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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無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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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無所思

收拾好背包,張起靈準備帶人下山。菁蕪擔心他的傷口,提議休息休息再走,但他拒絕了。

他問菁蕪需要帶走什麽,她便在石室中來來回回翻箱倒櫃了半天,然後從床底下掏出一個小箱子。

裏面全是女子的珠寶首飾,皆為上品,造價不菲。

張起靈眼睛毒辣,看一眼便知道隨便哪一件都是有市無價之物。

菁蕪提起箱子遞給他,十分大方的開口。“送給你。”

他並沒有接,只是用疑問的眼神看著她。

“雖不知如今世道如何,但這些,應該能換些金銀吧。”她解釋道。

接著又皺眉一副糾結的樣子。“其他的東西,都太大了,不好帶出去。也只有這些細軟方便攜帶。”

張起靈不置可否,十分不謙虛的接過箱子塞進背包。

菁蕪滿意的點點頭便說可以走了,張起靈瞄了她一眼,單薄的紗裙,光著雙腳,披散著頭發。按長白山現在的溫度,大概出門就會凍成冰棍。

“衣服。”他提醒道。

菁蕪卻沒領會到他的意思,歪著頭一臉疑問。

“外面冷,多穿點。”他只好耐心解釋。

身前之人忽然朝他走近了兩步,嘴角勾起一絲弧度,神色帶著輕佻。“冷的話,我抱著你取暖就好了呀,小郎君。”

她這話說的很暧昧,微擡著下巴。嬌憨可愛的杏眼中卻坦蕩無畏。

張起靈看得分明,她只是覺得這樣好玩罷了。這幅沒有邊際的模樣,他懶得理,於是漠著一張臉,神色毫無波動。

沒有如願見到他變臉的樣子,菁蕪訕笑一聲,翻找衣服去了。

她隱約覺得自己是不怕冷的,被關在這石洞內,感知能力很弱,四季的變化,她都不曾感受過。

從軟塌下拿出一雙淺藍色緞面錦鞋,鞋面用粉白絲線繡著蘭花,精致又小巧。

穿好鞋子,看了看銅鏡中的自己。又從梳妝臺上拿起鏤空白玉簪子倌好頭發,然後拿起搭在床頭的狐裘披風系上,還俏皮的在張起靈面前轉了一圈。

她眼睛亮亮的盛滿笑意,清澈的眸眼中倒映著張起靈淡漠清俊的臉龐。微擡著頭的模樣,好似在等待著誇獎。

他就這麽面無表情的說道。“出去之後,不必再以色侍人了。”

菁蕪露出不解的神色,琢磨著他這幅解救失足少女出青樓的即視感是怎麽回事....

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出山洞之後張起靈按原路線返回,只是多帶了一個小姑娘。

走了沒多久,他發現雪下得很厚,特別不好走,而且突然刮起了大風,導致速度慢了不少。

菁蕪倒是顯得很悠哉,柔筋脆骨般的身體也確實走不快。好在也沒出什麽幺蛾子拖後腿。

明若琉璃般的眼睛閃著興奮的光芒,像是剛出生的小嬰兒一般,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走到半路開始下雪刮風,天也漸漸黑了。張起靈權衡一下決定到最近的哨崗休息,等風雪過了再繼續趕路,菁蕪當然不會有異議。

找到哨崗之後從背包裏拿出睡袋,他叫菁蕪先休息會。她搖搖頭表示自己不困,在石室裏基本天天都在睡覺。

張起靈也沒有勉強,吃了點幹糧自己鉆進了睡袋,告訴菁蕪想休息的時候叫起他,她一邊啃幹糧一邊答應說知道了,雖然幹糧並不好吃。

她就這麽坐了一夜也沒挪地方,不時看看外面的風景,整個人整顆心都很雀躍。一包壓縮餅幹時不時拿起來啃啃,根本不像是在填飽肚子,倒像是在磨牙。

張起靈覺淺,後半夜就醒了,只是起來也沒事幹,於是一直閉眼沒動。

菁蕪以為他睡得沈,望了眼身旁躺著的人,心中有些糾結。

壓縮餅幹帶來的飽腹感倒是其次,但口中缺水幹燥的感覺,卻讓人難以忍受。

背包放在張起靈身旁,水瓶就塞在側邊。離她有些距離。她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雙膝跪地向前移動,盡量輕聲的挪了過去。

