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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別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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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別生死

“你是伏霖?”

薄倦意的目光落在藤蔓的身上,他的這句話雖是疑問句,但語氣卻更傾向於是篤定的。

早在之前和藤蔓的談話中,薄倦意的心裏就對此隱隱有過懷疑。

畢竟藤蔓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這種多不僅體現在它對這地底的環境了如指掌,還對外界的很多事物也知之甚詳

試問,如果藤蔓真的只是這地底普通的植株開了靈智,它會知道鳳凰火和黃泉水嗎?

這兩樣事物如今整個上界估計都沒有多少人知曉了,可藤蔓一個一直生活在地底的植株卻能瞬間想起來並侃侃而談。

即便藤蔓已經在努力的掩蓋了,但還是能看得出來它的談吐、言行顯然像是受過良好教養的。

這樣的藤蔓,比起是單純的靈植,反倒是更像是一個人。

——一個曾經活生生的人。

“……”

藤蔓不語,它選擇用沈默來應對薄倦意的提問。

少年也不介意它的突然安靜,他只是道:“我在這地底找到了一塊石磚,上面有人刻了字,這人署名叫伏霖,而他寫下的那段內容裏提到了一個叫秋心的人,恰好,在我太衍神宗曾經也有一位弟子名為霍秋心。”

太衍神宗這四個字一出,藤蔓的身形當即微不可聞地顫了顫,但它還是蔫耷著枝蔓,什麽也沒有說。

薄倦意卻是若有所思,不過他的面上不顯,而是話鋒一轉,提到了另一件事情:“說來也巧,我此前還遇到過一樁不平事,一個雜役弟子被霍家人欺淩,好好的一個少爺竟被使喚著去做各種下等的活計,你猜會是什麽原因?”

“……”

“據說是因為他的生母在十幾年前與人無媒茍合,懷著孕就和那人私奔了,多年以後,他們生下的孩子回到霍家,卻被人指責為是野種、私生子,而他的生母也被說成是不守婦道、不知廉恥的女人。”

“……”

“哦對,還有他的名字似乎是叫……霍天陵,至於他那位生母是誰就不用我給你介紹了吧?”

“……”

“夠了,不要說了!”在沈默了半晌後,藤蔓終於還是開了口,它的聲音有些幹澀,透著一股沙啞的意味。

“她不是不知廉恥的女人。”藤蔓反駁道:“相反,說出這句話的霍家才是那群最最不知廉恥的人!”

提及到這些霍家人,藤蔓的口吻也變得格外的憤怒。

“他們做了那麽多喪盡天良的事情,又有什麽資格去指責她?!她分明……分明什麽也沒有做錯!”

“錯的是霍家,是那群把她當成貨物一樣的親人!”

說到最後,藤蔓包含著怒意的話擲地有聲,在洞中回蕩著,久久才得以平覆。

薄倦意見狀沒有再敢繼續刺激它,而是試探性地問道“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霍秋心闖入太衍神宗的那日表現得那麽恨霍家,之後又帶領魔修滅了霍家滿門,想必十幾年前一定是發生了什麽。

而薄倦意也沒有忘記,白衣人和霍天陵之間的那番談話,那善使稱呼霍天陵為少公子,說他是魔主之子。

好端端一個仙門女修的孩子,又怎麽可能會是魔主之子?

以及霍秋心當年為何要逃離霍家,又為何會成為素女娘娘在這無憂城的地底弄出這些僵傀出來?

這種種的疑惑都需要藤蔓來作解答。

“你既然想要我幫你的忙,那也應該拿出點相應的誠意來,這地底下的真相到底是什麽?”薄倦意沈聲問道。

秦懸淵站在他的身側,他沒有幹擾少年和藤蔓之間的對話,只是抱著劍,目光緊緊地盯著藤蔓,似乎對方若是膽敢有任何對少年不利的舉動,他都會立刻拔出劍將危險誅殺在前。

看著他們彼此默契的模樣,藤蔓無奈地嘆了嘆息。

它道:“罷了,你們隨我來吧。”

說著,藤蔓快速滑動著往前攀爬,一路帶著薄倦意和秦懸淵來到了洞中的一處水潭。

……仙泉?

