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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跳窗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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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跳窗夜襲

秦懸淵是後知後覺才發現薄倦意是生氣了的。

從風月寶境出來的這一路,薄倦意一路上都沒有和秦懸淵說過一句話,等回到仙船以後,他把船艙的房門一關,直接把劍修整個人都隔絕在外。

這下子,就算是秦懸淵再遲鈍也察覺到了薄倦意此刻的心情並不好。

他下意識地擰了擰眉,卻不知道問題出現在了哪裏。

……明明在此之前,少年還是很開心的。

秦懸淵有些沈默地低下頭,他的手裏還拿著薄倦意丟給他的儲物袋,裏面裝著的是那對龍角。

少年知道他想要這個。

哪怕是在生氣的時候,薄倦意也還是把龍角拍了下來。

它被裝在儲物袋裏,秦懸淵拿在手中那一刻卻感覺沈甸甸的,上面既有靈石的分量,也有著……少年的心意。

他又一次欠了對方,而和之前不一樣的是……這次,他似乎把少年給惹生氣了。

面容冷峻的劍修斂下雙眸,他低著頭,一言不發地站在門口,就像是一只被主人遺棄的大犬。

只是等了許久,秦懸淵也沒有等到薄倦意出來。

少年明顯是還在氣頭上不想搭理他。

秦懸淵抿緊著唇角,他看了一眼仍然緊閉的門扉,想了想,還是先一步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

就在一門之隔的屋內。

薄倦意端坐在丹爐的後面,他心不在焉地把處理完的藥材填入進爐內,然後——丹爐內的藥材就猝不及防炸了。

劇烈的爆炸聲被四周布下的陣法很好地鎖在了屋內,除了薄倦意自己,船上的人誰也沒有發現他們天賦異稟的小少主竟然在煉制聚氣丹的時候不小心炸爐了。

看著遍地的狼藉,薄倦意也懵了一下。

他煉丹很少會有出現炸爐的情況,何況還是煉制這種低階的聚氣丹。

……看來他眼下的狀態並不適合來煉丹。

至於為什麽不適合。

卷翹的睫羽微微搭了下來,薄倦意冷著一張臉,他才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在生某個劍修的氣。

因為感覺對方不信任他什麽的就鬧別扭……搞得他似乎像是很小氣一樣。

他只是因為看見了那個姓秦的,所以心情才有些不好。

僅此而已。

這麽想著,薄倦意又默默自己把弄亂的房間給收拾幹凈。

其實一個清潔術就能搞定的事情,但薄倦意硬生生是花了半個時辰才弄好。

把丹爐收回去以後,望著幹凈整潔卻又空蕩蕩的房間,薄倦意忽然就覺得有一種孤寂感迎面而來。

分明以前他也是經常一個人待在屋子裏煉丹的,一煉起來就是不分晝夜好幾天都沈浸在丹術之中。

可如今他待在這裏,卻怎麽樣都無法集中精神去鉆研他最喜歡的丹術。

薄倦意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結成契之後,他和秦懸淵幾乎是形影不離的。

他在屋內看著那些晦澀難懂的丹方時,秦懸淵則會選擇在外面練劍,等薄倦意看累了,一擡頭就能透過窗戶看見對方揮劍的身影。

而到了下午,薄倦意會帶著秦懸淵去看他養的那些鳥兒,他們會一起給小鳥餵食,然後沿途散散步。

秦懸淵雖然話不多,大多數的時候他都是比較沈默地待在薄倦意的身邊,如同像是一頭心甘情願套上了枷鎖的狼王,無聲但存在感卻極強。

薄倦意這些天以來也早已經習慣了這道高大的身影會時時刻刻出現在他視野能夠企及的範圍之內。

只要他一擡頭,一轉身,對方就在他的身邊。

也因此,當秦懸淵一旦不在,薄倦意看著這只有自己的房間,莫名感到驀然有些空曠。

他可以喊劍傀過來,也可以喊那些侍女隨從進來陪他,只要薄倦意想,多是有人前仆後繼會趕來討好他這個薄家小少主。

可直到入睡之前,薄倦意也沒有喊任何一個人過來。

他把發冠拆下,換好寢衣,柔軟的床鋪在少年躺上去的那一刻緩緩下陷,勾勒出纖細清瘦的身形。

薄倦意抱著從神霄降闕裏面帶出來的小鳥布偶,蜿蜒的銀發鋪陳在身下,他的雙眸半闔,在熟悉的氣息中,困意仿佛如潮水一樣侵襲而來。

少年闔上眼短暫地睡了一覺。

但這一覺薄倦意卻睡得並不安穩。

他感覺自己又死了一次。

在驀然驚醒的那一瞬間,薄倦意的身體還依稀殘留著那種被火焰灼燒的痛苦。

“好疼!”

