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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愛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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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愛侶

這公子看著也就雙十的年紀,蒼白瘦弱,扶著鐵籠的手腕細得宛如孩童。

長期生活在昏暗的地方,開門的瞬間庭院的陽光照進去,他畏光一般縮了縮,喘著氣道:“快些把門關上。”

門全部都關上之後,在籠子裏的公子點燃了角落的一個蠟燭。

那張臉憔悴得看不出五官,只覺得黑眼圈嚇人。

雖然屋子裏似乎都布滿了熏香,可依然能聞到一股潮濕、發黴的氣味。

“在下叫做沈逐。”公子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掩飾尷尬,輕聲咳嗽了幾聲:“諸位仙師請坐吧。”

語氣倒是比之前都又客氣了些。

幾個人落座之後,鄔崇拿出自己的鎖妖袋,從裏面將路竹青給放了出來。

路竹青嗓門也不小,一出來就用手捂著口鼻正要開口,就被鄔崇一把按住了,讓他在旁邊坐下來。

裴羽尚且沒看明白,就聽鄔崇囑咐道:“那位公子看起來很虛弱,你去看看。”

“啊?”路竹青這才註意到了籠子裏的人,有些詫異,“玩這麽刺激?”

路竹青看到眾人的臉色都有些尷尬,立刻收斂了一番,走到了籠子前,笑著說道:“是我失禮了,公子,這就讓奴家為你診治。”

……這又是在玩什麽。

裴羽看了一眼鄔崇。

不過視線還沒傳達過去,突然一只手掌擋在了他的臉前,一扭頭發現這竟然是丹麒的手。

“丹麒?”裴羽疑惑看著他。

卻見他把手伸了過來:“你看,我的手好痛。”

“嗯?”裴羽趕緊握著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反反覆覆查看,恨不得連指縫裏是不是進倒刺了都小心翼翼看了半晌,沒查出個所以然來,“哪裏疼?哪裏受傷了?”

丹麒面上淡然,說了句:“看不出來就算了,其實就是小傷。”

“你說呀,哪裏疼。”

丹麒收回了自己的手:“就是扭了一下,還是先看看沈公子吧。”

那頭路竹青已經化成了青蛇,想要進入籠子裏。

沈逐說話本來就上氣不接下氣,很是費勁,等路竹青的腦袋在觸碰鐵籠的瞬間,被燙了一下,蛇身迅速蜷縮在一起,像是很疼一般打滾起來。

才聽到沈公子說:“這籠子有禁制,什麽也進不來的。”

鄔崇上千一把將青蛇撈回自己的手心:“那是為了防什麽?”

“讓在下重新來說明吧。”沈逐點點頭,“你們肯定想知道,我們一開始就知道是爹爹不顧祖父祖母的意願,強行要將兩人埋葬在一起才導致這些事情,為什麽不找個風水先生趕集再把墳墓覆原,是嗎?”

林涯點頭:“是啊,是還有什麽隱情嗎?”

沈逐喝了一口手邊的水,緩了緩才繼續道:“爹爹只知是爹娘感情不好才和離,可起初修建祖墳之後,分明家中更好了,我弟弟自小身體虛弱,那陣子竟然能騎馬射箭,妹妹的喘癥也好了許多,就連我……向來做生意是一事無成,全靠爹爹帶著,那次我竟自己做成了一次……”

他的雙目中全是對那些時日的懷念。

“爹爹也特別開心,他覺得是爹娘庇佑……可很快就不對勁了。起初是家中的動物一夜之間全死了,再然後……各種意外,我的貨物在被劫鏢,整個商隊全死了,家裏賠了錢……後來妹妹失足落水,也死了。”沈公子捏緊了拳頭,“爹請來了人,說是我家被詛咒纏繞。”

詛咒。

鄔崇的臉色一變:“難怪在門口試探之時,包括進來,也沒有邪祟的氣息。”

“那下詛咒的人是誰呢?”

“我們也想知道……於是去問了族老們,想要弄清楚緣由,那天爹爹自己去的,回來之後他一言不發進了屋子,下令不許再管這件事,我悄悄問了管家,才知道原來那日爹爹根本就不得進宗祠,族老說是如果不將柳氏移出去,就再也不認我們這一族。”

“所以是你們自己的族人下的詛咒?”

沈逐苦笑了一番:“不光是沈家的,還有祖母那邊的族人。我托人打探了一番才知,原來沈家和柳家竟是從更祖上起就是死對頭,具體的恩怨已經追尋不到,都是隔了幾輩子的宿怨,但柳家不在落泉鎮,本來也相安無事……卻沒想到祖父和祖母意外相遇,然後相愛。”

所以他們並不是因為成為了一對怨侶而和離,而是因為家族的原因。

“那既然如此,沈老爺又如何能強行修墳合葬的?兩家人沒有阻撓過嗎?”

“阻撓?”沈逐蒼白的臉上突然出現一抹陰騭的笑,“柳家人哪裏會管我祖母的死活,把她逼死之後丟棄在了亂葬崗,我爹經過多方打聽,很艱難才找到我祖母的埋骨地……跟我祖父合葬之後不過小半年,就被柳家和沈家族老都知道了。”

這個故事幾乎已經全部都清晰了。

沈老爺六十大壽突發奇想要將和離的爹娘一同安葬,這才導致了兩族的宿仇恩怨被提起來,而沈家的人也遭受到了兩族的詛咒,一個個亡死。

“那沈公子這般又是為何?”

