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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召喚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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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召喚亡靈

從崖底自下而上湧出的風聲,嘩啦啦的水聲,地面崩塌的響聲……各種嘈雜交織在一起,讓那點細微的破空聲也淹沒在了其中。

待薄倦意察覺到危險逼近的時候,他已經來不及躲開了。

黑色的箭矢速度很快,那陰冷黏膩的觸感撲面而來。

太近了。

薄倦意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朝他飛馳而來的箭矢。

他躲不了了。

幾乎是一瞬間,薄倦意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然而想象中的痛楚卻並沒有傳來。

一道的龍吟響徹在崖間。

赤紅的瞳孔瑰麗得猶如肆意燃燒的血液,修長巍峨的身軀帶著遠古洪荒血脈的粗獷和蒼莽,那黑色的鱗片就好似無盡的濃墨,深沈的、幽冷的,卻並不晦暗,反而還泛著熠熠的光澤。

就好像是太陽。

一輪明亮的、熾熱的黑色太陽。

他看見了那飛馳向少年的箭矢。

黑龍頓時發出了一聲咆哮。

暴怒的吼聲宛如驚雷般炸開。

薄倦意只感覺一陣炙熱磅礴的氣息從頭頂襲來,將他緊緊籠罩包裹住。

而在其中,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暖意。

——是阿淵!

薄倦意的身體似乎比意識更早認出了對方。

在熟悉的懷抱裏,少年下意識放松信賴地將身體靠近了這團明亮的炙熱之中。

黑龍順勢接住了他。

他盤旋著將少年圈進在自己的保護範圍之內,巍峨聳立的身軀則擋在前方,黑色的箭矢還未能靠近,瞬間就被巨龍身上的威壓給碾得粉碎。

這一幕落在崖底。

黑影的神色幾經變換。

“不是說龍族就剩下句煌了嗎?!這黑龍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句煌還未身死,現在又來了一條黑龍,我們還能闖得出去嗎?!”

成群結隊的黑影一時間有些躁動不安。

龍族給他們留下的陰影實在是太大了。

被關押進這裏的,就沒有一個是不憎恨龍族的,可在憎恨的同時,這萬年來它們也已經被龍族給打壓怕了。

那份怎麽逃也逃不出去的恐懼已經深深刻進了它們的心裏。

以至於它們現在想要反抗,卻在黑龍出現的那一刻又忍不住開始了懷疑。

它們……真的能逃出去嗎?

黑影的恐慌並未對烏布薩瑪他們造成影響。

事實上,這一點也在烏布薩瑪的預料之內。

當年跟隨他的那批人都已經死傷殆盡了,而這些放到外界兇名赫赫的黑影,在他看來卻不過只是一群鼠輩。

他從未把這些人放在眼裏,自然也不會對它們有多少期待。

它們最大的價值,是撕開崖底的封印。

烏布薩瑪轉動著手中的權杖,他半闔著雙眸,口中念動著晦澀的咒語。

他的語調很奇怪,似是吟唱,又似是某種輕微的嗡鳴。

崖底的風驀然變大了。

黑影被風吹得東歪西倒。

它們這時候也察覺到了不對。

崖底哪來那麽大的風?!

只見烏布薩瑪將杖尖重重敲打在地面。

血色的陣法紋路瞬間如同蛛網般朝四面八方散開。

而絲毫沒有任何防備的黑影就這樣猝不及防被血光吞噬。

“……這、這是什麽?!”

“我的力量……!你們——!烏布薩瑪!你欺騙了我們!”

淒厲的慘叫聲回蕩在崖底。

這一刻,這些的黑影的模樣似乎與一個個身繪圖騰、穿著獸皮襖的人影交疊重合在了一起。

沖天的火光點燃了帳篷,在那一夜血腥的晚上,也曾有人倒在血泊中,瞪大了雙眼朝他憤怒地喊道:“烏布薩瑪!你欺騙了我們!你背叛了巫神!你會遭到報應的!”

“天火會灼燒你的身體,你的血肉,你的骨頭!你的靈魂將永世不得安寧!”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發出這一句怒吼。

在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那人也死了。

他死不瞑目,暴凸的眼珠正死死地盯著烏布薩瑪的位置,那眼神中充斥著怨毒的恨意。

或許這部落內的每一個人都和他一樣。

他們不明白為什麽他們敬重信任的薩瑪會忽然朝他們下手。

明明……就在前不久,對方還說要帶領他們找尋到一片更加水草豐茂的領地。

部落的每一個人都滿懷著期待。

他們相信部落會在薩瑪的指引下變得更好。

然而這一切都止於了這血腥的一晚。

沒有人知道這一晚烏布薩瑪是怎麽想的。

當月色下沈,朝陽升起。

一個昨天還歡聲笑語的部落徹底淪為了一片死寂,火焰燃燒了所有的罪行。

在帶有餘溫的灰燼中,烏布薩瑪轉身離開了這裏。

那些昔日族人怨恨的話語也被他盡數拋在了身後。

他並不後悔自己做下的一切。

——因為他已經找到了想要信仰的新神。

……

崖底此時一片混亂。

來不及逃走的黑影都被血光吞沒。

有黑影慌不擇路之下直接跑到了白衣人的面前。

它趴在白衣人的腳下,哀求道:“我願奉尊者為主,求您放我一條生路!出去以後我可以給您抓童子童女,殺人放火,只要您一聲令下,我什麽都可以去做的!”

