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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甜言蜜語 “世子沒有發現我今日格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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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甜言蜜語 “世子沒有發現我今日格外不……

天光還未大亮的長安城, 街角懸掛的燈籠尚未熄滅,亭臺樓閣仍沈浸在茫茫灰白的霧蒙蒙當中,崔府卻已經熱鬧起來。

府中上上下下被一片喜慶的緋紅籠罩, 下人難掩喜氣洋洋之色,行走間帶起的風吹動著檐下懸掛的大紅綢花。

辰時剛過,相熟相親的賓客便一一登門賀喜,與崔氏寒暄幾句後,前往閨閣為新娘添妝添彩。辰時三刻,隨著越來越多的賓客登門, 敲鑼打鼓聲響徹長安, 漸漸臨近。

新郎身著大紅喜袍, 面帶笑意, 氣宇軒昂, 騎著高頭大馬在先,身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迎親隊伍。

“這薛家女果然未至。”

“她來做什麽?平白讓人笑話說嘴罷了。”

“可再怎麽說, 崔夫人也是她的生身母親, 這麽大的喜事,怎麽能連個面都不露?”

“這算什麽, 聽說崔夫人回到長安後,她甚至都沒有登門拜訪過一次,活像是不認識崔夫人般, 當真是冷心冷肺。”

“怕是永安縣主不想認這位生身母親了。”

崔氏腳步猛然頓住,上過妝面的面容難掩這一瞬的無力蒼白。

從小到大伺候在她身側的嬤嬤見狀快步走上前來, 攙扶住她單薄的身軀, 壓低聲音,憂心忡忡喚了一句:“夫人。”

崔氏閉了閉眼,將在心頭翻湧的傷心強硬下去, 站直身子長出了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一抹笑,笑著走出回廊,從容不迫地招呼賓客。

崔王兩家到底是名門望族,前來賀喜的賓客如雲,崔氏小心留意著府門前,那道即期盼又忐忑的身影卻直到入夜盛宴散去,賓客離府時都從始至終沒有出現過。

崔氏一時不知該不該慶幸,只是心底湧起陣陣的沈悶,五味雜陳,讓她臉上的笑都多了兩分強顏歡笑的意味。

送完賓客回到庭院中時,卻發現還有一人並未離去。

崔氏一楞,隨即走上前去,頷首笑道:“今日世子能夠賞臉赴宴,是小女之福。”

崔家尚且有人在朝為官,對朝堂上的動向自然清楚,秦津封官已是指日可待,不必來日就已成了炙手可熱之人,在這個節骨眼上,秦津肯來赴宴,便是給足了顏面。

“夫人客氣了。”秦津躬身行了一個晚輩禮。

看著已經長大成人,身量挺拔的秦津,崔氏不免想到逝去的兒子,臉上浮現出一絲傷感之色:“若是懷瑾還在,想必與你一般高了。”

秦津無意勾起崔氏的傷感,聞言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不由沈默下來,倒是崔氏擦去眼角的濕潤笑道:“罷了,都過去了。”

見秦津仍停留在原地,崔氏微微詫異道:“可是世子有話要說?”

秦津誠懇道:“確有一事想與夫人細說,不知夫人是否得空。”

崔氏心下猜到兩分,引秦津前往院中涼亭,待落座上了茶水後,將下人遣走。

想起那道賜婚的聖旨,崔氏嘆了口氣:“天子賜婚,本是天大的喜事,只是我雖不在長安,卻也聽到一些傳聞。雖不知這些年來世子與月兒......世子與薛娘子因何不睦,但畢竟有自小的情誼在,還希望世子不要怨懟於她,能夠好好待她,她本性不壞只是有些驕縱......”

“崔夫人。”秦津垂首微微一笑,打斷了崔氏未說完的話,“傳言並不可信,這麽多年來,我對薛娘子的心意從未改變。陛下為我與薛娘子賜婚,我感恩戴德,日後定然會好好待她,絕無虛言。”

崔氏微微一楞,擡眼看向對座英姿勃發的少年,探究的目光落在他眉眼間提及薛溶月時不自覺露出的笑意上,心下驀地一松,緩緩笑了起來:“......是啊,傳言不可信,如此我便放心了。”

張了張口,崔氏臉上難掩局促,但還是硬著頭皮道:“這話本不該我來說,可我想若是我不說,便沒有旁人會說了。”

秦津道:“夫人有話請講。”

