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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修羅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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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修羅場(下)

而在角樓的下方,師徒倆還在親密地說著悄悄話。

薄倦意習慣性地挽住薄雲燁的胳膊,就跟小時候那樣像個雛鳥似的依偎在老祖的身側。

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他還頗有些緊張地攥緊了指尖。

“老祖,我想好了我要找的道侶是誰了。”

薄倦意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裏其實也沒什麽底。

畢竟老祖大費周章舉辦了壽宴又為他找來那麽多仙門的青年才俊,結果這些仙君他一個也沒看上,反而轉頭挑了個散修……

也不知道老祖待會聽見之後會不會生氣。

薄倦意的那點心思幾乎是明晃晃地掛在了臉上,薄雲燁親手將他帶大,又怎會不清楚自家孩子這幅模樣明顯是心有顧慮。

他沒有先說什麽,而是伸出手一點一點撫平薄倦意蹙起眉心,隨後才嗓音淡淡地開口:“之前是我擅自替你做了決定,如今這一次……月伴兒,老祖希望你能選擇自己喜歡的人。”

——所以,你盡可以向我訴說。

薄雲燁低頭註視著懷裏的少年,他雖然沒有直接開口把這句話給說出來,但話中卻無不透露著這個意思。

薄倦意心下一暖,又把自己的臉頰貼在薄雲燁的肩上蹭了蹭,試探性地問道:“那……我要是找個散修當我的道侶也可以嗎?”

“散修?”薄雲燁的神色微微一動,他的語氣低沈平靜,讓人分辨不出到底是喜還是怒。

“是。”薄倦意點了點頭,怕薄雲燁會覺得他選的太過隨便,薄倦意還特意補充道:“我覺得他人還不錯。”

雖然最開始在湖邊遇見的時候他還以為對方是個偷窺的登徒子,但後來在秘境裏面對方又幫了他一把,甚至出來之後,在他中蛇毒的那兩天秦懸淵也一直寸步不離地照顧著他。

因此說他人品不錯也確實沒什麽毛病。

“他還是個劍修。”

眾所周知,劍修是所有修士中性格最單純的那一類,當然也因為這一點,劍修常常被吐槽為只知道練劍打架的鋼鐵直男直女們。

但性格單純好啊,性格單純就不會出去亂搞。

“唔……他、他天賦也不差!”

第一次見面時,秦懸淵身上的氣息給薄倦意的感覺只有築基期左右,如今對方都已經到元嬰了。

這修煉速度不可謂不快,即便是有奇遇也跟他自身的天賦分不開。

薄倦意零零散散地細數了一下秦懸淵身上可以找到的優點,他對秦懸淵的了解不多,能想到這幾個已經算是不容易了。

好歹要讓老祖信服。

至於他想選擇秦懸淵的真實原因……這個薄倦意就沒有和薄雲燁說了。

畢竟總不能對著自家長輩說他想包養個聽話的小白臉吧?

而且薄倦意也覺得自己要是這麽說了,恐怕老祖還真就會給他找上幾百個小白臉來挑。

對於薄雲燁而言,薄倦意就算是想把游殊白這種虛羽宮的少宮主當小白臉來養都沒什麽問題。

論實力地位,整個上界估計還真沒人能越得過薄雲燁。

到了他這種地步,是不是散修是不是宗門天才儼然沒有任何區別,那點所謂的家世名氣,別說薄雲燁不在意了,薄倦意更不會在意。

毫不誇張點講,這全場的天驕在薄雲燁眼裏也都和小白臉一樣,區別只在於薄倦意喜歡誰。

而薄倦意說自己喜歡一個散修,還說了那個散修如此多的好話。

這才是真正令薄雲燁在意的。

月伴兒從未在他的面前這樣誇讚過一個人……

薄雲燁的神情依舊平靜,可眼底的眸光卻微不可聞地劃過了一抹凜冽的神色。

“是剛剛站在你旁邊的那個?”他出聲問道。

薄倦意毫不猶豫地再次點點頭:“是他,穿黑衣服的那個就是。”

薄雲燁聞言順勢擡起雙眸,視線冷冷淡淡地往角樓上一掃。

恰好與那黑衣劍修的目光對上。

只一眼,薄雲燁的眸色便沈了下來。

他低下頭看著靠在自己身側,一雙鳳眸還渾然不覺、盈滿了期待和緊張的少年,薄雲燁的眼神暗了暗,又再次確認地問道:“月伴兒很喜歡他嗎?”

