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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焉挽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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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焉挽歌.2

【一月二十二日--懸鋒城--永夜】

剛剛廢棄的懸鋒城還能看出往日繁榮的影子。飛龍在天空中盤旋,最終重重落在高聳的城墻之上。白厄從中穿梭,停在城門口時,他發覺腳邊還有一面沾滿鮮血的破碎獅頭盾牌、尼卡多利的戰吼幾乎將它震起。

邁德漠斯矗立在一旁,沒有說話。

白厄短暫地觀察了兩秒對方的表情,敏銳地發現了邁德漠斯那份隱藏極好的鄉愁。他幾乎是立刻回憶起了那片麥香翻湧的金色田野,與一張寧靜、溫和的面龐,下意識微笑起來。

不過,白厄還沒有忘記自己站在什麽地方,要做一件什麽樣的事情:討伐紛爭泰坦尼卡多利。

“怎麽樣,邁德漠斯,要不要比比看,誰能幹掉更多的敵人?”他提議道。

“好啊——那就做好準備,迎接你的慘敗吧。”

出乎意料的是,邁德漠斯沒有任何猶豫就接受了挑戰。在白厄的預想中,他原本應該會多費一番口舌,不過,對方能夠坦率地接受更好。因為不止邁德漠斯犯起鄉愁,他也有些意想不到的情緒開始在胸中湧動。

兩個人分開,沿著不同的道路前往尼卡多利的所在地。

白厄撫摸著手中的劍。

這把劍陪伴了他很久,幾乎每個周,他都會帶著這把劍去找大工匠做保養維護。大工匠還曾擔憂地評價他的武器沒有靈魂。

不過那是幾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他甚至還沒有你高。你可以很輕松地俯視他,讓他感覺到一點郁悶:明明你們兩個人的飯量一樣很大,每天吃的也是一樣的食物,你卻長得比他快得多;等到快十六歲,他才勉強在身高上扳回一城。

但你的反應很稀松平常,好像他長得又高又壯這件事不值得驚訝似的。你語氣平淡地說:“長不高的話,不如趁早去買保健品,提前適應智商稅……別用那種郁悶的眼神盯著我,你已經這樣盯著我好幾年了。”

白厄忍不住笑了一下,才提著劍,向前走去。

喪失理智的紛爭眷屬盤踞在懸鋒城的每個角落,每有一道刀鋒落下,便有一枚象征紛爭榮耀的徽章落入他的掌心。

將這條寬闊奢華的長廊清理出來後,白厄走進一間寬敞的儲物室,在這裏,竟然有一位衣匠。

他走得稍近一點,衣匠便有了反應:“午安,白厄閣下。我是駐留懸鋒城的衣匠。”

他有點郁悶地看了看這位衣匠,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但衣匠保留了金織的浪漫權能,飛快地讀懂了他的心理活動,回答道:“在緊要關頭,我會編織金繭,為你們傳遞情報。”

“我明白了。感謝你們的支援。”白厄輕聲說。

懸鋒城沒有金織編織的網絡,他的傳訊石板無法收到消息、進行聯絡,無法得知你與奧赫瑪的現狀。正是出於這項考慮,阿格萊雅才將衣匠派遣至懸鋒前線吧。

——但白厄沒有想到,他們飛快地走到了求援這一步。

他與邁德漠斯追逐著尼卡多利的戰吼、進入懸鋒城最核心的地帶。開始戰鬥之前,他們還有心情拿出收集的眷屬徽章,履行此前的賭約,誰贏了、誰就給予尼卡多利最後一擊。

邁德漠斯看起來好多了,他的那份鄉愁消散,隨之而來的是洶湧的戰意。白厄也沒有沈浸在對故鄉的回憶中,他想早點結束戰鬥,回家吃飯。

但當他們進入戰場,與尼卡多利正面對決,才知道現實遠比幻想殘忍……因為尼卡多利是無法殺死的。

“離開這裏,哀麗秘榭的白厄。”邁德漠斯說。

白厄皺起眉:“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尼卡多利幾乎是無法戰勝的對手,太危險了。”

邁德漠斯不耐地擺手。趁著尼卡多利覆活的間隙,他回過身,審視著眼前這個總有辦法讓他情緒激動起來的人,最終還是勉強按捺住了,輕聲說:“非要我罵你,你才知道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是什麽嗎?你還有非常重要的人在奧赫瑪等待著你,你更應該知道,現在絕對不是猶豫、逞能的時候。

“我能夠拒絕死亡,為支援拖延更多的時間。白厄,不懂得審時度勢與珍惜生命,是要付出慘烈代價的。看在你比我小兩歲的份兒上,我姑且這麽告訴你——人的一生中能夠犯的錯誤相當有限,而有的決定一旦做錯,就再也沒有彌補的機會……趕緊走!別讓我說第二遍!”

