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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ginning.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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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ginning.8

翹課三人組慘遭制裁,但沒關系,辯論大王白厄會帶大家逃出生天。

這家夥看著可可愛愛老老實實,嘴皮子卻比村口自稱吟游詩人的喬西斯還利索,三下五除二把我們要承擔的後果降低到難以想象的程度:沒有告家長環節,把教室打掃幹凈就可以光明正大離開。

小奇美拉在教室門外探頭探腦,看見我們在打掃衛生,很高興地一邊蹦蹦跳跳跑過來、一邊“嗷嗚嗷嗚”呼喚我——

它不僅學會了幫家裏人拿東西,還學會了數著時間來接我們放學,說不定以後還能學會放羊。

太好了!我把小奇美拉抱起來,臉埋進對方毛茸茸的肚子去深深吸氣。

這只小奇美拉是魔法產物,像智能玩偶一樣不需要食物與娛樂活動。但它很聰明,能聽懂人講話,慢慢學著幫家裏做事,對它眼前這光怪陸離的世界充滿好奇,所以也會像現在這樣出門冒險。

太好了,是奇美拉大王拯救了困在教室的三只小朋友!

三人一奇美拉走出學校,手牽著手,爪牽著爪,穿過麥田,迎著夕陽回家。

“小秋,今晚去我家住吧?”昔漣向我發出邀請。

遭到白厄強烈反對:“不行!”

“為什麽?她是女孩子,和女孩子一起睡更好呀。你也不能總是纏著人家吧,占有欲太強的男孩會被討厭的!”昔漣說。

“我哪有?!”白厄大聲反駁。他沒來得及思索理由便提出反對意見,完全是在打沒準備的仗,但辯論大王絕不會輕易言敗。

男孩靈光一閃,變得理直氣壯起來:“小秋現在住在我們家呢,不論如何,去哪裏總要和爸爸媽媽說一聲呀?而且,我前幾天已經聽爸爸說了,家裏的房子要翻新加房間,昔漣,說不定以後,你也要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哦?”

白厄使出一整套絲滑小連招,似乎毫無破綻。

昔漣抱著我的左手臂,白厄抱緊我的右手臂,我抱著奇美拉、站在兩人中間,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插嘴。

“欸?”昔漣驚訝地出聲。

白厄得意地笑:“哼,沒想到吧!昔漣,你就準備準備搬到我們家來吧。”

昔漣沒有推辭,果斷答應了。在村落的大岔路口上,她和我們分別,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不用很遠就能到家。我和白厄在路口看著她安安穩穩走進家門,才轉身回家。

我有點累了,白厄把奇美拉接過去、抱在懷裏。男孩不加掩飾地觀察了我一會兒,隨後繼續顯露出打了漂亮勝仗的神清氣爽。

“家裏要翻新?”我提出疑問。

白厄點頭:“對呀。爸爸媽媽說我是男孩子,不能總是和你睡在一個房間。現在年紀小也就算了,但我們都是要長大的呀?索性多蓋兩間房好了。”

“然後呢?”

“然後?嗯……你想睡我的房間,還是新房間呢?睡我的房間,你比較熟悉,可能更有安全感;但新房間很寬敞,你可以直接布置成你喜歡的樣子,不用費力把我的東西搬出來。”

“這會不會太麻煩了?”

“不麻煩啊,我幫你搬。”

“不是啦,我是說家裏還要多蓋兩間房的事。”

“這有什麽?不用擔心添麻煩,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

“那我來幫忙吧。”搬到白厄家的時候,我就預感著會有這一天。既然他們把我當成家人,我也不能在一邊冷冰冰地看著,“魔法是萬能的。”

“太好了!我們家開疆拓土就靠你啦!”

不,這和開疆拓土還是差太多了。我閉了閉眼,還是沒忍住笑出聲。

白厄嚴重懷疑我是在嘲笑他,但他抱著奇美拉、沒有空閑的手了,只好拿頭來撞我,力道不大,比起報覆,更像撒嬌耍狠。

我不甘示弱,一頭撞了回去。

白厄很委屈地看我一眼,大概是沒想到面對他撒嬌一般的控訴,我居然會還手。

小奇美拉困惑地仰頭看我倆,兩只爪子拍打白厄的手臂,似乎很想加入其中。

好幼稚。雖然心裏這麽想,我還是很負責任地伸手揉揉小白撞到的額頭:“好啦,揉一揉就不疼了。”

“疼。”

“……那再揉一會兒。”我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一邊擡手揉著男孩的額頭,一邊輕輕呼氣、試圖驅散幾乎不存在的疼痛,“這下不痛了吧?”