薄倦意不知道老祖何出此言,但……說很喜歡對方好像也還沒有,他們滿打滿算也總共相處沒幾天,他不想騙老祖,於是支支吾吾地開口:“其他人……我都沒看上。”

其實說這句話的意思已經代表了薄倦意最終屬意的人選就是這個散修了。

然而薄雲燁卻又問道:“那游殊白呢?月伴兒不喜歡他嗎?”

沒有人知道,薄雲燁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做出了很大的讓步。

要是讓樂正嵐聽見,恐怕能開心得不顧一宮之主的形象當場跳起來。

薄雲燁平生最厭惡魔修,游殊白是仙魔之子,體內流淌著一半的魔血,光憑這個他就註定無法得到薄雲燁的認可。

結果誰能想到峰回路轉,比起薄倦意選的這個散修,薄雲燁竟是連游殊白體內的魔血也能容忍了。

不過……

聽到薄雲燁提及游殊白,薄倦意楞了一下,隨即果斷搖了搖頭:“我只當他是哥哥。”

從小一起長大,他對游殊白更多的是親情,也從未想過會和這位竹馬成為道侶。

況且游殊白是樂正嵐精心培養的繼承人,他以後會是虛羽宮的宮主,沒有矛盾沖突也就罷了,但凡有點利益糾葛,他夾在兩宗之間勢必會很為難。

更別說這也違背了薄倦意想找個好拿捏的道侶的初衷。

薄雲燁不置可否,他只道:“那洛水天姬的兒子呢?我聽聞她有二子,容貌皆算上乘。”

洛清霽的容色確實是在場所有青年傑俊中獨一份的出挑,狐族盛產美人,洛水天姬的美貌更是靡麗芳艷,冠絕三族,洛清霽遺傳了她的容貌,單是往那一站就比旁人惹眼多了。

只不過薄倦意看慣了薄雲燁和自己的長相,自然沒把這妖族大殿下的容光放在心上,他聞言只是有些哭笑不得:“老祖,你莫要開玩笑了。”

堂堂妖王之子,怎麽能夠來給他當護道人呢?

虛羽宮宮主的親徒不喜歡,妖王之子也不喜歡,偏偏就喜歡那個散修……

薄雲燁破天荒地體會了旁人在面對兒女婚事時那種頭疼的感覺。高高在上的劍尊或許是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仙門能夠拿得出手的青年傑俊還是太少了。

少得他根本沒法為了月伴兒選擇一個合心合意的人。

“老祖,你不喜歡他嗎?”

薄雲燁接二連三地問話本就略顯反常,而薄倦意也隱隱約約感覺到老祖似乎好像對秦懸淵並不太滿意。

他想了想,把秦懸淵之前在下界救過他的事情跟老祖說了一遍,還著重強調秦懸淵是個好人。

在薄倦意的描寫下,秦懸淵被塑造成了一個雖窮但有情有義,還正直善良的的好劍修。

薄雲燁對此沒有表態,他直接拍板決定:“招親還未結束,等到決出勝負,若是你仍喜歡那個散修,我便依你。”

……

薄雲燁和薄倦意的對話看似漫長,實則放到外界也只是才過了一小會兒。

眾人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只能看見薄倦意靠在那不近人情的劍尊身旁,似是親昵地在說著什麽悄悄話。

而出人意料的是,他們印象裏冷漠至極的薄雲燁也認真地聽了,回了,不知是說了什麽,最後那位薄小少主忽然開心地笑了起來。

一雙清冷的鳳眸眉眼彎彎,似是流轉著瀲灩的波光,在陽光的照射下,那紅衣少年的眼底蕩漾開比寶石還要璀璨的光彩。

一時間,在場的眾人幾乎都看呆了。

洛水天姬也忍不住紫心夫人感慨道:“難怪你對這小少主的讚譽那麽高,確實是個難得的美人。”

倘若她再年輕點,說不定今日就該是給她兒子找個後爹了。

當然,洛水天姬也只敢想想,去給薄雲燁的孩子當道侶,這壓力不用想都知道有多麽可怕,還是讓她的兒子去承受吧。

洛清霽也知道自家母親有時候比較跳脫,然而洛水天姬有一句話卻沒有說錯。

少年,確實是個美人。

在場的少年郎,或多或少都在這美人的一笑間挪不開眼了。

他們也是直到這時才意識到雲游仙為何會對薄倦意念念不忘,以至於茶不思飯不想,連修煉都硬生生耽誤了,甚至還專門寫下了評賦。

“皎若明月……”

黃項一臉癡色地喃喃著。

啪得一聲。

是劍鞘砸在了他的頭上。

“哎呦。”他捂著腦袋,回過頭想要去看是誰打了他,卻發現秦懸淵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回來了,他手裏握著劍,很顯然就是他打的。

黃項罵人的話瞬間就卡在了喉嚨裏。

好吧,這是大腿,罵不得。

他悻悻地把怒氣咽下去,轉而好奇地問道:“剛剛你去哪裏了?”