在那段冗長的話語,白厄敏銳地發覺了一絲隱秘的痛苦與羨慕。他忍不住思索:邁德漠斯曾失去珍視之人嗎,這個男人的內心是否藏匿著某種無從宣洩的苦楚,以至於他看待事物總格外通透?

他一步步後退,握緊了劍:“堅持住,邁德漠斯,我會盡快趕回來支援你……別死太多次。”

隨後,他轉身,順著來時路極速奔跑。路過來時的儲物室時,白厄停下腳步,靠近衣匠。

“拜托你了……衣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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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二日--奧赫瑪--永晝】

懸鋒衣匠遞來了嶄新的戰報,但情況不容樂觀。接到這封戰報時,阿格萊雅正在和遐蝶討論對方啟程、前往斯緹科西亞的事。

【尼卡多利無法被殺死,以死亡淬煉鋒鏑,試圖攻擊奧赫瑪;正在鏖戰,前線請求支援;飛龍已返回奧赫瑪】

“阿格萊雅大人,發生什麽事了?您的表情……非常凝重。”遐蝶輕聲問道。

阿格萊雅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尼卡多利無法被殺死。”

收到這封戰報前,遐蝶尚且有些迷茫與猶豫,但事到如今,她沒什麽可遲疑的了。

她接過金繭編織的戰報,垂眸,微笑,輕聲說道:“阿格萊雅大人,這件事,就請交給我吧。我會即刻出發前往斯緹科西亞,尋找塞納托斯的蹤跡,取回死亡的權能,以此支援萬敵閣下與白厄閣下。”

“好……那麽,就拜托你了。我會想辦法盡快聯系上賽飛兒,讓她追上你的腳步,協助你前往那座傳說中的城邦。”

“我明白。”

遐蝶踏上旅途,奇美拉蹲在她的腳邊。她回望身後這座曾收留她的城邦,永不熄滅的光明籠罩著它,也照亮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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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二日--奧赫瑪--永晝】

我的預想之中沒有在此時此刻討伐天空泰坦這一事項。而在從前經歷過的輪回裏,討伐天空泰坦也幾乎都在時間緊迫的最後關頭。因此,現在的場面讓我稍微有些意想不到:風堇主動找到了我,希望由我與她一同前往晨昏之眼的領地,取回祂的火種。

我將右手拎著的大袋零食換到左手,用傳訊石板給白厄的社交賬號發送一條留言,表明自己接下來的去向。隨後,我說:“我把零食放在熟悉的老板那裏,然後我們去見阿格萊雅。”

“沒問題。我們出發吧。”

熟悉的老板是古玩鑒定店的西塔羅斯先生,他和白厄很熟悉,白厄鑒寶的本領便是從他身上學來的。我打過招呼,把零食袋放在商店的空閑貨架上,便轉身面向風堇。

她個子小小的,粉色雙馬尾,整個人像籠罩在虹光中。單從柔弱甜美的外表來看,大部分人很難立刻將她與黃金裔畫上等號:風堇沒有展現出某種特殊的才能,似乎遠不如不死的邁德漠斯和死亡女神遐蝶那樣令人印象深刻。正因此,我對她感覺到一絲意料之外的親切——我在風堇身上品味到了與白厄相似的、能夠看破人心的魅力。

不過,絕大多數時候,包括我在昏光庭院住院期間,我都對風堇那副熱情的性格招架不來。

“走吧。”我對風堇點點頭,輕聲說道。

“好,我們走吧。”

風堇的話並沒有白厄那樣多。過去的日子裏,我早已習慣走在身邊的人是那個總有話可說的男孩。如果這時白厄在我身邊,他大約會選擇繪聲繪色地描述自己與紛爭眷屬戰鬥的過程有多麽激烈吧。

“我有一些好奇的事情。”我想了想,決定率先開口,讓安靜的路多一些聲音,“白厄和邁德漠斯前往討伐紛爭泰坦,遐蝶剛剛離開——或許你還來不及知道這件事。總之,奧赫瑪保有的力量並不多,風堇,你為什麽想要同時討伐天空泰坦?”

