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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墻深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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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墻深幾許

那藤蔓又用了幾分勁道,使勁向下扯,吳邪感覺有什麽涼涼的落在自己臉上,擡頭一看,青槐兩只手被藤蔓上的倒刺喇出血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想看到這一幕有什麽感受,就一陣自由落體,接著是極度的惡心和頭暈。眼前好像有一層沙一樣,做了幾個深呼吸,他逐漸緩過神來,眼前也清晰了起來。

仔細一看,吳邪不由大吃一驚,原來他落下來的地方正是那類似祭祀臺一樣的石臺上。眼下湊近了看,那祭臺其實是一張床,用的好似一種未經雕琢的璞玉。

他落在石臺的兩具屍體中間,右邊是一具年輕女屍,那屍體身上披著白紗,雙眼緊閉,面容安詳,看上去竟然有幾分的俊俏,而且身上一點也沒有腐敗的跡象。

左邊是具男屍,帶著一只狐貍臉的青銅面具,渾身上下披著緊身的盔甲,雙手放在胸前,手中拿著一只紫金的盒子。

他猛然間驚醒,擡頭往上看去。目力能及的地方,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屍體。隨風搖曳,看上去像很多骨頭做成的風鈴。

大部分已經完全幹化,還有少數的一些也腐敗的非常厲害,空氣中不時傳來一股惡臭。而大大小小的屍蹩像蒼蠅一樣密密麻麻的擠在這些屍體上啃食。

極力忍住心裏不舒服感覺,吳邪一具具認真看過去,終於發現被掛在樹幹中間位置的青槐。她雙手被藤蔓纏繞吊起,連腰上也被纏緊了。低垂著腦袋,看樣子已經昏迷了。

“你小子他媽的原來一直在騙我!”旁邊響起胖子的聲音,好似十分的悲痛。

吳邪被嚇得轉過頭去。“你小子什麽時候下來的?”他問道。

胖子卻不回答,突然舉起他手裏的佩刀就捅了過來。吳邪大吃一驚,往後連退了好幾步,大叫:“你幹什麽!”

他兩只眼睛通紅,根本不聽,沖過來又是一刀。胖子動作頗犀利,吳邪忙轉頭就跑下石階。

胖子不依不饒的追著他,每一刀都想要他的命。吳邪也發了狠,抽出男屍的腰帶,就繞上他的脖子,胖子見狀也掐上吳邪的脖子。

兩人互掐著,眼看都快要窒息,這時候那腰帶啪一聲竟然斷了。一塊刻著“陰西寶帝”的甲片就掉進吳邪嘴巴裏,一股苦澀的液體瞬間流進了喉嚨。

他突然想起那甲片是屍體上的,惡心得猛然一嗆,突然就覺得眼前一陣迷蒙,好像掉到一團黑色霧氣裏一樣。

吳邪漸漸清醒過來,發現原來自己是陷入了幻覺裏。胖子根本沒掐著他,而是眼神空洞的坐在一旁,那青眼狐屍還趴在他背上,冷冷的看著吳邪。

他眼前一陣恍惚,但是思維卻很清醒。也許是吃了那個甲片的關系,這時候吳三省和大奎朝這邊過來了,他心裏暗到不好。這青眼狐貍如此厲害,貿然過來肯定要中招。

但是他發不出聲音,脖子也動不了。急得要命的時候,突然發現手可以動。於是兩只手都做了個□□手勢,槍頭指著那狐貍屍的頭,不停地點。

潘子立馬明白過來,略做準備瞄準之後一槍打爆了那屍體的頭。吳邪立刻能動了,然後被淋了一臉的屍水,吐了好半天才回頭。

沒空跟吳三省幾人解釋這事,他擡手指著青槐的位置。“三叔,這怎麽辦?快救人啊。”

吳三省打量了幾眼,青槐被吊得太高,也不知道受傷嚴不嚴重,現在還沒清醒。他安撫了吳邪幾句,提議去祭臺中央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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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槐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她盯著熟悉的帳頂,並未出聲。今天是取血的日子,那是她痛苦的來源,卻也是賴以生存的唯一籌碼。