薄倦意楞了楞。

不、不對,雖然這處水潭和他們在地面上看到的仙泉幾乎一模一樣,但其中還是有細微的差別的。

這裏的潭水很清透,周邊還布置了四個龍口。

此時龍口處有一道道流光劃過,它們沒入水中,順著鐵鏈流進了底下的棺槨。

那是一口用白玉雕刻而成的棺槨,裏面還躺著一個身穿青衣的男子。

男子的面容極為溫潤俊秀,他靜靜地沈於水中,閉著眼,就像是暫時睡過去了,仿佛下一刻就會睜開眼。

“這是……?”

薄倦意心中已有猜想,而藤蔓也驗證了他的猜想。

“這是我的屍首。”

藤蔓、也就是伏霖說道,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好像是在說著今天要吃什麽一樣。

隨即他深吸了一口氣,把積埋於心中多年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該從哪裏開始呢?就從我到霍家的第一天開始說起吧。”

伏霖的本體也叫茯苓,就是眾人所熟知的那味藥材,他只是一個小妖,無意間開了靈智化了形,於是就在魔主的身邊當了一名小小的醫師。

如無意外的話,身處魔域中的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仙門中鼎鼎大名的玉傾仙子有所牽扯。

只是命運就是那麽奇妙,有一天他被魔主叫到跟前,魔主讓他去霍家當個耳目,而目的就是為了盯著霍秋心。

也是那個時候他才知道霍家竟然暗中和魔修勾結,並且他們還在霍秋心不知情的情況下把她獻給魔主當妃來換取利益。

茯苓性情溫和,身上也無魔氣,是適合在仙門臥底的最佳人選。

他的任何就是在霍家收集仙門的消息,以及……替魔主記錄霍秋心這位未來魔妃的一言一行。

於是,一個魔域的醫師就這麽和仙門的仙子有了認識的機會。

在霍家的這段時日裏,伏霖時刻謹記著魔主交代他的任務,他記下霍秋心每天要做的事情,這個過程中,他不可避免地被對方所吸引。

拋開魔妃的這層濾鏡,霍秋心其實是個極為優秀的女子,彼時的她並不知道家族給她安排的命運,她身為霍家的嫡女,卻沒有沈溺在世家給予的安穩和優越之中,她常常出去行俠仗義,斬妖除魔。

遇到同胞有難,她也會第一時間上去相救,哪怕自己時常弄得遍體鱗傷。

伏霖作為霍家名義上的醫師,他為霍秋心看傷的時間甚至比他自己獨處的時間都要多得多,一來二去,他和這位引得無數男修傾慕不已的玉傾仙子也從相識、相知到相愛。

伏霖的性格溫柔,在霍家他是唯一能看見霍秋心的不易和艱難,身為女兒,霍家對霍秋心的態度更像是對待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他們小心翼翼地打造著霍秋心在外的形象,試圖讓她成為一個美麗、典雅、高貴的女仙。

她可以符合世人對世家貴女的幻想,卻不能做出那些有損身價的舉止,譬如霍秋心常常跑出去誅殺妖魔的那些行為,在霍家看來是沒有意義的,甚至她太接地氣的行為也讓霍家覺得她玉傾仙子的名號會變得不再那麽神秘。

