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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脈不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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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脈不得語

晚上菁蕪梳洗完畢準備睡覺,看著鏡中的自己,很熟悉的面容,卻感覺很模糊。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層紗,她好像從來沒有探究過自己的過去。

伸手取下頭上的簪子,血絲格外刺眼。她第一次想弄清楚自己的過去,她不明白這是好是壞,會對自己的以後有多大的影響。

這個念頭就這麽突兀的出現了,慢慢的紮根在菁蕪腦海裏她卻沒發覺。

是夜,萬籟寂靜。一輪明月高高的掛在天空中,淡淡的月光透過窗子,灑在床上,照亮了床上之人略顯蒼白的臉。

她緊蹙著眉頭,額頭上布滿了汗水,嘴裏還在念著什麽,卻聽不真切。突然她猛然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眼眸深處還帶著恐懼。慢慢的恢覆了清明,擡手揉了揉眉心,臉上都是疲憊。

這好像是第三次做夢,第一次是夢到了晨逸。這一次居然是個噩夢,她夢到了死去的劫匪,他拖著僵硬的身體朝菁蕪一步步走了過來,脖子上的血洞還在往外冒血。她想後退,卻動不了。那個人離他越來越近,血洞也越擴越大,看起來十分駭人。

“你終於動手了....”

“痛恨殺人的你,親手殺了我。”

“染上的血跡是擦不掉的。”

“哈哈哈哈.....”

他笑的十分詭異,脖子上的血洞越擴越大,慢慢的蔓延到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直到把他整個人都吞沒。可他的笑聲還在不停的回蕩,菁蕪怎麽也甩不掉。突然菁蕪腳下一空,掉了下去,然後就被驚醒了。

長嘆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這才發現張起靈正坐在床上看著自己。

“吵醒你了嗎?抱歉。”她牽動嘴角,露出一抹勉強的笑意。

“你做噩夢了。”並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的語氣。

她點點頭赤腳踏上地板,走進了臥室的洗手間。冰冷的水流劃過臉頰,清醒了許多。盯著鏡中的自己良久,她苦笑一聲走出洗手間。

張起靈還靠在床頭發呆,菁蕪順著他的目光看著今晚格外明亮的月色。臉頰上的水沒有擦幹,順著下巴滴到衣服上,地板上。襯著明亮的月光,水珠都染上了光芒,像一顆顆晶瑩的水晶。

他有些移不開目光,月色下的菁蕪皮膚蒼白到近乎透明,好似下一秒她就會消失突然一樣,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拿起紙巾遞給了菁蕪。對面的人微微怔楞,伸手接過紙巾。“謝謝。”她擦幹臉上的水漬,依舊盯著月亮出神。

“你可以跟我說。”淡漠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內飄散。

她轉頭對上張起靈認真的眼眸,裏面有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很突然的,就有了傾訴的勇氣。

“我好像根本不算是人,我體溫不正常,傷口愈合速度不正常,生長痕跡也停止了,被囚禁千百年卻依舊有呼吸心跳,我以為走出雪山能回歸正軌,可好像想得太簡單了。你了解沒有記憶不知自己從哪來要到哪去的感覺嗎?”

“我了解。”旁邊的人淡然開口,語氣中夾雜著從未有過的悲涼。

“我的記憶是殘缺不全的,只記得小時候和近十幾年的事情。我一直在追尋一個真相,一個連我自己都不了解的真相,卻是我人生的全部意義。我活了很久,卻又好像從來沒有活過。”

也許是覺得二人經歷相似,又或許是菁蕪的一番話觸動了張起靈心底的柔軟。他沈默了一陣,開始講述那些苦澀的往事。

他能記起來的事情不算多,但每次失憶最先想起來的,都是兒時的一些事。

當菁蕪聽到他說在墓中誤殺自己的養父之時,他身旁所圍繞的淒涼氣息,就仿佛將死之人。

垂在身側的右手,那兩根奇長的食指和中指。必是從小日夜苦練才能達成的功夫。

她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神情逐漸冷淡下來,張起靈的經歷,何止是淒慘兩個字能形容的。

沈默了好久,她看著張起靈平靜的面容,聽著他用悲涼的語氣淡然的講述自己的事情,揭開自己的傷疤。

有些懊惱自己的笨嘴拙舌,也不知如何安慰他。或許任何言語,在這一刻都是無力的。

終於,菁蕪鼓起勇氣,握住了張起靈的手。她盡力讓自己看起來笑得自然。

“小郎君,既然你將這些事情告訴我了,那我就替你保存好記憶。以後有我在你身邊,就算再次失憶,也不用怕啦。”