伸手敲了敲床邊的檀木小幾,房門打開,幾個侍女有序入內,為她洗漱及準備衣物。

端坐在鏡前,她擡眼看了看鏡中的自己。長發未束,素面朝天,眼中是死一般的平靜。

早就習慣了不是嗎,她如此告訴自己。

待她梳洗完畢,掌事姑姑匆匆進了殿內。在後方行了禮,上前對她耳語了兩句。

她塗著鮮艷蔻丹的手指微微蜷曲,默了一陣,這才點頭應下。

原是外朝來客,君主希望她在夜宴上獻舞。還說,這次取血就免了吧。

瞧著她百般不願卻只能接受的模樣,掌事姑姑心中難受。青槐六歲時便由她照顧著起居,這麽些年,看著她從天真活潑到沈默內斂,她心疼卻也無可奈何。

可她的能力,這天下除了君主,還有誰人能護得住。

盡管這其中,只有利用。

金碧輝煌的殿中,燭火通明。青槐穿著飛天舞裙,楚腰蠐領。輕盈而蹁躚的身體跳出羽化成仙的縹緲和不食人間煙火。

宮中的女侍中是極懂男子心思的,她知道該怎樣展現青槐的美,隱約朦朧,欲語還休。再加上她舞跳得極好,周圍人皆目不轉睛。

女侍中悄悄擡眼觀察了一下坐在正位上的君主,見君主掃視殿內一圈。頗為滿意的露出微笑。她知道,這次的安排很得君主心意。

獻完舞青槐便退下了,她知道即使殿中人對她各懷心思,君主也不會將她輕易交出去。

想來夜宴還會持續一段時間,青槐揮退了侍從。獨自走到一處偏僻的宮殿,比起金殿上的熱鬧,此處就像被人遺忘似的安靜。

“辰逸.....”她輕輕敲了敲破敗的宮門,綿言細語般的聲音,在黑夜裏顯得十分清晰。

沒等太久,門便打開了。“姐姐!”略顯瘦弱的少年,見到門外之人,眼神好似燭火瞬間被點亮一般,目光炯炯。

辰逸腳步急促,撲進了她懷裏。他們已經許久未見了。青槐環抱住他,揚起一抹明亮的笑容。

懷裏人突然放開了她,退後幾步盯著她瞧了一會兒,又臉紅得別開目光。

“姐姐,你怎麽穿成這樣。”

他話裏有些不知所措,青槐並未發覺。“獻舞去了。”說完將手上提的點心遞給他。

辰逸接過點心跑進了屋內,青槐忙跟了過去。前腳剛踏進內屋,就見他拿著一件披風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為她系飄帶的手有些顫抖,咬著嘴唇的模樣,十分惹人憐愛。

青槐伸手揉揉他的小臉。“怎麽啦?”

他低頭不語,青槐拉過他的手,有些涼。雙手包裹著朝手心哈了口氣,將他手搓熱了。

擡頭就發現辰逸眼神有些覆雜,對視了幾秒,他移開了目光。“為什麽非要你去跳舞。”

青槐還沒理解這句話,他接著又道。“姐姐的舞,他們都不配看。”

瞧著少年有些氣悶的模樣,青槐有些無奈。“那我以後不跳了好不好。”

雖知道是一句哄他的話,但他依舊很高興。撒著嬌與青槐拉鉤,二人明媚的笑容在這布滿星幕的黑夜,美好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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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藍,照顧好槐兒。”

她拿著被鮮血染紅的帕子,聽見君主平淡卻威嚴的語句,手不自覺的輕顫。跪地行禮稱是,送走了君主,她急忙來到床前。

床上的人雙眼緊閉,皺著眉頭像是遭遇了極大的痛苦,蒼白的嘴唇毫無血色。鮮血早就染壞了她的衣裙,好在血已經止住了。

滿屋的血腥尚未散去,青槐眼睫輕顫,睜開雙眸。“姑姑....”

她嘶啞的聲音聽著氣若游絲,含藍連忙上前。“公主,奴在。”

如此場面每隔月餘便要上演,宮中的侍從都已經習以為常。他們只知道公主體虛多病,這是君主向巫師求來的仙方,可以延續她的生命。

起初見君主叫人剖開公主的心臟,他們還十分害怕。但是過程雖痛苦,公主卻每次都能康覆如常,他們漸漸也認為這真是仙方的作用。

只有青槐的貼身姑姑含藍知道這其中,是怎樣殘忍的心思與目的。

可為了這不切實際的想法,所有的痛苦卻只有青槐一人承受。

辰逸站在殿外的角落,藏起身影。他雙手緊握成拳,眼神冰冷仿佛卷起風暴,裏頭是滔天的恨意。

“傷害姐姐的人,都該死.....”

那高不可觸的身影,他依舊記得清清楚楚。不屑一顧的眼神,命如草芥的語氣。“不過是敵國將領的兒子,既然槐兒開口,便留給你當寵物逗逗樂吧。”

他生活的地方不過一小小的諸侯國,年年上供從不敢冒犯。這又如何呢,不過一句話或是一個小小的念頭,也是說滅就滅了。

他隱藏仇恨,獨自籌謀。暗自發誓,總有一天會變得強大,除了報仇雪恨,就是要保護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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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槐已經許久沒見過辰逸了,她心裏疑惑。姑姑卻話語模糊,好似不肯告訴她。

她心中憂慮,卻不能做什麽。她的所作所為,皆被人看在眼裏。從來不知自由是何物,自己都無可奈何又如何管他人。

在這宮中,辰逸是她唯一的牽掛。見她日漸消瘦,含藍終究還是不忍心,她告訴青槐,辰逸被君主帶去試藥了。

她震驚又無措的模樣,含藍看得分明,卻不讓她走出殿門半步。她眼裏蓄滿淚水,只求見君主一面。

但含藍說,辰逸是自願的。

青槐靜默了很久,最後什麽也沒問,平靜的接受了。

也許仇恨就如皮膚之下滲著血的淤青,她已經麻木了,但總有人心跳依舊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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