端起熱氣騰騰的茶盞,氤氳的茶氣在眼下蔓延,崔氏指尖摩挲著微微發燙的盞壁,想彎唇笑一下卻更顯僵硬:“夫妻之間過日子,總是少不了摩擦爭執,但夫婦本為一體,不求多麽恩愛,但也要相互信任,方能長久。”

“有今日世子的這番話,我已放心很多,只是......到底難免還是會有些憂慮,若真有朝一日,到了山窮水盡再難繼續的時候,我只希望世子不要因此苛待傷害她。”

崔氏擡起眼,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握緊茶盞,雙眼死死盯著秦津,渴望一個答案:“世子只管寫信給我,我來帶她走,絕不再攀擾世子一分一毫。”

聞言,秦津眉心微動,面對崔氏雙眼含淚的無奈,他站起身,再次朝崔氏躬身行禮,鄭重道:“晚輩願對神佛起誓,絕無那一日,更不會苛待傷害薛娘子,否則天打雷劈,人神共誅。”

頓了頓,他繼續道:“若真到了再難繼續的時候,我會與薛娘子好生和離,寫信給夫人。”

秦津第一句話是承諾,第二句話是為了安一位母親猶如驚弓之鳥般仿徨不安的心。

淚珠瞬間流淌了下來,崔氏連忙低下頭用帕子擦拭,秦津垂下眼,微微側過身子,待到崔氏止住了淚,見他竟還躬身行著禮,當即便笑了起來:“你這孩子,快坐下吧,說起來你我也是很久沒有見了。”

秦津這才坐下來,正巧有下人前來稟報,說是又有幾家離得較遠的門戶將禮送到了,崔氏拿起禮單,一一看過去,不免有些悵然若失——仍是不見薛溶月。

秦津看穿她心中所想,並未再繞圈子:“薛娘子今日未到,夫人以為是何緣故?”

崔氏苦笑兩聲,將禮單交給下人後揮了揮手,待人走遠後,她嘆道:“怕是在怪我當年丟下她......”

秦津聞言卻搖了搖頭:“晚輩鬥膽直言,夫人若是這般想,便是錯怪薛娘子了。”

崔氏一怔。

秦津說道:“若薛娘子真的對當年一事心存芥蒂,今日她一定會來,不僅會來,還會風風光光,趾高氣昂的來。”

崔氏顯然聽進去了,不由將手中的帕子握的更緊了。

秦津繼續說道:“正是因為她從未因當年一事怨過夫人,所以今日才沒有來賀喜。雖說已經過去良久,但只要薛娘子今日前來,恐怕喜宴上必定要議論起當年一事,薛娘子是不想因為她而攪亂了這場喜宴。”

“我想賀禮薛娘子一定也送到了,夫人不妨看看禦安長公主送來的賀禮中可有不在禮單上的物什。”

剛剛止住的淚水再一次洶湧落下,崔氏泣不成聲:“我以為她是怨我的,當年那麽小的她追著馬車一直跑,我心如刀絞,卻一直不敢讓車夫停下,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我是......我是怕,怕一旦停下來了,我就再也舍不得走了,是我錯了......”

秦津垂下眼,將一只微微有些發舊的布偶拿了出來。

可以看出這只布偶一直被人精心保存,連一根針線都未曾斷裂,只是布偶背後有些泥漬的痕跡,可以看出被人費心清理過,只是有些痕跡並非清洗便可輕易抹去的。

秦津將布偶遞到崔夫人面前:“當年之事,彼此各有難處,並無對錯之分。我今日冒昧留下與夫人敘話,一是不想夫人誤會薛娘子,二來便是為了這只布偶。”

崔氏顯然已經認出了這只布偶,她指尖發顫,喉嚨發緊:“這是......這是當年我為小月縫制的布偶。”

而且眼前這一只,正好代表當年一家四口中的她。

“正是。”秦津道,“當年薛娘子追馬車並非是為了挽留您,而是想將這只布偶給您作個念想。”

顫抖的指尖撫摸上布偶上繡著的簪花,崔氏捂著嘴,強忍著哭聲,雙肩卻止不住聳動。

她痛苦地閉上眼,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一幕——

大雨瓢潑,羸弱的孩童手中緊緊攥著一物,執著地追在馬車後面,大雨幾乎將她的身形淹沒,她一邊跑一邊喊著母親,似是不知疲倦一般,跌倒了就爬起來,一直追在馬車後面。

她只看了一眼,就心痛的恨不能暈過去,想要讓車夫停下,可她害怕、膽怯。害怕停下馬車後女兒會出聲哀求她留下來,膽怯面對女兒那雙懵懂可憐的雙眸。

所以,她只能叫車夫再快一些,好能將緊追不舍的孩子甩開。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意圖,這一次,那個弱小的身影摔倒在泥濘中,再也沒有爬起來。

“晚輩並非有意惹夫人傷心,只是有一事想請夫人幫忙。”

崔氏陷入回憶當中,她泛白的指尖緊緊拿起那只布偶,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一聲聲急切稚嫩的“母親”,一時竟無法聽到秦津開口說的話,直到秦津開口又重覆了一遍。

“......幫忙?”崔氏恍惚地擡起眼,心如刀絞的滋味將她淹沒,她遲鈍地反應了一會,方才問道:“不知世子要我幫什麽忙?”

