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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你護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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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你護不住他

之後幾天的時間裏,薄倦意和秦懸淵也一直都待在這艘獵妖海船上。

秦懸淵每天都會跟著船上的修士一起去捕獵海獸,他雖然沒有拜嚴鳴為師,但後者也不吝嗇自己的本事。

他看出來秦懸淵的劍法只是個野路子,幹脆每天天不亮就拉著秦懸淵到海面上去練劍。

偶爾船上其他的一些劍修興致來了,也會跑去指點。

於是從早晨到深夜,秦懸淵幾乎忙得就沒有休息的時候,他不停地在練劍、過招、捕獵海獸,然後再次練劍,和其他人過招這樣一天的行程中循環反覆。

仔細算下來的話,薄倦意這些天也一共沒能見到對方幾次。

明明他們住在很近,卻連碰面的機會都很少。

最開始薄倦意還有點不太習慣。

畢竟正式成為道侶之後,他們倆基本上一直都在一起,鮮少會有像這樣分開三四天都還見不到人的情況。

不過很快薄倦意的註意力就放到了葛老給他的那本手記上。

那手記裏面記錄了許多懷常安煉丹時的體悟,這對如今的薄倦意來說不亞於是有前人在指點迷津。

他一旦投入進去就不可自拔了。

連帶著對秦懸淵不在身邊的那種不適感都拋之在了腦後。

薄倦意有時候看累了也還會去幫葛老整理一下那些陣法書籍,替對方描繪一些陣圖,一天過下來倒也算是很充實。

只不過跟秦懸淵那種地獄練習的模式肯定是沒辦法比的。

海浪拍打在身上,沈悶的鈍疼感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給震裂。

秦懸淵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緊緊盯著海面,在海獸探頭的那一刻,劍氣驟然落下。

淩厲、果斷,利落。

怎麽看秦懸淵的這一劍都無可指摘。

然而嚴鳴還是沈下了臉:“你的劍還是不夠快。”

秦懸淵沒有說話,他只是冷冷地回看著嚴鳴。

經過了這幾天的時間相處下來,嚴鳴也知道劍修在少年不在的時候都是這樣一副冷漠寡言的模樣。

他見怪不怪,並沒有在意秦懸淵的冷臉,而是自顧自地往下說道:“你的劍或許能殺人,卻護不住人。”

秦懸淵的眸色在這一刻終於有了變化。

“你說我的劍護不住人?”

嚴鳴清楚劍修是聽進去了,他笑了笑:“敢打個賭嗎?看是我的劍快還是你的劍快?”

秦懸淵微微瞇起雙眸。

他率先有所動作。

凜冽的劍氣逐漸逼近嚴鳴。

那細微的聲音,是劍刃急速劃破空氣發出來的聲響。

秦懸淵的劍快嗎?

當然是快的。

然而這樣快的劍,在嚴鳴眼中就像是被刻意放緩了速度,就在這道劍氣即將抵達他的門面時,一抹幽冷的鋒刃已然抵在了劍修的頸側。

只需要劍鋒再偏離上一點,秦懸淵便會被一劍封喉。

誰也沒能看清楚嚴鳴到底是什麽時候出劍的,甚至他的劍來的悄無聲息,沒有半點給人預料反應的機會。

這一次,是秦懸淵輸了。

嚴鳴看著他,他的聲音幽幽而起:“你空有殺意,卻沒有一顆殺心。”

“那小娃娃和你道侶吧?你信不信,如果剛剛我要殺的人是他,你絕對護不住他的性命。”

不知是哪句話觸怒到了劍修。

在嚴鳴的話音落下時,秦懸淵驀然擡起雙眸,他的神情冰冷,眼中也帶著幾分冷冽的煞氣。

對此,嚴鳴卻並不怵他。

和他一比,秦懸淵實在是太年輕了。

即便劍修看起來如何的沈穩,但兩個人之間的閱歷差距就擺在那裏。

正如嚴鳴所說的,秦懸淵有殺意,卻沒有殺心。

他走的是殺戮之道,這本該要求執劍者是個殺伐果斷的性格。

但秦懸淵卻並沒有做到這一點。

他的性格太淡漠了。

有時候嚴鳴甚至都覺得秦懸淵不像是一個人,他站在這裏,卻與周遭所有人都隔得很遠很遠,他對待世物是冷漠的,是疏離的,亦或者說……

——是消極的。

劍修看似沈穩平靜,實則內心卻是一片死寂的灰燼。

或許秦懸淵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所謂的殺意其實很空乏,他手上沾染的鮮血也幾乎都是來自上輩子的邪修和那些血俑。

從這一點上看,他一點也不像是殺戮道的劍修。

甚至相反的是,劍修對殺戮的欲望是很消極的,比起主動去制造殺業,秦懸淵一般是旁人招惹到他他才會選擇還手。

更多的時候,他是游離在這世間的,就像是一個過分冷靜的旁觀者,無悲無喜,而唯一能夠栓住他的繩就只有薄倦意。

嚴鳴看出來了,所以他才會說秦懸淵的劍不夠快。

一個劍修,沒有銳意的進取之心,他的劍自然也快不起來。

“你有弱點,就應該把你的弱點給保護好了,可你的劍太慢,你保護不了想要保護的人,難道你想看著他死在你的面前嗎?別以為你現在的水平有多麽了不起,只要你一天不夠強,你就永遠都無法保護好他。”

嚴鳴一字一句地說道。

在海浪翻卷的潮聲中,他的聲音並不算大,卻字字擲地有聲,清晰地傳入到秦懸淵的耳中。

——你想看著他死在你的面前嗎?

