周圍至少圍了六七個人。聽了這話掃了一眼四十米開外的琉璃孫,手中鋼管飛出,‘砰’的一聲,正中前額。

青槐嘖嘖兩聲,可憐的小孫大概永遠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被打倒的。

老板都撅了,蝦兵蟹將自然不足為據,紛紛退場了。

北京四合院一向是有市無價的,背後的持有者,大多是些富豪大佬。除非破產,要不然是不會賣的,可以說是一種身份的象征。

霍家這大院,大抵是祖上傳下來的。霍秀秀領著他們,穿過庭院,走過廂房,一路來到北房。

霍老太正坐在一顆柿子樹下喝茶,聽見動靜往門口一撇,也沒管後頭那幾個略顯狼狽的人,開口就問霍秀秀有沒有受傷。

聽完事情經過,這才招呼眾人坐下。吳邪問起樣式雷的事情,這是他去查考古隊資料的時候,在檔案裏發現的。

這次要不是霍老太說要高價收購,他也不會被吸引來到北京。

看著張起靈懷裏抱著已經昏睡過去的青槐,霍老太不緊不慢的提議,要不要將人放到偏院休息,反正這樣式雷的事情,她也只打算和吳邪一個人聊。

於是三人對了下眼神,由霍老太領著吳邪去了邊廂,霍秀秀帶著二人去了偏院。徒留胖子一人站在院中,好不淒涼。

將人帶到偏院,看著青槐身上沾了血的旗袍和受傷的雙手。霍秀秀讓人打了盆熱水過來,又拿來醫藥箱和衣服。

張起靈這才正經的將目光放到她身上,輕聲說了句謝謝。

霍秀秀一楞,大概有些驚訝這個看起來沈默寡言,不好相處的冷面男人會同她道謝。

她笑了笑,說。“要不,我幫她擦一下臉吧,順便把衣服換了。”

張起靈沒說什麽,起身走到門口,倚靠雕花木門站著,眼神淡然的望著天空。

這次再見青槐,他只覺得心中的一塊缺口被嚴絲合縫的填補完整了。

沒有人知道,在聽到她那些陌生的話語之時,心中壓不住的慌亂與心痛,是多麽劇烈。

他對她說了以後,那是不是代表,她還願意和他一起,經歷這漫長歲月。

他心中忐忑,卻沒有答案。

這時,裏間傳來霍秀秀一聲輕呼,張起靈速度極快的閃身進去。

她站在床邊,手上拿著濕毛巾,臉上有幾分驚訝。

張起靈走過去,將視線轉到床上躺著的人,呼吸一窒。

青槐右臉上有著非常明顯的三條暗紅色疤痕,生生截斷了她臉給人帶來的柔美感。

張起靈擰著眉毛,眼裏劃過一絲愧疚。密洛陀過於尖利的爪子,劃過她嬌嫩的臉頰,嚴重程度可想而知。

看來參加拍賣會,她是靠化妝遮掩了臉上的傷疤。

他忽然想起在酒店之時,解雨臣說過的一句話,她身上還有傷。

張起靈急切的坐到床邊,伸手就去解她的旗袍扣子。

那盤扣有些覆雜,他扯了半天才解開兩顆。

霍秀秀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了,哪有當著其他的人的面,隨便脫人家姑娘衣服的。

許是他動作太大,原本睡得很熟的人緩緩睜開眼睛。她眼中帶著一絲慵懶與茫然,在看清身邊坐著的人之時,徹底清醒過來。

然後她發現,張起靈居然在解她的扣子!

她一個激靈,從床上爬起。將自己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還好,衣服都挺完整。

“你幹嘛?”她疑惑道。

他只是直勾勾看著她,抿著唇不說話。

青槐一頭霧水,又將視線轉到一旁站著的霍秀秀。她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然後轉身出了門。

青槐感覺分外無語,一轉頭,又對上張起靈那情緒覆雜的眼眸。

只見他伸出雙手,捧住她的臉,手指在她臉頰疤痕處摩挲,酥麻的感覺由皮膚傳至她的心口。

青槐一怔,這才發覺,他的眼神好像不一樣了。這並不冷漠,並不空洞,也沒有疑慮的眼神。

是屬於她最初認識的,張起靈。

瞳孔劇烈收縮,心中開始蔓延出不可置信的情緒。她抖著嗓子,聲音暗啞。“張起靈,你....想起來了?”