“沒去哪。”

不知是不是黃項的錯覺,他感覺秦懸淵的神色有點冷。

出於某種直覺,黃項謹慎地沒敢繼續問下去。

秦懸淵也就只說了這一句話便不再開口,他站在擂臺上擦著劍,神情格外冷峻。

黃項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秦懸淵想要說話,他只能接著把目光放在場上。

薄雲燁的到來徹底改變了現場的氣氛。

而看見薄雲燁帶著一眾大佬都坐下來觀戰的時候,就連那些宗門天驕也一個個開始緊張了起來。

薄倦意坐在薄雲燁的身邊,九個擂臺,各色琳瑯美玉的青年才俊幾乎挑花了眼。

其中眼下最引人矚目的當屬位於破軍擂臺的殷長厭和游殊白。

殷長厭的那堆白骨被薄雲燁的劍意摧毀後,他也沒急著離開太衍神宗,而是以石碑第二名的身份留了下來。

迦樓羅是這麽說的:“你們劍尊制定規則的時候也沒說魔修不可以參加啊!”

谷麟聽到後瞬間有些心梗,是沒說魔修不可以參加,但試問仙門舉辦的活動哪一個魔修敢來?

偏偏殷長厭不僅敢來,他還打算搶親,只是沒有搶成功,因此才退而求其次站到了擂臺上。

而他選擇的對手是游殊白。

或許游殊白是今日才聽說過他,但殷長厭卻很早就知道游殊白的存在了,他雖然身在魔域,卻一直有註意少年身邊的動靜,這其中就包括游殊白。

跟其他人一樣,殷長厭也認為薄倦意選擇游殊白的可能性比較大,因而他第一個就想把對方先給解決掉。

他的武器是個骨笛,殷長厭把骨笛斷開後,兩截笛子分別化為一雙彎刀。

泠泠的刀光泛著森冷的寒意,與巨闕相撞,爆開的靈光近乎把全場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兩人本就相看生厭,如今有了機會決鬥,又知道薄倦意會圍觀全程,下起手來自然沒了顧慮,只管把對方打輸,輸得越慘越好。

另一邊,繼殷長厭後,洛清霽也登上了擂臺。

於是,現場忽然間就出現了妖族、仙修、魔修三者同時出現的詭異畫面。

並且他們爭搶的還都是同一個人……

看著坐在薄雲燁身邊的紅衣少年,前來賀壽的諸位大佬面面相覷,不禁慨嘆這薄小少主的魅力之盛,居然連妖族和魔修都不免傾心愛慕。

也不知這薄小少主最終會擇選哪一位郎君?

薄倦意可不知道這些大佬們的感慨,他每個擂臺都會留心去看一看,並不會因為有了人選就把其他人給徹底無視了。

而往往被他註視的擂臺,上面的修士打得也異常激烈。

這些往日一個比一個還高傲的修士,如今就跟雄孔雀一樣,知道薄倦意在看,恨不得一個個都開屏展示。

有秀招式的,有秀功法的,還有秀各自道意的。

比起前幾天只是粗暴將對方趕下擂臺的做法,眼下這比試無疑要更有觀賞性一些。

不過也更激烈殘酷,幾乎不到半個時辰擂臺的擂主就會換一次人。

迄今為止,唯一沒有換過人的擂主也就只有秦懸淵、洛清霽、殷長厭和游殊白所在的擂臺。

後三位大家都還理解。

洛清霽是妖王之子,殷長厭是魔門聖子,游殊白是虛羽宮的少宮主,都是說出去鼎鼎有名的人物。

可秦懸淵呢?

跟後三者比起來,他一個散修還能一直站在擂臺上不被擊敗……簡直不可思議。

那些被宗門弟子針對從而落敗的散修看著秦懸淵的表現都快瘋了。

他們紛紛圍在擂臺下,為秦懸淵歡呼。

而黑衣劍修在臺上廝殺,汗水從他的鬢角滑落,他卻毫不在意,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前方。

看著位於高處的那一抹火紅色的身影。

——眼神堅毅而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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