見他沒什麽反應,菁蕪放松了一些。一手撐在張起靈身邊,一手伸出去夠背包邊的水瓶。

剛越過張起靈的身體,身下躺著的人突然睜開雙眼,一雙銳利清明的眸子,視線直射菁蕪的臉。

她被嚇了一跳,本就不平衡的身體歪倒,直直的向張起靈壓去。

菁蕪心裏一驚,反應迅速的伸出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與此同時,張起靈也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對上他帶著幾分危險氣息的眼眸,菁蕪慌張的解釋。“我只是想喝水。”

張起靈松開手中盈盈一握的細腰,伸手抽出水瓶,遞給她。

菁蕪一怔,忙坐直身子,接過水瓶。被這麽一鬧,連口渴的感覺都減弱了幾分。

外面的風雪已經停了,張起靈從睡袋裏鉆出來。收拾了一下東西,二人便繼續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人便多了起來。

二人都是樣貌出眾的人,尤其菁蕪內穿淺藍色翠煙衫外著白色狐裘披風,如同雪精靈一般,在這雪山中行走格外的亮眼。

張起靈依舊是神情淡漠,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

下山之後,就到了山腳下的小村子裏。村子沒有招待所,只能找村民借宿。

借宿的人家是個小木屋子,家裏只有老奶奶一人,見他們到來顯得十分熱情。

就是熱情過了頭以為張起靈和菁蕪是來旅游的小情侶,只給整理了一間房。

帶他們進房間之後老奶奶就去做飯了,留下兩人面面相覷。

菁蕪不在意這些,活了這麽久,很多事情早就淡忘了。

也就別指望她還記得男女大防之類的。

她倒也沒問張起靈適不適應,歡欣雀躍的圍著房間裏裏外外轉了個透,一副對什麽都很好奇的樣子。

張起靈神色平靜,似乎也無所謂。他掃了一眼房間走到床邊,將背包放下,轉頭看向菁蕪。“你睡床。”

菁蕪眨了眨眼,倒也沒有反對,只是笑著調侃道:“小郎君這是憐香惜玉?”

張起靈沒理會她,只是從背包裏拿出睡袋鋪在地上,動作熟練而迅速。他並不在意這些小事,只要能休息就行。

“小郎君,如今的生活倒是與我印象中的差距甚大。”

張起靈沒回話,沈默著整理著睡袋和被褥。

“你能給我講講外面的事情嗎?”她有些期盼的問道。既然出來了,自然要努力融入社會。

這個問題,卻讓張起靈征楞了。外面的事情,他略一回想,卻發現自己好像從未註意過。

他只是追尋著腦海中少許的記憶,近乎瘋狂的尋找著那自己都不了解的答案。

見他一直沈默,菁蕪以為他是習慣了沈默寡言,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於是換了個問題。“你有家人嗎?”

不得不說,這可真是個死亡提問。

張起靈頓了頓。原本淡漠的眼神中,好似凝聚出凜冬冰霜,更顯冷漠疏離。

他一直都是獨自游走於世間,不斷的失憶,每次的經歷就像陌生的人格支配自己的身體。記起的事情,卻像碎片一般淩亂不堪。

所謂認識的人,也只是倒鬥認識的。只能說是合作,稱不上什麽關系。

他垂下眼眸,長睫遮掩了眼底的情緒,略微搖了搖頭。

菁蕪敏銳的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心裏懊悔自己失言。於是向他走近,腳步一頓,又停止在安全距離之外。

她記得,他不喜人觸碰,甚至於靠的太近。

她想終結這糟糕的話題,卻害怕自己又說錯話。於是搜刮著腦中為數不多的記憶。

“一個人也沒什麽不好,至少是自由的。像我以前啊,生活在閉鎖的宮殿。也不知為何被關進石洞裏,如今這身體是死是活都不明了。我對這個世界而言,無關緊要。”

她話裏並沒有帶什麽情緒,像在講故事一般,面上還帶著一絲俏皮。

她覺得,也許不是自己刻意忘記。而是以前的日子,根本沒什麽值得記住的。

張起靈坐在一旁安靜的聽她說著,沒接話也沒表情,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心裏卻起了一個念頭。他們二人,何其相似。

“每個人都有不願提及的過往,我明白。”菁蕪低下頭,目光落在地板上,像是在思索什麽。

片刻後,她擡起頭,臉上重新掛上了淺笑。“不過現在我們不是有新的開始了嗎?”