然而聽到黑影的話,白衣人卻驀然笑了。

“那一箭是你射的吧?”

白衣人開口。

他的嗓音依舊溫和,卻不知為何,這話聽在黑影的耳中卻讓它泛起一股不寒而栗的冷意。

這並不是它的錯覺。

因為就在下一刻,

白衣人臉上笑瞇瞇地宣布了它的死訊。

“你該慶幸你那一箭沒有射中他,不然……你死的不會那麽輕松。”

話音落下。

這黑影就被白衣人像丟一件垃圾一樣丟進了陣法裏面。

丟完之後,白衣人還掏出手帕將並未沾染上任何灰塵的手給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裴柞雪在一旁看了一出好戲,他挑著眉慢悠悠地出聲:“他並非是薄家人,薄雲燁偷天換日,讓那鳳族遺留的最後一絲血脈藏匿在薄家之中。”

“你難道就不生氣?薄雲燁奪走了你的身份,又讓一個異族混淆了薄家的血脈。”

白衣人低低地笑了一聲:“你挑撥的手段還是這麽無聊又低劣,他是不是薄家人不是由你說了算,只要他一天還姓薄,我就認他是個裘家的後輩。”

而就在他們閑聊這幾句話的時候,崖底的黑影已經盡數被血光吞入了陣法之中。

吸收了無數充滿著惡念的力量,那陣法上面血光濃郁得仿佛要流淌出來。

烏布薩瑪慘白的瞳孔也流下了兩行血淚。

崖邊上。

薄倦意忽然感覺一陣心悸。

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而這個感覺並不只有他,秦懸淵和句煌也感受到了。

崖底似乎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在醞釀。

幾乎是在一瞬間,常年游走在生死間的直覺就讓秦懸淵立刻做出了決定。

他把少年駝了起來,讓薄倦意坐在龍首之上。

“月伴兒,抓緊我!”

屬於秦懸淵的聲音在薄倦意的腦海中響起。

薄倦意也知道眼下情況緊急,他抱住了黑龍的龍角。

和句煌相比,秦懸淵的龍角要小一些,因為他還不算是一個成年的龍族。

可即便是這樣,那崢嶸堅硬的頭角薄倦意也必須緊緊貼上去才能抱得住。

龍角是整個龍渾身上下最為敏感的地方。

龍族一般不會讓除伴侶以外的對象去觸碰那裏,連自家的崽子都不行。

要是換作別的時候,知道月伴兒此時正抱著他的角,秦懸淵的心底多少會泛起一些漣漪。

但是現在,他卻顧不得頭上的觸感,身體儼然緊繃著,警惕地看著崖底。

句煌也來到他們身邊。

三雙眼睛一同凝視著下方。

一道呼吸……兩道呼吸……三道呼吸……

足足五次呼吸過後,崖底的迷霧緩緩散去。

薄倦意率先看到了那巨大的陣法。

以及站在陣法之中的烏布薩瑪。

他擡起頭。

慘白的瞳孔直直地對視上了薄倦意的視線。

如潮水般沈重的惡意浮現在薄倦意的心頭,他心中有股說不出來的森寒。

仿佛他在烏布薩瑪的眼中看到了極致的惡。

從來沒有一個人給薄倦意的感覺會讓他那麽厭惡。

他厭惡著這種惡意,就像是他們天生不對付一樣。

陣法已經完成,無數道虛幻的身影出現在了烏布薩瑪的身後。

那些人騎著一頭一頭魁梧的蠻獸,腰間配著獵刀,身後還背負著弓箭。

毫無疑問,他們是當初被烏布薩瑪殺死的那一個部落中的人。

他們生前遭受了背叛和虐殺,死後魂魄又被禁錮在烏布薩瑪的手中。

恨!

強烈的恨意充盈著他們的身體。

這其中有他們自己的恨,也有被陣法當成養分吸收的、來自黑影的恨。

可以說,他們完全是集結了這世間所有惡念的產物。

崖底的氣溫驟然變得無比陰冷。

這種黏膩跗骨的寒意如蛇吐信子似的纏繞在薄倦意他們心底。

他們絲毫沒有小覷了下方的虛影。

就連句煌神情也有些凝重。

僅僅一個照面。

他就在這些虛影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脅。

這很不可思議。

一個小小的亡魂,居然會讓龍族也感到壓力。

但,事實卻擺在眼前。

連同著幽冥九泉的歸墟在某種程度上也方便了烏布薩瑪。

他召喚出了亡靈。

讓這些死去的族人再次為他而戰。

“部落的勇士們,拿起你們的刀,你們的弓,殺死眼前阻礙我們的敵人!”

隨著烏布薩瑪的一聲令下。

他身後的亡魂如洪流般沖向了崖邊。

而在隨後。

無數道泛著金光的鎖鏈從兩邊的崖壁伸出。

薄倦意仔細一看。

那是什麽鎖鏈,那分明就是一道道龍族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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