嚴鳴所說的,亦是秦懸淵內心深處回避且最害怕的事情。

他想到了上輩子渡厄僧給他的批命。

一生悲苦,親人俱滅。

如果他無法保護好月伴兒,那麽他的命運是否也會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恍惚間,秦懸淵的眼前仿佛浮現出了一個陌生的場景。

他在這裏看到了月伴兒。

少年被薄雲燁抱在懷裏,他瘦了,比秦懸淵任何時候見過的模樣都還要消瘦。

他就這樣靜靜地靠在薄雲燁的懷裏,神情安靜,仿佛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秦懸淵一開始也以為薄倦意是睡著了。

直到他觸碰到了少年的手。

一片冰涼。

……

船上的生活是很無聊的,薄倦意在替葛老整理完了那些陣法書籍之後,他回到了嚴鳴為他安排的房間。

由於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加上這些天他也一直在翻看那本手記,薄倦意這會歇下來也有些累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窗外的月色寧靜,只有海浪拍打的聲音。

屋內的燭火已經熄滅了,房間內一切也歸於了平靜。

這是秦懸淵來到這裏的時候所看見的。

他目光掃視了一圈。

最終,在床上他找到了少年的身影。

薄倦意這會兒已經睡著了,他抱著被子,纖長的睫羽垂攏下來,那雙漂亮的鳳眸也緊緊閉合著。

然而秦懸淵剛剛才經歷過猶如噩夢般的畫面。

此時看見少年熟睡的模樣,他的心口倏然一緊,也顧不得上別的,劍修俯身跪了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搭在了少年的臉頰上。

觸碰到的那一刻,秦懸淵提起來的心瞬間落下。

……月伴兒還活著。

少年還好好的。

他之前看見的……不過是一場幻象而已。

劍修從剛才就一直緊蹙的眉宇在這一刻得到確定的結果之後終於松了開來。

秦懸淵抿了抿唇,沒有人知道他剛剛有多麽害怕。

害怕他回來面對的會是如同幻象裏面那樣毫無生氣的少年。

好在,那並不是真的。

好在,月伴兒也還好好的。

-

薄倦意在睡夢中並不是毫無察覺。

劍修的情緒起伏太大,以至於根本無法掩蓋住他的氣息。

薄倦意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中醒來的。

也是秦懸淵的氣息他太過熟悉了,不然在劍修進入到房間的那一刻少年就會被驚醒的。

不過薄倦意還是差點給嚇了一跳。

幸好他及時在黑暗中辨別出了劍修的身形。

“阿淵……?你怎麽站在這裏?”

少年才剛剛睡醒,原本清冽的嗓音也透著一股綿軟的沙啞感。

他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劍修,有一瞬間薄倦意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了。

不然怎麽好幾天都沒見到過的人會忽然出現在他的床邊?

秦懸淵見狀,他有些愧疚地說道:“是我不好,吵醒你了。”

薄倦意搖了搖頭:“只是看書看得有些頭疼,想著要休息一下。”

秦懸淵進來的時候也看到了薄倦意口中的那本書,少年格外做了很多的批註,想來這些天對方應該一直都鉆研這本書。

他也知道少年對於丹道的癡迷,對方一旦認真研究起來便會廢寢忘食。

薄倦意說想著要休息一下,那麽說明他這些天估計都是沒怎麽休息的。

秦懸淵註意到了少年眼角下的烏青。

在那白皙的肌膚上,一點點烏色的痕跡都顯得異常顯眼。

而薄倦意也真的是很困,在確認了房間內的人不是別人而是他的道侶之後,少年的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能夠和秦懸淵說話也全靠的是他在強撐起精神。

看著少年的模樣,秦懸淵擰了擰眉。

他知道他該離開了。

他不能繼續在這裏打擾少年的清夢。

想到這裏,劍修沈默著站起了身。

他剛想轉身離開,薄倦意卻抓住了他的手。

少年還困倦地打著哈欠,泛著水光的鳳眸卻眨巴眨巴地看著劍修。

“太晚了,你也休息一會兒吧。”

說著,薄倦意拍了拍旁邊的空位。

言下之意幾乎不言而喻。

“……”

秦懸淵是想走的。

然而……

劍修垂了垂眸,他看著躺在床上半夢半醒等待著他的少年,最終他還是沈默地在旁邊留出來的空位上躺了下來。

……就讓他再越界這一次吧。

秦懸淵在心裏對自己說著。

這是最後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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