聽到這句話,張起靈的微微一楞。他擡起頭看向她,眼神中多了一絲覆雜的情緒,卻沒有開口。

“你幫我取了名字,還帶我離開那個地方,我很感激。”菁蕪的聲音真誠而溫暖,“以後的日子,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願意陪著你。”

張起靈註視著她,眼底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波動。他沒有回應,卻也沒有拒絕。房間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外面又開始下雪了,行人依舊沒有減少,天也慢慢暗了下來。街上的人家陸陸續續都點了燈,飯菜的香味和嘈雜的人聲傳遍接頭巷尾,一派祥和安寧。

張起靈不說話,菁蕪也不敢再開口。房間內沒有點燈,兩人都淹沒在黑暗中,好似孤獨的小獸,躲藏著,舔舐傷口。

這時外面響起了突兀的敲門聲,在這漆黑安靜的房間中,顯得格外刺耳。菁蕪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門口去開門。

“小姑娘,出來吃飯吧。”門外的老奶奶帶著慈祥的笑容,讓人感覺格外親切。

她向奶奶道了謝,轉過身朝坐在床邊的人說道。“張起靈,吃飯了。”

老奶奶已經擺好了飯菜,雖不豐盛,但卻散發著家常的溫暖氣息。菁蕪看著桌上的飯菜,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眼中滿是新奇。

張起靈則安靜地坐在一旁,慢慢地吃著。

老奶奶絮絮叨叨地說著村子裏的事,菁蕪聽得津津有味,還不時地問上幾句,她的每一個問題都透著對這個世界的好奇與渴望,仿佛想要把失去的時間都補回來。

一頓飯吃的很舒適,當然要忽略張起靈的面癱臉。菁蕪一直在和奶奶說說笑笑,兩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張起靈卻覺得,她笑的格外刺眼。

飯後,菁蕪主動幫忙收拾碗筷。老奶奶樂呵呵地看著她,直誇她懂事。菁蕪笑了笑,說這都是應該做的。

吃完飯他獨自冒雪出門,回來後將手中提的袋子遞給菁蕪。打開來才發現,是一套厚實的衣服。

菁蕪很開心,拿著衣服左比劃右比劃。洗完澡後,她換上這套新衣服。跟她所穿過的衣服都不一樣。

是像張起靈所穿的,簡單長褲和保暖蓬松的外套。倒是比她那些穿法覆雜的衣服更加輕便。

她像是急著分享秘密的小孩子一樣,蹦蹦跳跳去找張起靈。他此刻正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菁蕪洗澡時打濕的長發還在往下滴水,她輕手輕腳的朝他背後走過去。然後突然跳到他面前,擡起雙手呈爪子狀,嗷嗚一聲模仿老虎的吼叫聲。

面前的人連個眼神都未施舍給她,繼續同天花板進行親密的交流。

菁蕪有些尷尬的撓撓頭,看著張起靈面無表情卻菱角分明的臉龐,她不自覺思緒飄遠。

模糊的記憶中,她好像見過不少各國前來朝拜的人,男子中也不乏有長相英俊氣質高貴的。

但都沒有張起靈這般神秘瀟灑的氣質,明明是難以相處的性格,卻讓人感覺十分安心。

等反應過來之時,張起靈正疑惑的看著她。她莞爾一笑,說道。“你真好看。”

坦蕩的態度,倒是讓張起靈微微一楞。他並未接話,卻有種‘以色侍人’者原來是自己的錯覺。

夜裏菁蕪躺在床上看著外面的星幕,怎麽也無法入睡。可能是猛然間從困住自己許久的地方出來,還有些不習慣。

翻身看去,床下不遠的地方,鉆進睡袋裏的張起靈,好似睡得十分安穩。

她也就熄了找他談話的念頭。

大概她是第一個會有想跟張起靈聊天念頭的人。

她雖不通世故,但感覺卻十分敏銳。看得出來,張起靈是有目標的人,眼神雖淡然,卻很堅定。也不像他所表現出的那樣淡漠出塵。

菁蕪腦子裏千頭萬緒,她產生了猶疑的情緒,跟在他身邊,是否會有所拖累。

天色破曉前她才恍惚睡去,醒來之時張起靈已經不在房間了,背包也收拾好放在桌前。

眼前朦朦朧朧的,有人開門走了進來,她睡眼惺忪的抻了個懶腰。

原來是張起靈,他手中還端著一碗粥。見她還未清醒,於是放在桌上,淡淡道。“準備走了。”

她揉揉迷糊的雙眼,光著腳下地進了洗手間。收拾完自己,喝完粥穿好衣服,菁蕪總算是徹底清醒了。

張起靈在桌上放了點錢,告別老奶奶兩人就朝車站去了。菁蕪沒有身份證,不能坐火車,只好坐大巴。中途轉了不少交通工具,兩人到達了長沙。

一路上她對什麽都十分好奇,問的問題張起靈都耐著性子回答了,實在不想回答的,就閉目養神當沒聽到。菁蕪也不糾纏,總算是和諧的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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