秦津說:“我想請夫人以您的名義,將這只布偶送還給薛娘子。”

***

翌日一早,飛檐下高懸的銅鈴被長風輕輕撞響,晨霧漸漸褪去,晶瑩的露水停留在枝頭,又被駐足的鳥雀震落。

隨即落在廣晟急匆匆的腳步旁,他氣喘籲籲的進來通傳:“郎君,薛娘子來了。”

話音剛落,回廊處便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秦津擡起眼,果然便見薛溶月出現在了回廊的盡頭,她上衣著青綠色繡蝶攢珠襦衣,下身一襲桃粉煙籠雲裙,雖未施粉黛,但精致的眉眼卻比開在回廊兩側的夏花還要明媚動人。

提著裙擺跑過來,長風吹散夏花落在她高梳的雲鬢上,薛溶月白嫩細膩的額頭覆上一層細細密密的熱汗,但她臉上難掩笑意。

秦津斜靠著門框,靜靜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近,看著她唇邊揚起的笑意,不自覺也跟著彎了唇。

比薛溶月更先一步到來的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薛溶月跑得太急,額前的碎發有些亂了,她來不及整理,一雙圓潤的杏眸彎起,先是笑意盈盈地看著秦津,又怕表現的太過明顯,轉而看向屋內擺好的早膳,清咳一聲:“世子還沒有用早膳嗎?”

秦津退後一步,讓她走進來,將她的裝模做樣盡收眼底,深邃眼眸湧出些許笑意,他故作懶散道:“我想薛娘子一定也沒有用早膳。”

“誰說的?”

薛溶月不想承認,目光卻落在桌上那幾碟她愛吃的糕餅上。

秦津沒再揭穿她,而是順著毛擼:“那不知薛娘子願不願意辛苦一些,陪我再吃一頓早膳?”

薛溶月嘴唇翹的更往上了,大發慈悲坐下來:“既然世子這般說了,那好吧。”

秦津低頭笑了起來。

廣晟十分有眼色的呈上碗筷,隨即將屋內下人遣了出去,自己則親自守在廊下。

薛溶月顯然是沒有用過早膳的,她用了幾塊糕餅,吃了一碗甜粥,隨即放下筷子,一雙亮晶晶的眼眸看向秦津,故作神秘道:“世子沒有發現我今日格外不一樣嗎?”

“有何不一樣?”

秦津故作不解,劍眉輕輕往上一挑,胡亂猜測道:“更漂亮了?”

“才不是!”薛溶月皺起眉頭,頓了頓,又糾正道,“也、也算是,我每一日都更漂亮。”

隨即她命令道:“再猜。”

秦津目光掃過她烏黑的雲鬢,隨口道:“得了一對新步搖?”

“是新得的步搖不假,但是......不是這個!”薛溶月瞪著他,重重哼了一聲,“算了算了,不讓你猜了。”

她輕揚起下巴,嘴唇刻意地勾起,挑眉道:“世子就沒有發現我今日格外的高興?”

秦津老老實實道:“發現了。”

“那你不問問我為什麽高興?”

秦津老神在在道:“薛娘子若是想說,自然會告訴我,若是不想說,我問了也是無用。”

薛溶月撇了撇嘴,可一想到自己要說什麽又忍不住的開心,她強壓下嘴角道:“今日......我收到了崔府送來的物什,你猜猜是什麽?”

不等秦津開口,她已經迫不及待揭曉謎底,將那只布偶拿出來,雙手捧到秦津眼前左右晃了晃:“你看,這是什麽?!”

秦津雙眸微瞇,上上下下看著這只在眼前搖晃的布偶,似是在回憶,薛溶月可沒有這麽多的耐心等他慢慢想,先是白了他一眼,嫌棄他笨,隨後激動地說:“這是母親......這是崔夫人曾經給我縫制的布偶,原來沒有丟!”