他們越是這樣,霍秋心就越想證明自己。

而滿府上下,只有伏霖是懂她的,也只有伏霖是願意支持她的。

他們交換了信物,又在花樹下偷偷地成了婚。

只可惜好景不長,他們倆的事情還是被霍家給發現了,並且這個時候霍秋心還懷了身孕。

霍家主怒極,霍秋心是他安排送給魔主的爐/鼎,在此之前那是一點差錯都不能有,偏偏伏霖又是魔主派來的人,他還不能隨便把人給處置了。

思來想去,他決定先關住伏霖,再把霍秋心用藥迷暈直接送到魔主的床上。

知道霍家主的決定後,伏霖和霍秋心選擇先一步逃離了霍家。

這也是霍家為什麽會說霍秋心是無媒茍合懷著孕與人私奔了。

這一路的逃亡中的辛酸自是不必多說,他們吃了很多的苦,也差點被霍家給找了回去。

最後,伏霖和霍秋心是在一處偏遠的深山裏躲了起來,在這裏他們渡過了最為美好的時光,霍秋心的肚子也逐漸開始顯懷。

為了躲避霍家的追捕,在山中的日子裏采買東西一事都是伏霖獨自去的,而就在霍秋心快要生產之前,伏霖發現家中的藥材不夠了,他便留了信,說要下山買點藥回來。

薄倦意聽到這裏,知道故事往往在進入最幸福溫馨的時候,總會有意外發生。

從後面發生的事情來看,意外估計也就是在伏霖下山後的這段時間裏出現的。

秦懸淵則是在鼠妖的口中知道了有位伏醫師會來到病村救人,而後來……這位伏醫師據說是消失了。

一個活人會消失不外乎有兩種可能。

二是出現了遭遇了某種變故,二是……已經不在了。

伏霖自己也嗓音低落地說道:“在我買完藥回去的路上,我途徑了一處村子,那村子的人都生病了,他們面色發紅,高燒不止,還不停地在咳血,明顯是患了瘟疫。”

“我於心不忍,想要為他們留下幾副藥,孰料……”

這些村民竟然知道他會醫術後跪下來求他醫治。

看著這些村民發病的人中還有不少孩子,他們跪在地上,額頭都磕破了,稚嫩的嗓音哭喊著讓伏霖留下。

伏霖想到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他心下一軟,答應他們原因在村子裏留多一天。

他想,也就耽擱這麽一天,等明天天亮,他馬上就回去。

可到了明天,村民還是堵在村口跪著不讓他離開,依舊是用那眼淚和姿態把他架在高位。

伏霖就在村子裏拖了一天又一天。

眼看著距離霍秋心生產的日子近了,伏霖這下子是說什麽也不願意再留下來了。

他收拾著東西就要離開。

然而涉世未深的伏霖沒有想到,他的離開對村民而言意味著什麽,他們好不容易等來了一個大夫,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希望離開?

他們假意要送伏霖,實則卻趁著伏霖沒有防備的時候把他關入了地底的溶洞內,還給伏霖餵下了符水。

等伏霖醒來,就發現他身上的靈力一點也用不了了,他懇求村民放他走,這裏的每一個他都醫治過,可卻沒一個人肯願意放他離開。

他們無視了伏霖的哀求,除了一日三餐外,伏霖在溶洞內幾乎是見不到任何人。

想到還在等著自己的霍秋心,伏霖跪下來請求,他一遍遍磕頭,甚至各種發誓保證,但村民都是冷漠以待。

在這一刻,他們終於露出了醜惡的嘴臉。

他們要求伏霖必須在一個月之內找到醫治病情的辦法,不然就不放他離開。

無奈之下,伏霖只能強忍著符水帶來的痛苦,開始鉆研病情,支撐著他的是能夠回去和霍秋心重聚的念頭。

也正是憑借著這一點,伏霖硬生生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研究出了藥方。

只可惜還沒能等他把藥方研制好的事情告訴村民,他就因為這段時間的殫精竭慮暈倒在了洞穴裏。

而待他再次醒來,看見的卻是……

伏霖說到這裏時忽然停頓了一下。

“卻是什麽?”

事情聽到一半突然就斷了,薄倦意這心裏是猶如貓在抓般各種難受,他好奇地追問著。

伏霖沈默了一會,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我看見……這些村民在吃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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