“你傷還沒好?”沒理會她的問題,他沈聲問道。

青槐搖搖頭,他臉色立馬陰沈下來。她又補充道。“好了呀,你沒看我現在活蹦亂跳的。”

張起靈敲了敲她的額頭,頗有些無奈。“騙子。”

輕呼出聲,她捂著自己的額頭,哀怨似的瞧了他一眼。“本來是好了,現在又被你打傷了,你說怎麽辦吧。”

張起靈沒出聲,就這麽盯著她瞧了片刻,把她都給看糊塗了。

“你....”話未出口,她身體忽然被人往前扯了一把,傾倒在寬闊溫熱的胸膛中。

低沈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那就待在我身邊吧,別再亂跑了。”

眼角有淚悄悄劃過,她伸出雙臂,輕輕環上他精瘦勻稱的腰身。

將臉頰埋入他的胸口,悄悄擦掉眼淚,青槐點點頭。“好!”她鄭重的回答。

對於二人來說,有的事情,有些話,不必說的那麽清楚。

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張起靈將她從懷中撈起來,額頭抵上她的額頭。“以後,不要這樣了。”

她略有些疑惑的啊了一聲,沒弄懂這句話的意思。

張起靈松開她,坐直身體。不確定的問道。“你是不是從來沒聽懂過我的話?”

青槐撇過頭,頗有些無賴。“你總共跟我說過幾句話呀。”

心說就你這和我說話的頻率以及簡化程度,我能懂才怪。

他居然還十分正經的伸出手來數。“說過,保護好自己,別亂來,不要冒險。”

他頓了頓,手指微微蜷曲。直視她的眼睛,接著道。“還有,我相信你。”

眼眶又開始濕潤,她擡起頭眨眨眼,想把眼淚憋回去。倔強的開口。“那你還說過,我的事情與你無關,我不需要,別靠近我。”

他又伸手抱住了她,幽幽開口。“對不起。”

眼淚再一次決堤,青槐一股腦兒蹭到他身上,原本熨帖的西裝變得皺巴巴的。

她扁了扁嘴。“這句話,你也說過。”

還不止說過,甚至於,寫了滿滿一頁。

每一次落筆,每一撇一捺,都滿含著他的歉意。

二人的相處過程,乍看起來,是青槐將自己的位置擺的太低。而事實上,除了感情上開竅太晚,放低身段的,一直都是張起靈。

他的感情看似淺淡,卻如潤物細無聲的春雨。

溶於空氣中,消弭於呼吸間。

張起靈輕輕擁著青槐,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氣氛安靜而和諧。

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霍秀秀走了進來。

張起靈依舊如剛才一般,坐在床沿上,青槐則屈膝坐在床上。

明明一切都跟她離開時一樣,但她總覺得,有什麽不對。

“姐姐你換套衣服吧,我奶奶請你們過去。”她說道。

霍秀秀給她準備的是一條小裙子,雖然青槐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還是本著不給別人添麻煩的習慣,換上出了門。

門開的一瞬,她看到張起靈和霍秀秀表情微征。

她還疑惑了一下,難道是忽然穿裙子驚艷到他們了?

緊接著,她意識到,他們是在盯著她的腿看。

青槐臉色一白,下意識想要退回房間關上門。

張起靈立刻伸手抓住她,沈聲道。“這是怎麽回事?”

霍秀秀第一眼看到青槐腿上的黑色紋路,還以為是紋身。

再仔細一看,卻發現那蜿蜒的黑色,像一條盤旋在腿上的蛇,甚至連紋路都如同蛇鱗一般。

青槐避開張起靈銳利的目光,輕飄飄道。“待會告訴你。”

原以為他會同意,沒想到他依舊倔強的抓著她的手臂。“你哪次告訴我了。”

青槐一怔,忽然有些心虛。

好像之前每次對張起靈許下類似的承諾,最後都不了了之。

或許是她抗拒的神情撥動了他的神經,張起靈還是放開了她。“去吳邪和胖子面前說。”

青槐低著頭,跟在張起靈身後慢慢挪動著。

他木著一張臉,很有耐心的走一段路就停下來等她一會兒。

大廳離得並不遠,雖然青槐走三步退兩步,還是很快就到了。

她心裏也明白,這件事終歸是要告訴他們的。

她這幾十年的生活,本就像偷來的。因果循環,有什麽樣的結局,她都能從容面對。

原本想著能瞞一時是一時,是因為她不想看到他們自責的樣子,尤其是張起靈。

見三人過來,霍仙姑便迫不及待讓吳邪將知道的事情說出來。

沒想到張起靈忽然打斷道。“那些事先等等。”

接著對青槐說。“你來說。”

眾人的目光一瞬間便全落在她身上,臉上的傷疤,腿上的蛇紋,已經足以讓人驚訝道忘記原本的目的。

吳邪騰地一下站起來。“青槐,你腿上是什麽?”

臉上的傷口他知道,是被密洛陀劃傷的。

胖子也接了句。“不會是被哪個王八蛋下蠱了吧!”

她坐到紅木雕花太師椅上,雙腳隨意踩在橫桿上,用手撐著臉頰,緩緩開口。“還記得我們在蛇沼鬼城遇到的那條蛇母嗎?”

除了當時精神恍惚的張起靈,吳邪和胖子都記憶深刻,被那雙冰冷的眸子盯著時,九死一生的感覺。

二人面色沈重的點點頭。

“它其實,會說話。”青槐淡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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