我很懷疑地觀察了他一會兒,發覺他完全樂在其中,現在已經在開開心心地笑了。

“你笑什麽……”我說。

“同村的小孩都覺得你很不好接近,是難相處的人。但我覺得,小秋其實是非常心軟的女孩子,”我們繼續踏上回家的路,白毛小狗很高興地在我身旁蹦蹦跳跳,嘴裏嘰裏咕嚕地說話,“只要我撒撒嬌,你馬上就放過我了呀。我說的沒錯吧!”

“胡說。下次我絕對不會饒了你。”

“你才胡說呢,你下次還會這樣的。”

“隨你吧……你開心就好。”

“小秋,阿秋!”

“你感冒了?”

“不是啦。如果我犯了一點小小的錯誤,你也會站在我這邊嗎?”

“這是什麽問題啊?”

“是,嗯、是……不知道,總之你快回答我吧。”

“唉……我們是一夥的。你錯了的話,我肯定也錯了吧。除了包庇你之外,我還能做什麽呢?不會有那天的。”

“萬一有那天呢?”

“把黑的說成白的。”

“好有道理哦。”

“你怎麽忽然問這個?”我很懷疑地盯著身旁興奮的小夥伴看,不知道這家夥腦袋瓜子裏又有什麽天馬行空的東西在瞎轉。

白厄心虛地東看西看,過了一會兒,我們都快走到家門口了,他才鬼鬼祟祟地告訴我真相:“那,我今天,不是忘了問老師作業是什麽嗎?”

……

糟糕,當時聽白厄絞盡腦汁為我們仨脫罪聽得太興奮,事後又沈浸在辯論賽大獲全勝的喜悅中,確實忘了問家庭作業是什麽。

雖說五歲學前教育的作業多半是觀察陌生昆蟲、做些小手工之類的簡單活動,但一點都不做還是太超出接受範圍了。

“哎呀,我當時太高興,就忘了……”

我痛苦閉了閉眼:“沒事,我們要死一起死。”

終究還是……又要滾出去了。

“我下次一定記著!”

“嗯。好。”雖然說不清為什麽逃課的事一定會有下次,但一向歡脫的小白都變得焉巴巴的了,我還是只管應承就好。

但好在他的憂愁一向來得快去得也快,我不用太擔心他的狀態。

媽媽有一雙巧手,正在廚房裏準備一家人的晚餐;爸爸趕羊去了,回家的時候會帶一些和村裏人交換的糖果、木頭玩具、課外讀物和媽媽喜歡的絹花布匹。

再過幾年,等我和白厄長大一點,我們便會接過爸爸的工作,成為家裏的小牧羊人。而爸爸可以去找點別的活兒做。

“下午好,孩子們。”媽媽從廚房探頭,向我和白厄問好,“這一天過得愉快嗎?”

媽媽的詢問終於讓我們倆生出一點後知後覺的心虛來。白厄抱住媽媽的腿,說我們今天過得很開心,又問家裏有哪裏需要幫忙做的事。我在旁邊乖乖點頭,跟在媽媽身後轉圈。

“後院曬了一床被子,兩個小家夥,能不能拜托你們去收回來呢?”媽媽擦幹凈手,摸了摸我和白厄的頭發,哄著我們離開廚房。

我和白厄往後院跑。後院其實是一方不大不小的平壩子,圍著一圈籬笆,種了不同時節的花。

被子搭在兩條長凳上,被太陽光哄曬得暖洋洋。旁邊擺著一張靠背矮椅子,媽媽會坐在那裏做些縫補衣物的手工活兒。

兩個人開始努力回收這床過於龐大的被子,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才能讓對折的被子勉強不拖地。

我的視線完全被遮擋了,努力跳起來、擡頭去尋找白厄的手,卻和白厄圓溜溜的腦袋撞在一起。

他又在叫喚疼了,但我完全不理他。

這時,我才發覺小夥伴白得像反光板,兩只手自然而然朝著他的手摸索,終於,四只小手重疊在一起。

收被子征途邁出了偉大的第一步!