“我只有半死不活,像是詛咒那樣活得不像個人,才能僥幸留下一條命。”

若是生前被各種原因拆散的愛侶死後合葬,本不是一件壞事。

卻因為家族的恩怨竟然蔓延到子孫後代,不惜讓他們付出生命的代價。

金寒不理解:“都死了人——為什麽不——把墳遷出——去呢?”

是的,說了很多,卻也還是沒有說到為什麽不願意覆原。

“是因為即使遷出去了,詛咒也已經生效了?”葉箬推測道,“你們嘗試過了?”

沈逐此刻卻突然沈默了下去。

裴羽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但是他實在覺得不可置信,所以小心翼翼開口:“其實是你們自願承受這一切的?所以沒有遷墳,是嗎?”

沈逐擡起頭看著裴羽,輕輕點了點頭:“爹爹想著祖父祖母生前沒能得到的幸福,為人子女的,應該替他們實現。”

這個結果實在是令人唏噓。

說了太多的話,沈逐很快就虛弱得沈沈睡去。

看來這一次的任務,應該在於解除兩家人對沈老爺一家設下的詛咒,這詛咒之力可大可小,傷人性命的話那付出的代價應該也不小,到底這兩家族人為何要恨到這種程度,不惜付出慘痛的代價,也不願意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得一個圓滿。

而沈老爺一家得知真相,不惜承受這一切,弄得家破人亡,也要讓祖父祖母合葬一起,了卻夙願。

鄔崇提議大家分成兩個小隊,鄔崇和葉箬更擅長破解詛咒,而且禦劍飛行也是最快的,便決定去柳氏那邊一探究竟,而金寒非要跟著林涯照顧他的傷情,而林涯非要纏著裴羽,於是只能他們三個人一起行動,去沈老爺爹娘的墳墓一探究竟。

林涯的腳雖然走路還有些走得別扭,但早已行動自如,探查墓穴這種事,有靈犬便可解決大部分的麻煩,現在這邊三個人,再加上跟人沒區別的丹麒,怎麽看人都有點超過。

裴羽想盡可能快些解決,在金寒和林涯第四次產生口角的時候,提出他和丹麒去沈家族老那邊打探看看。

金寒倒是很樂意,拉著林涯,不等他說什麽,裴羽就跑了。

墓穴在鎮子外西面的山上,正好他們在鎮的西門分道揚鑣,正好是正午,街道上熱鬧,叫賣的人也不少。如果不是還有任務在身,這麽走著逛著,不知道多愜意。

裴羽扭頭看身邊的丹麒,他永遠一副面無表情,遺世獨立的模樣,仿佛跟著煙火人間沒有半點關系,沒有一絲牽掛。

他這麽想著,忍不住伸手過去拉住了他的手腕。

丹麒立刻扭頭看向他,眼神中帶著意外。

兩個男子當街這個舉動,實在太唐突,所以裴羽也只是就這麽抓了一下,像是為了喊住他而已,很快就又松開了。

“怎麽了?”

“沒什麽。”裴羽笑了笑,恰好看到了不遠處舉著糖葫蘆的小販,小跑幾步上前買了兩串。

他拿著糖葫蘆又朝著丹麒跑過去。

整個人就在正午的日光之中,被太陽曬得睜不開眼,微微瞇著,像是一只迷糊的貓咪。

毛茸茸的,有溫暖的。

丹麒在魔淵裏不曾見過的。

“給,這個給你。”裴羽把一串糖葫蘆遞給他。

丹麒接下來咬了一口,果子的蜜糖能甜倒牙,修行之人體內沈積那麽多凡塵俗物,實在沒有好處,但是他覺得好吃。

不過吃得正高興的人,卻輕輕嘆了口氣。

“不好吃嗎?”

裴羽搖搖頭:“不是因為這個,我只是在想沈老爺的爹娘。”

“他們?你是在為了他們被迫分開而傷心?”

“就是感覺……雖然相愛的人被迫分開或許是可憐的,但他們好像除了愛上對方是自己的選擇,之後就一直在因為各種原因都在被所有人裹挾著,家族的人強迫他們分開,自己的親生兒子不顧一切也要讓他們重新在一起。”裴羽的輕聲嘆氣又變成了一個深深的嘆息,“沒人問過他們到底想要什麽。”

說話的間隙,已經來到了沈家的族老所在的地方。

這個族長只是沈家其中的一個族長,聽說應該是沈老爺的大伯,當初也是因為沈老爺的爹娘起初執意要成親,這才一氣之下分了家。至此一個住城東,一個住在城西。

即使在沈老爺的爹娘和離之後,也沒再往來。

不過這個沈府大門倒是很氣派。

裴羽伸手出敲了敲。

沒一會兒就有人來開門。

也是一個年輕的小童,跟沈逐家裏的仆人竟然還有些像。

“在下是群仙林挽雲宗的修士,想問問貴府可有遇到什麽事情,驅魔辟邪……”裴羽越說越沒底,生怕被拒絕,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忽悠,“哪怕是改風水運勢,這些我也能看。”

小童笑瞇瞇盯著他,不知道是在消化這段話的信息,還是在思考他這番話的可信度,過了好一會兒,這等候的時間讓裴羽都有些窘迫的時候,他才緩緩開口:“請隨我來。”

裴羽正要向前邁一步,就被丹麒一把拉了回來。

丹麒反手一道黑紅色的霧氣打過去,那小童如同沒有絲毫痛覺那樣倒在地上。

那撞擊地面的竟然不是人體的厚重,而是木頭觸碰地面的清脆聲響。

這個小童,竟然是個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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