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Reveale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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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ealed.6

大學生活比想象中平淡許多,並沒有驚心動魄的冒險故事,只有一堆類似“早八快遲到了,隨便套一件衣服跑吧”的搞笑日常。

那刻夏老師對此類事件包容度極高。

但當白厄穿著奇特的服裝搭配走進教室的時候,伴著許多同學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響——

那刻夏老師還是會露出“靈魂要從嘴裏飄出來了”的表情,回過神後,便是一副嫌棄又不忍直視的模樣了。

白厄很郁悶地問:“為什麽呀?不光阿格萊雅不準我穿,那刻夏老師也是一副不喜歡的樣子……我覺得很好看啊。”

那時我正在寫作業:聽說大半個專業的人都指望著我。並且,據有經驗的學長學姐說,老師布置的作業通常是一個人寫出來、全年級就都寫出來了——

我只有一個念頭,還好這門課不是那刻夏老師教,否則我們這群頂風作案的大學生一定會被一網打盡。

我頭也不擡地回答白厄:“嗯,好看。”

“你根本都沒看吧。”

“確實沒看。”

“唉。”白厄不說話了。

我似笑非笑地擡頭看他一眼,沒忍住笑了出來,把查閱好的資料從作業堆裏抽出,遞到他手裏——這個笨蛋要同時參加兩個活動,既要準備傳聞中的搭檔大作戰,又要準備辯論賽,現在開始分身乏術了。

白厄含淚放棄了校園文創和征文大賽,但以他的精神,關註賽程也就是順手的事。

他把資料接過來塞進書包,一邊不客氣地笑彎了眼睛,一邊問:“你要不要一起看看征文大賽的作品?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我挑起一邊眉毛,看他一副很有興致的樣子,沒有拒絕,把快寫完的作業丟到一邊去,湊到白厄身邊。

“寫了什麽?”我問。

白厄得意地掏出傳訊石板,語氣很有一點求表揚的意味:“我問學長學姐們要的,參賽者的所有作品都在這裏啦。”

“嗯,真厲害。”

我從善如流地誇獎了他一句,白毛小狗非常高興地抱住我蹭了蹭,笑聲又傻又明朗——還好我們是在社團活動室裏聊天,否則可能會被掛到表白墻上痛罵。

白厄打開討論組上傳的文件包。目光從一溜題目上掃過時,我才發覺,那些我連面容都沒記住過的同學其實普遍很有才、很幽默。

“欸,這篇看起來很好看耶!”白厄指了一下名叫“陪他度過漫長歲月”的文章。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莫名感覺這個名字很有文學氣息,讓我心神一動,因此點頭同意,決定就看這一篇。兩個人毛茸茸的腦袋貼在一起,我仰了仰頭,讓臉頰挨在白厄的發絲間,免得發頂的雙角戳到他。

【光歷4910年,晴天:

放學回家的時候路過了一家古董店,我想起來哥哥總是對這類制品格外青睞,喜歡在附近打轉。

我抓緊書包肩帶,不知所措地別開目光,不知道該繼續往前走,還是應該停在原地搜尋他的身影。

故鄉覆滅後,我們便相依為命,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我們不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卻比許多親友還要親昵——

昨天夜裏下了一場雷暴雨,我一早被雷聲驚醒了,抱著“明天還要上課”的念頭試圖催促自己入眠。

我全無睡意,大腦止不住地思索:哥哥會想起故鄉覆滅那個夜晚嗎?會害怕這場雨嗎?有沒有關窗戶,又會不會覺得冷?

我睡不著。

因此哥哥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時,我第一時間發覺了。

但懷著某種隱秘的、忐忑的心情,我沒有睜開眼睛,假裝自己睡得很熟。

他坐在我的床前,伸手微微擡起我的肩膀,用另一只手將被角拉高,輕輕壓在我的身體下。

我松了口氣,想要睜眼嚇他一跳,卻發覺他沒有停下動作的打算,便歇了心思,雙手抓緊了睡衣衣角。

哥哥撫摸著我的面龐,將淩亂的發絲別到耳後。他俯下身,一片陰影便籠罩住我。哥哥的嘴唇貼向我的臉頰,緩慢地移向我的耳朵……他呼吸節奏頗為混亂,像發現了什麽似的。

我沒由來地緊張了,他會悄悄說什麽嗎——“我早就發現你醒了”、“妹妹,也親親我吧”——會說這樣的話嗎?我心跳如雷。

哥哥什麽都沒有說,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我的房間。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捂住臉,一邊顫抖,一邊撫摸哥哥吻過的皮膚,幾乎沒有辦法原諒想入非非的自己。