後面的事開始變得輕而易舉,我們只需要同心協力、把手中的棉被折疊再折疊,就可以完成任務。而等到完成任務時,我和白厄之間已經隔著一床可怕的厚棉被了。

抱棉被進屋的事交給了白厄。

畢竟……我很柔弱。

該死的屬性面板還在追我!雖然我清楚這就是我身體的實際狀況,#真只是將它們數值化、更加直觀地呈現在眼前,但這一點也不妨礙我把它臭罵一頓。

但做完這件事後,我們兩個繼續沒事可做,像趴在草地上曬太陽的小狗一樣懶洋洋地擠在躺椅上、互相搓對方的頭發。

晚餐時,我和白厄兩個人頂著一頭雞窩吃飯。我完全不在意,白厄則是一副“這一戰又是我贏了”的模樣,儼然把我們兩個的雞窩頭當成了勝利的榮耀。

解決掉美味晚餐後,媽媽笑瞇瞇地理順了白厄的短發。

爸爸則十分認真地搬來鏡子和梳子,站在我身後,準備大幹一場——他是個牧羊人,絕沒有媽媽那般手巧,但我見他興致勃勃的樣子,努力安撫了僵硬的身體,順從地等他幫我編頭發。

粗糙卻溫暖的大手撫上我的發絲,笨拙地解開其間混亂的結。他的動作小心翼翼,沒有讓我感覺到一絲疼痛。

“爸爸,我的頭發是不是特別亂?”

“嗯,是有點亂。”

只有一點而已嗎?

“解不開的話就算了。”我說。

“那可不行。”

“為什麽?”

“因為你不能一直亂糟糟地到處跑呀?所以爸爸要幫你把它們解開。將來不管你在哪裏,爸爸媽媽在不在身邊,你都要好好照顧自己——頭發梳得順順的,穿得舒舒服服,在起風的好日子曬太陽,最重要的是,別在心裏留打不開的結。只有這樣,爸爸媽媽才會放心,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爸爸。”

男人看看鏡中女孩打理柔順的長發,得意地撫摸我的腦袋。

“好了,回房間去看看吧,媽媽給你準備了禮物哦。”他拿出哄孩子的語氣,對我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聽見這話,白厄比我還要興奮,抓住我的手,一陣風似的刮到房間。我們兩個人的床上擺著一個正正方方的盒子,不算精致,但很用心。

“快打開看看!”

“你也不知道嗎?”

“我也不是什麽都知道的呀。”

“欸……是一雙鞋子。”盒子裏擺著一雙漂亮的鞋。和白厄滿村子四處游蕩時,我沒看見哪家人擺出來同人交換。

我明白,這是媽媽親手縫的。她在哀麗秘榭暖融融的陽光下,用一針一線完成了它——或許,她時不時便會苦惱應該為自己的孩子繡上什麽樣的花紋,更換大小不同的針與顏色各異的線只為做出獨一無二的裝飾。

風送來熟透麥子的香氣,陽光曬得滾燙的面龐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媽媽將鞋子裝進禮盒,起身,走進孩子們的房間,把盒子認真擺在床鋪中央,希望她的孩子能在第一時間收到這份驚喜。

“真好看。”我說,“真好。”

四處流浪時,我做夢都想要一雙鞋。

“媽媽一直這麽厲害哦。”白厄說,“我的衣服也是媽媽做的!”

“我可不可以不長大呀?”我放好鞋子,撲到床上。

白厄撲到另一邊。

我們兩個人臉貼著床,互相盯著對方看。

“那……那我們就不長大了。”

想也知道不可能。我在旁邊笑。白厄生氣地說,這明明是我提出來的。我說,我們不可能不長大。他什麽也沒說,在床的另一邊賴皮地打滾,好像很不滿意我的回答。

雖然我們都明白我們一定會長大,但是長久的相伴難免會讓人產生模糊的眷戀:只要還在彼此身邊,我們就可以一直做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青梅竹馬。我第一次在書中翻閱到這個詞時,下意識在房間裏尋找白厄的身影,看見男孩在旁邊擺弄他的小木劍,才安心地繼續思索這陌生詞條對我的意義。

原來是我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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