風堇走在我的身側。她比我矮小許多,我們因此不太看得清彼此的神情。不過,聲音倒還算清晰。

“因為我在昏光庭院接手了一位特別的病人。他叫蘇爾,是一名學者,在奧赫瑪郊外的難民庇護所教書,有一個在水果店幫工的妹妹。尋秋閣下對他有印象嗎?”風堇說。

“有。”我淡淡道。

但我對這個人的印象並不源於他為難民庇護所做出的貢獻,而是我作為奧赫瑪治安官的那一個輪回:學者蘇爾是我的學術研究助理,那個輪回之中,我對翁法羅斯本質的猜測與相關研究做了一部分記錄。在前往黑潮中心之前,我將這部分資料交給了蘇爾,囑咐他在我沒有平安歸來的情況下將它們銷毀——但從作為樹庭賢人那個輪回來看,蘇爾沒有這麽做,那些本該銷毀、甚至可能存有細節錯誤的資料落到了盜火行者手中,並輾轉交還給了新輪回的我。

正常情況下,世界重啟後,代表蘇爾這個人的數據組會進行歸零更新——現在的我們並不熟悉,只是一面之緣的關系。

蘇爾和天空泰坦之間有什麽關聯?

“蘇爾先生的精神狀況並不美妙。在昏光庭院問診時,他說自己經常會夢見一些不存在的畫面,從中得知一些堪稱天方夜譚的知識理論……有關靈魂的,有關泰坦的,有關翁法羅斯的。夢中也曾出現過眾多黃金裔與尋秋閣下的面孔。這讓他感覺到非常迷惑——並且,在每天醒來大約半個小時後,他就會完全忘記夢的內容。

“我在第一時間接待了這位病人。他話語中的困惑、乃至恐懼,讓我無法輕視這一現象。他的妹妹蘇珊最先發現這個癥狀,協助昏光庭院、深入了解蘇爾先生的病情……但我們都沒有任何頭緒與辦法。

“我想,人類無法理解的範疇,泰坦或許會有線索。我的祖先陽雷騎士塞涅俄斯,曾挑戰天空泰坦。我不清楚那段傳說的詳情。不過,我小時候在長輩的對話中察覺過一個隱晦的細節,天空泰坦似乎是可以溝通的。

“雖然希望很渺茫,但我是一名醫生嘛,沒有輕易放棄患者的道理。不論如何,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找出蘇爾先生的病因。”

我聽明白了。

蘇爾的記憶出現錯亂。其他輪回的記憶開始以夢境的形式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但這無疑是“錯誤”的演算,因此帝皇權杖始終在試圖抹除蘇爾對夢的印象。

可惜我在前兩個輪回對祂的試探性攻擊起了作用,祂開始力不從心。以至於,住在一個屋檐下的蘇珊早早發現蘇爾的不對勁,引起醫師風堇的警覺,將討伐天空泰坦的時間提前了。

“原來是這樣。”我目光游移,掃過不遠處雲石天宮浴場入口的水簾,“放心吧,會一切順利的。”

風堇笑了一下:“那我就當這是‘吉奧裏亞之子’的預言了哦!哼哼,說不定,我們會比討伐紛爭泰坦的兩位黃金裔更快結束。”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當然可以。”

我們穿過熱鬧的雲石天宮浴場中心,登上黃金裔浴池,阿格萊雅正在高臺之上,一如既往地等待著我們的到來。

她回過身,眉眼間竟有些倦怠。我感到一絲驚訝。我幾乎從沒見過她略微疲憊的樣子,和大部分奧赫瑪人一樣,我以為疲憊與阿格萊雅無關——前些日子裏,她明明還是游刃有餘的模樣。

風堇開始交涉,準備向阿格萊雅辭行。

我平靜地註視著阿格萊雅,感覺到一陣靈魂深處傳來的力不從心。這份心情的源頭如此稀薄,讓我忍不住懷疑:阿格萊雅的靈魂或許已然消散了。

“但願一切順利。”阿格萊雅輕聲說,“不必擔心,我與吾師會確保聖城的安全。”

“請放心,阿格萊雅大人,我們一定會取回天空泰坦的火種。”

離開雲石天宮浴場後,我握住風堇的手腕,輕輕搖頭,示意她不必與我分開行動。我說:“阿格萊雅比之前虛弱了很多……我們速戰速決吧,我帶你瞬移上去。小伊卡在身邊嗎?你抱緊它,為我指明方向。”

“欸……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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