對面的人眼神有一刻的動容,卻又馬上平靜下來。他緩緩掙脫開菁蕪的手。“睡吧。”

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她忽然感覺自己像個正常人一樣,有心痛的感覺。腦中一個奇怪的念頭一閃而過,卻沒有抓住。

起身看了眼已經側身裹進被子裏的人,甩甩頭,她也回去睡回籠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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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太陽還未鉆出雲層天已大亮。

菁蕪此刻本應在餐桌上舒適的享受早餐,現在卻正圍著房子和前面的空地跑步。就因為張起靈說他不帶累贅下墓,所以要她進行特訓。

她有苦難言,自己做的選擇,怨得了誰呢。十圈,跑不完不能吃飯,別說這棟房子了,還得加上對面賊大的空地,跑完五圈她已經快要虛脫了。

要知道她這幅軟綿綿的軀殼,早就已經退化了。現在屬於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嬌嬌小姐,忽然進行大強度的體力訓練,其難受程度可見一斑。

頭頂傳來口哨聲,菁蕪擡頭看到黑瞎子帶著戲謔的笑容,正在啃油條。“我說小菁蕪,你這身體素質不行啊。想跟小爺我下鬥,還要加油練啊。”

菁蕪狠狠剜了他一眼,心說要不是現在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肯定會忍不住揍他。這小子走了沒幾天又跑過來了,說是躲仇家。

等菁蕪跑完十圈,直接癱坐在地上。氣還沒喘勻,旁邊傳來淡然的聲音。“十圈你用了二十八分鐘。”

菁蕪完全沒力氣說話,不解的看著張起靈。

“十五分鐘。”他冷漠的聲音,對於菁蕪來說那就是晴天霹靂。

“沒事,還有一個月時間呢,你可以慢慢練。”黑瞎子站在走廊邊看熱鬧不嫌事大。

她有些欲哭無淚,張起靈瞟了眼坐在地上的人,伸手示意她起來。

菁蕪看了眼站在自己正前方的張起靈,慘白的面容露出一抹難看的笑容。

她伸手覆上他的手掌,借著力氣站了起來。

上樓梯對於菁蕪那也是酷刑,走到三樓差點就要在地上爬了。仰躺在沙發上,菁蕪想這黑色的一個月,自己可能熬不過去了。

在沙發上躺了一上午,她終於活了過來。打掃完衛生,菁蕪看一眼時鐘,該做午飯了。

簡單炒了兩個菜,她直呼不公平,憑什麽自己又要做飯又要鍛煉。

“你這也是鍛煉啊,想下鬥你就要有良好的身體,不然你連粽子都跑不過。”黑瞎子從沙發上爬起來坐到了餐桌椅上,剛想大快朵頤就被菁蕪攔住了。

“我就是說幾句實話,不會飯都不讓我吃吧。”他控訴道。

菁蕪指了指衛生間。“我沒有不讓你吃飯,你先洗個手可以嗎?齊哥。”

下午是張起靈安排的格鬥課,他給菁蕪演示了一遍基本的格擋出擊招式,然後要菁蕪對著小木樁練習,自己去一旁的樹蔭下閉目養神去了。

菁蕪站在木樁前,有些不知所措。她一臉懵懂的表情,回憶一下他的出招順序。她擡起手,嘗試著按照張起靈剛才演示的動作去擊打木樁,可她的力道輕得像是在撫摸。

“用力!”張起靈的聲音從樹蔭下傳來,沒有絲毫感情波動。

菁蕪咬咬牙,再次揮拳,這次力道大了些,但她的姿勢卻完全不對,身體搖晃了一下,差點摔倒。她穩住身子,臉上露出倔強的神情,繼續練習著。

黑瞎子坐在一旁,邊嗑瓜子邊看熱鬧。“小菁蕪,你這力度連只小雞都打不死啊。”

菁蕪瞪了他一眼,心裏暗暗較勁。她不停地擊打著木樁,手掌漸漸紅腫起來,但她沒有停下。

張起靈看著她的動作,眉頭微皺。他走到菁蕪身邊,握住她的手腕調整姿勢。“力量要從這裏發出。”他說著,引導著菁蕪的手臂動作。

菁蕪認真感受著,慢慢地找到了一點感覺。一下又一下地擊打木樁,雖然還是很笨拙,但比之前有了些許進步。

菁蕪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她停下來喘著粗氣,看向張起靈,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希望得到他的肯定。