原來是我在期待。

現在,我站在雲石市集的街頭,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瞼,莫名有點不敢去看那家門可羅雀的古董店。

身後傳來穩健的腳步聲,一只溫暖的手按在我的肩頭,哥哥溫和開朗的聲音隨之響起:“小秋,你在這裏發什麽呆呀……嗯,是看見喜歡的東西了嗎?”

這一瞬間,我想明白了:就算有人抽我一巴掌,說我不應該喜歡哥哥,我也只會抽回去,然後讓他滾出我們兄妹的生活。

我放開抓緊的書包肩帶,輕松地笑了一下,說:“沒有。我只是在想,你會不會出現在這條街上。”

“那你現在找到我了哦!”哥哥順手接過了我的書包,他笑彎了眼睛,是一副很可愛又溫和的模樣,“對啦——其實,你昨天晚上醒著,對吧?”

啊……說了很不得了的話啊。】

有異常強烈的既視感,作者是以我和白厄為藍本創作的吧?

如果有足夠的時間積累,讓文獻出處難以考據,這篇文章完全可以成為吉奧裏亞之子的野史。假設現在就有確鑿證據,奧赫瑪的聖城守衛就能請祂走一趟了。

不過,現在的人連尼卡多利的情史都敢編,恐怕沒有什麽害怕的。

我說:“想象力很豐富,但感覺叫‘我太愛哥哥了怎麽辦’更合適。”

白厄若有所思地說:“這應該是一篇青梅竹馬偽骨科文啊,而且作者很想要營造雙向暗戀的暧昧氛圍……說不定這類文的精髓正在於此。”

我大受震撼:“你從哪裏知道這些的,怎麽一副鑒賞經驗很豐富的樣子?”

白厄哼了一聲,玩笑似的說道:“那就不能讓你知道了,不然我也太不小心了吧?我也是要點面子的呀!”

“哦……是三流網站嗎?”

“你的說法好牽強哦,是覺得阿格萊雅不管嗎?是古董店對面的書店啦,裏面有很多新奇的流行書籍,我都粗略地翻過一遍。”白厄笑一下,眼睛彎起來了。

他擡手捏我的臉,我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他變本加厲,甚至開始揉我的頭發,像覺得可愛、知道我不會為此生他的氣,因此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小秋,不可以生哥哥的氣哦。不然我會流很多眼淚,會傷心到死的。”

我謹慎地審視了一下白厄的神情:已經完全沈浸在角色扮演游戲裏了——居然連平日裏不臉紅根本說不出口的話也能略帶興奮地說出口。

覺得很好玩是吧,壞狗!

“那你傷心吧。”我說。

“啊?怎麽這樣?”

“我們同一天生日,沒有年齡大小區分。”

白厄想起什麽似的,謹慎地觀察了一下我的神情,見我沒有翻歲月史書的打算,便露出了輕松的表情。

我當然知道他那個腦袋瓜裏在想什麽:拋開這具身體的歲數不提,我實打實地走過了數百年光陰,怎麽都輪不到我叫哥哥——

但要白厄叫我姐姐,他可開不了口,大約只會紅著臉支支吾吾,讓我不要這樣捉弄他吧。

小心思還挺多。

我哼了一聲,沒有拆穿他,反而擡手捏住他的臉、揉了揉:“你不松手的話,那我也不會松手的。”

“嗯……那還是算了,我還要看辯論賽的資料,要是一點準備都不做,一上臺去、就把整個智種學派的臉都丟盡了。”白厄見好就收,把兩只爪子都抽了回去,老老實實地搭在資料堆上,一眨不眨地望著我。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擡手摸他的頭發。

白厄很開心地蹭了蹭我的掌心,抿唇笑了起來。

“好啦,去看資料吧。”我說。

“嗯,我可不想輸啊。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去找那刻夏老師請教一下辯論的技巧?我聽說老師經常和其他學派的賢人辯論,還能大獲全勝,肯定是高手中的高手——一輪發言直接震懾對手,嚇得他們臨陣脫逃!”