躺在大床的少年睜開雙眼,他的臉色蒼白,殷紅的唇瓣也在這一刻失了血色,只有一雙睫羽在不安地顫動著,眼尾處不知不覺間還綴掛著淚珠。

薄倦意一手撐在床沿,一手捂住胸口,他小聲地喘息著,身體還在輕輕發顫。

那被火焰灼燒的感覺實在是太過於真實,真實到他好像真的親身經歷過一樣。

哪怕已經從睡夢中醒來,薄倦意也仍舊有些心有餘悸。

偏偏在這個時候,窗戶那邊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薄倦意蹙著眉望了過去——他的目光與一雙漆黑幽深的瞳孔就這麽突然地在半空中視線交匯上了。

兩個人都瞬間楞了一下。

秦懸淵還維持著準備要跳窗進來的姿勢,他擡著窗扇,一腳踩在窗邊,儼然一幅準備要偷偷摸摸進來的模樣。

這一幕不管是放到哪裏都是極為……詭異的,尤其現在外面還是深更半夜。

薄倦意甚至都忘記了他還在和秦懸淵置氣,少年的臉上有些茫然又有些無法理解地開口:“你、你為什麽……”要從窗戶翻進來。

餘下的話薄倦意沒有說完,但秦懸淵卻是聽懂了。

身材高大的劍修很靈活地就從窗戶上跳了下來,他的神色從容,舉止也異常淡定,仿佛大半夜跳窗進入別人的房間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沒什麽大不了的。

面對少年的質問,秦懸淵的語氣很平靜:“門被關上了。”

言下之意便是你把房門給關上了,他想要進來就只能走窗戶了。

從邏輯上來講,非常的合情合理。

薄倦意:“……”

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去反駁對方的這句話。

屋內的氣氛頓時就凝固了下來。

秦懸淵看似無比冷靜,實則在薄倦意看不見的地方,他背在身後的手也悄然握緊成拳。

他沒想到會這麽巧。

生平第一次翻窗,卻剛好被少年逮了個現行,丟人直接丟到了心上人的面前。

要不是秦懸淵及時迅速反應過來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恐怕還會更加丟人。

不過現在的情況似乎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少年被他嚇得還坐在床上,驚惶未定,細密卷翹的睫羽垂落在眼前,一顫一顫的。

秦懸淵的心一下子就跟著揪了起來。

然而……讓他感到無措的事情還在後頭。

當少年低下了頭的時候,秦懸淵註意到薄倦意的眼角有一抹濕潤的水光。

皎潔的月色透過大開的窗戶照射了進來,在他和少年之間投下一道瑩白的光影,也照出了薄倦意眼尾下噙著的淚珠。

——何其刺眼。

秦懸淵想都沒想,他下意識徑直走到了少年的面前。

薄倦意只感覺有一陣冷意撲面而來,秦懸淵剛才外面跳進來,身上還殘留著些許更深露重的寒意,但下一刻,更為熾熱的火氣便驅散了這股寒冷。

秦懸淵將手搭在薄倦意的臉頰上,他的指腹在日覆一日的練劍中早已變得有些粗糙,跟少年那嬌嫩細膩的肌膚幾乎是兩個反面。

即便是他已經足夠小心翼翼地放輕了動作,但在擦拭掉薄倦意眼尾的淚珠時,依舊不可避免地把那一片白皙的肌膚給揉紅了。

……太嬌了。

秦懸淵感覺自己都沒有用什麽力氣,卻還是在少年的眼尾留下了紅痕。

薄倦意現在正是最怕疼的時候,他的身體顫了一下,略微吃痛地推開了劍修的手。

秦懸淵也不覺得少年這是把他的好心當成驢肝肺,他定定地看著薄倦意看了好一會兒,才放緩著聲音詢問道:“是做了噩夢了嗎?”

薄倦意扭過臉,避開了男人的目光,嗓音悶悶地開口:“沒有做噩夢,你來這裏幹什麽?”

他的語氣有些惡劣,語調又冷又生硬。

然而少年卻沒有註意到,他才剛睡醒,嗓音還帶著些許的沙啞和綿軟,中氣不足,一番本該是惡狠狠的重話也被他說得像是在撒嬌一樣。

秦懸淵一眼就看出來少年是在撒謊。

可縱使是這樣,他也一點都生氣不起來。

在門口站著的那段時間裏,他也隱約猜到了薄倦意可能不想搭理他的原因。

他的本意是不想虧欠少年太多。

這段關系無論怎麽看都是他在高攀,他得到了天上的明月,卑劣地將之占有。

也正是如此,秦懸淵的內心深處一直是忐忑的、不安的。

薄倦意對他越好,他越感覺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仿佛他的重生只不過是前世雷劫下的幻境。

等到夢醒了,也就什麽都沒有了。

因此,在清醒的時間裏,秦懸淵每分每秒都在害怕自己會失去薄倦意。

他害怕他們的地位不平等,他害怕他們之間的差距懸殊,他更害怕薄倦意是一時興起,最終會離他而去。

一樁樁的顧慮下,促使著秦懸淵並不想給薄倦意留下有任何不好的印象,但他卻忘記了,有時候太過謹慎也是一種無言的疏離。

薄倦意生來就是薄家和太衍神宗放在掌心裏千嬌萬寵的小祖宗,向來就只有別人討好他的份兒,他能露個笑臉已經是對旁人莫大的榮幸了。

而秦懸淵是薄倦意在除了薄雲燁和父母以外唯一能讓他這個薄家小少主費心記掛的人。

因而在感受到男人的疏離時,薄倦意率先感覺到的是無措,他會反問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隨後則是拉不下臉來的賭氣。

他想,秦懸淵既然還把他當成一個外人,那麽他也不要再對對方那麽上心了。

反正對方也並不喜歡他,他才不要眼巴巴地湊上去。

不如就這樣好了,他給對方提供資源,對方修煉變強當他的護道人。

橋歸橋,路歸路,彼此兩清。

抱著這樣的想法,薄倦意始終不願意和秦懸淵對視。

“我要休息了……你……啊!”

薄倦意剛想閉門謝客,然而他的話才說到一半,身體就忽然騰空了。

秦懸淵將他一把抱了起來。

身材高大的劍修沒有說話,他抱起懷裏的少年,從窗戶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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