張起靈只是淡淡地說。“繼續。”然後又回到樹蔭下。

雖說她體溫偏低,但在夏天的太陽下還是被曬得夠嗆。臉上,手臂上都曬出了一片片的紅疹,全身都被汗浸濕了。

張起靈沒說她要練多久,她也強迫自己一遍遍的練。也不知過了多久,菁蕪感覺自己都有些耳鳴了。

“我說啞巴,你這也太狠了。”黑瞎子的聲音傳進她耳朵,有些聽不真切。

這時張起靈站起身說了句停,菁蕪還是精準的捕捉到了,停下有些僵硬的手,簡直慘不忍睹。

“瞎子,你試試。”古井無波的語氣,菁蕪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讓我試,你教的怎麽不自己試。”黑瞎子有些不願意,張起靈也不強求,剛準備自己來他又改主意了。“還是我來吧,你下手沒個輕重的。”

這邊菁蕪還顯得有些懵,自己就學了些動作,你們就商量試我。要不要這麽狠啊。

黑瞎子也沒等她準備好,說了句來吧就開始攻擊。她根本不知道怎麽出手,只能不停的閃躲。好在她也算靈敏,可一直躲也不是辦法。該怎麽出招,她腦子仍舊是一片空白。

“不出手記再多招式都沒用。”張起靈聲音冷漠嚴厲。

菁蕪也不管其他,擡手擋住黑瞎子淩厲的攻勢,可他速度太快,很多時候她的格擋都是無效的。

慢慢的她找到空擋開始攻擊,但每次都被黑瞎子輕松化解。體力開始透支,耳鳴感越來越嚴重,動作也越來越遲緩。

腦門上的汗浸濕了劉海,順著眼皮流進眼睛裏,非常不舒服。她也沒空伸手搽汗,只能使勁眨著眼睛。

眼前有點發昏,這邊剛閃過黑瞎子一招,腳下一個不穩就像旁邊倒去。心道不好,她清醒了一點。

只見她雙手撐著地面順勢一個翻身,癱坐在地上根本站不起來,低頭喘著粗氣,臉上的汗一滴滴砸進地裏。

“你這反應還是夠快的呀,小菁蕪。”黑瞎子像沒事人一樣,開口調侃著菁蕪。

地上的人曲著單腿坐著,一動不動。就這樣低著頭一言不發,只有無盡的喘息聲。

見她有些奇怪,黑瞎子便走過去想扶起她,手剛伸過去就被一把抓住反方向一擰,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跪倒在地上。手被她反剪著,擺脫不了。

偏偏菁蕪還不打算放手,擡起手就向他脖子砸去。

旁觀的張起靈眼神一凜,疾步上前,擡手便攔住了她出招的攻勢。她淩厲一擡頭,盯著張起靈,雙眼帶著戒備還有,殺意。

她忽然放開黑瞎子,轉頭對他出手。皺了皺眉,張起靈伸手擋下她的攻擊。把人緊緊束縛著。“菁蕪,醒醒。”

熟悉的聲音讓菁蕪恢覆了一點理智,漸漸的,她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

見她眼神清明,恢覆了正常,張起靈這才放開了她。菁蕪甩了甩頭,她感覺渾身都疼,汗流浹背。

“你剛剛怎麽了?魔怔了似得。”黑瞎子一邊揉手臂一邊開口。

“齊哥,抱歉。你沒事吧。”菁蕪有些不好意思,剛剛差點傷了他。

“沒事,你齊哥我沒那麽容易受傷。”他無所謂道。

“怎麽了?”旁邊的張起靈開口。

菁蕪搖了搖頭,試圖理清腦海中的混亂。“我也不太清楚,剛剛好像突然失去了控制。”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困惑。

“我剛剛練得有些虛脫,恍恍惚惚的,以為回到了以前。我好像小時候跟一群人打架,剛開始我也是每天被打,後面就成了最能打的那個。”菁蕪沖他笑笑,臉上還有些小傲嬌。

看著這樣的她,張起靈莫名想起了書店老板的話。

鬼使神差般,他緩緩伸出手,輕柔的撫摸了一下菁蕪的頭。

她黑亮的長發觸感十分順滑,他的手停在頭頂,摩挲兩下,這才松開。

淡淡然開口。“你表現得很好。”

訝異於他忽然的親密動作,菁蕪有些呆楞。

疑惑著他這句類似鼓勵的話語,心說這幅表揚自己孩子的語氣算怎麽回事?

張起靈卻並沒有給她問話的機會,伸手扶了她一把,說道。“我背你上去。”

菁蕪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認真,略帶忐忑的俯到他背上。

他穩穩站起身,伸手勾住菁蕪的腿彎。她能感覺到灼熱的體溫透過衣服布料傳到她身上。

晃悠悠的,她安心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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