“當時我以為丟在了荒郊野外,早已經腐爛在了泥土裏,沒有想到原來那時崔夫人命令車夫掉頭了,只是我當時已經被薛府的下人接走了,崔夫人沒有見到我,但將這只布偶撿走了。”

多日來的郁結被一掃而空,薛溶月眉眼間充斥著難以言喻的開心滿足,朝秦津炫耀道:“你看它被照顧的多好,連一絲一毫的毛邊都沒有起。”

薛溶月的聲音中藏著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期許:“......這樣說來,是不是母親這麽多年來也一直沒有忘記過我,也一直時刻惦記著我?”

秦津想要將她垂在眼前的碎發撥到耳後,只是剛擡起手,又克制地收回,聲音中是難得的溫柔:“這是自然,崔夫人一定時時刻刻記掛著你。”

薛溶月垂眼慢慢地笑了:“這便足夠了。”

指尖輕輕撫摸著布偶上的一針一線,她又吶吶重覆了一遍:“這便足夠了。”

薛溶月長出了一口氣,像是將壓在心底那股不為人知的情緒一並吐了出來,隨後她擡起頭,拍了拍布偶的腦袋,將布偶遞給秦津。

秦津一楞。

薛溶月解釋道:“時過境遷,當初這只布偶所代表的深意已經消磨在了歲月當中,我不想再執著於此,只是它到底是我所珍愛之物,我不想將它壓在箱底,在轉贈旁人之前,我想將它先交給世子替我保管。”

“如今在這世上我能相信的人不多,世子是一個。我相信世子一定會替我妥善保管好的,對嗎?”

低頭看向這只兜兜轉轉最終又落到了他手中的布偶,秦津不由勾唇輕輕一笑,將布偶接了過來,哼了一聲道:“我就說薛娘子每次求人之前總會先說甜言蜜語,果真不假吧。”

耳尖微微有些發紅,薛溶月白了他一眼:“什麽甜言蜜語,這叫恭維,恭維懂嗎?”

秦津垂首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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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罪惡源泉——薛修德。

在我還沒有將男主人設定下來時,就已經想好了這一段劇情,原因也很簡單,我一直在想,如果一個對許多人都有恩,例如保家衛國的將軍,但他私德有虧,那麽他算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曾經被他傷害過的人可以怨恨他嗎?這也是上一章小月無法言說的痛苦之一。一位戰功赫赫的將軍,庇護了不知多少百姓,可他實在不算是一個好父親,但她不敢怨恨,因為他有“大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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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人設,江微遙殺完人後總能脫身,直到她發現自己被人盯上了——

惡名昭著的錦衣衛指揮使裴雲蘅。

此人桀驁冷酷,手段強硬,心狠手辣且不畏強權,但凡是被他盯上的人,無一例外沒有好下場。

好在上天眷顧,裴雲蘅跌下山崖失憶了!

看著眼神都摔清澈的裴雲蘅,江微遙計上心來——

“我是高門千金,你是落魄書生,我對你一往情深,奈何長輩不允,只能為愛私奔,誰知你不甚撞到了頭,竟連我也一同忘記了......”

在裴雲蘅龜裂震驚的神色中,江微遙哭的不能自抑。

*

裴雲蘅實在不知失去記憶前的自己為何會看上這樣一個女人。

柔弱、嬌氣、貪婪且愛慕虛榮。

家中艱辛,但她衣裙首飾、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昨夜還點名要一支銀簪。

裴雲蘅正冷著臉,江微遙端著一碗粥進來,溫柔道:“夫君用些吧。”

看著碗中稠實的米粥,一句不用還未脫口而出,裴雲蘅楞住了——家中糧食所剩不多,恐怕都拿來給他煮粥了。

對上那雙含情脈脈的杏眸,裴雲蘅心驀地一軟。

“夫君,那支簪子?”

“……我想辦法。”

*

衙門來了個小吏,當差第五日,用酷刑撬開了死犯的嘴。

當差一個月,將武藝高強的江洋大盜抓捕歸案。

當差六個月,城中連偷雞摸狗的人都沒有了。

同僚眼看人步步高升,跪求別卷。

裴雲蘅嘆氣——

他也不想,只是家中娘子花銷太大,只能多抓壞人換些賞錢了。

後來,恢覆記憶的裴雲蘅,挖地三尺將死遁的某人找到,青筋凸起的手握著她的脖頸,雙眼猩紅:“說好一往情深,夫人怎麽先離開了?”

*

裴雲蘅曾以為自己是沒有七情六欲的惡鬼,直到遇見一人,讓他心甘情願重塑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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