白厄粗略翻看了一下資料,便開始了他的癡心妄想。我坐在一邊繼續寫那份可憐的作業,頭也不擡地聽他說話。

“你剛剛的說法和靠古董發家致富一樣離譜,哦,不過以你的身手,倒鬥肯定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你去找邁德漠斯問一下怎麽去懸鋒城吧,如果他沒有當場打死你的話,你就可以發大財了。”我評價道。

“呃……那還是算了。我可是守法公民,違法亂紀的事情還是免了。何況,當著萬敵的面,說要去他家裏倒鬥……我可不想再和他決鬥個五天五夜,我明明可以一直和你待在一起的嘛。”

我掃他一眼:“萬敵?你什麽時候和邁德漠斯這麽熟了?”

“上次公民大會的時候,可以說是不打不相識了。能遇到這樣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也是很不容易的啊,要好好珍惜才行。”

不過隨便想想也能知道,這種話,白厄不會當著邁德漠斯的面說。想必邁德漠斯也是如此。

平日裏見面總有爭鬥的對手忽然演起惺惺相惜的戲碼,那肯定不是再也不見,就是要生離死別了——不然,大家應該都會起一身雞皮疙瘩。

“嗯?你人緣很好哦。”我說。

相比起白厄,我是沒有朋友的人,從小到大獨來獨往,身邊除了昔漣,就只有他。我帶給人們的印象,普遍是恐怖、威懾力、才華、絕對的力量與神跡的象征,而非人們樂於靠近的親和友善——這讓我感覺微妙。

我享受這份清凈,也並不嫉妒白厄的好人緣,但我難免會有古怪的想法:我沒有朋友同樣過得很好,白厄是不是可以和我過一樣的生活?

可惜這種想法必須好好地克制著——我真心認為可惜。

白厄敏銳地察覺到我話語中微妙的不高興,但他記得清清楚楚,我是不愛出門與人來往的。

他謹慎地捏皺了手中的紙張,並沒有立刻作答。白厄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了一份隱秘的心願,但他不清楚自己應該作何反應——長久以來接受的教育告訴他理應對抗,生活的經驗告訴他不必如此。

“別多想,我不打算做什麽。”我笑了一下,為自己找了一個好理由——沒好到哪裏去,但暫時不會變成鐵窗淚,“我只是不喜歡你把太多精力放在別人身上。”

白厄長舒一口氣,表情變得輕松了:“你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們下次見面是在社會新聞頭條上。嗯……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不要把武器指向他人了,他們罪不至此。”

不對,我以為我只是想把白厄藏起來,而白厄以為我會把靠近他的人全部殺掉嗎?

“你的想法很危險啊。”我說,“我沒有那個打算,是你想象力太豐富了。”

“哦,那原來是什麽樣?”

“大概是希望你就待在我身邊,哪裏也不去——類似這樣吧。”

“原來只有這樣啊?”

“你怎麽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完全有能力做到更多吧——僅止於此的話,難免會讓人感覺驚訝。”

“阿格萊雅女士說過,要學會與強大的力量相處,克制自己的欲望。我可以做到許多事,不代表無休止地滿足欲望、這樣的做法是正確的。”

白厄把手裏的資料徹底丟開了,笑瞇瞇地靠過來,雙手環住我的身體,下巴放在我的肩上。他那一頭毛茸茸的發絲不停地蹭過我的臉,嘴巴在嘀嘀咕咕地說著“我的小秋最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這樣的”。

我渾身都癢癢的,但舍不得推開他,只好擡手摸摸白厄的頭發,示意他在外面要適可而止一點。

白厄反而像是得到了應允,猛地擡頭盯著我看,很快湊過來親了我一下。他很高興地大聲說道:“如果你希望的話,我也可以一直待在你身邊呀!”

“免了。你還是去琢磨怎麽從古董堆裏淘出真貨、發家致富吧。我支持你晚上在金幣寶石堆裏睡覺——放心,我會給你施一個完美的保暖魔咒,不會感冒。”

“啊?那你和我一起。”

“嗯。”我應了一聲,撿起白厄丟在桌上的資料、塞到他手裏。白厄樂呵呵地抱著資料看了起來,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整個人歪七扭八、眼看著就要滑到我的腿上去了。我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沒有對他的姿勢發表意見:算了,他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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