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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行我來 “你行不行?不行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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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行我來 “你行不行?不行讓我來。”……

隨著時辰的推移, 夜色越發濃重深郁,似是一眼望不到頭,遼闊沈寂的滄海, 洶湧翻滾的巨浪隨時可以將渺小單薄的影子吞滅。被陰雲遮擋的明月無法洩出明亮的光線,只能在陡峭隱蔽的山路飄下些許模糊不清的慘白。

高山密林,千巖萬壑,這條下山的小路被層層疊疊的粗壯老樹簇擁遮擋,腳下是用不知存留多少歲月的枯枝腐葉鋪就,將沖天火光拋在身後, 幾個形色匆忙慌亂的山匪在深林中快速穿梭, 不敢有絲毫停歇, 緊繃粗重的呼吸聲就像是溺水之人留下的一道延綿不斷的水漬。

咚!

悶重的跌落聲清脆的響起, 劃破夜色, 驚起三兩只棲居的鴉雀。

林老三一腳踏空,猝不及防之下, 重重跌入深深的陷阱之中, 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不斷有鮮血自他左小腿中湧出, 他疼得呲牙咧嘴。

“小聲些!”

其餘幾個山匪迅速靠過來,趴在陷阱上方,掏出火折子往陷阱中一照, 頓時神色凝重:“被竹簽子紮穿了。”

這些竹簽子是獵戶拿來捕獸用的,將竹子一頭削的又尖又利, 插在挖好的陷阱中, 只要掉進去,再兇猛的獸類也難以招架,林老三被紮穿的還正好是小腿, 就算救上來,也不能再奔跑逃命。

山上熊熊燃燒的火光經久不滅,嘈雜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毫不掩飾,即便離得遠了一些,也能聽到山頂不斷傳來的廝殺聲。

在這個危機關頭,趴在土坑上方的山匪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說丟下林老三繼續逃命,只能看向為首的山匪詢問:“這可怎麽辦?”

林老二當然不能丟下弟弟不管,咬了咬牙,從腰間掏出麻繩:“我下去將竹子割斷,你們在上面接應,上來後我背著他跑。”

眾人聞言也沒有意義,幫林老二系好麻繩之後,舉著火折子,趴在土坑上,將他腳下的路一寸寸照亮。

林老三疼出滿身的熱汗,鮮血將身下的腐葉染透,背靠著土坑嘶嘶喘息:“哥,不行,我太疼了,你們快跑吧!”

小心避開土坑裏的竹簽子,林老二擰著眉,粗聲粗氣道:“別說廢話,大哥死了,爹娘死了,全家就剩你我兩個人,以後家裏還指望你傳宗接代,我怎麽能丟下你不顧?”

隨即接過上面扔下來的刀,他蹲下身來,將刺入林老三血肉的竹簽一根根割斷。

林老三疼得指尖都在發抖,額角青筋突突跳動,險些將一口黃牙咬碎。

林老二專心割著竹簽,直到最後一根竹簽被割斷。

長風呼嘯而過,從土坑上方往下照的火光突然弱了許多,他並沒有在意,將懷中的藥粉逃出來灑在林老三的傷口上,隨即將他背起來,順著垂下來的繩子往上爬,先將弟弟送了上去。

林老三在上去時的那一刻,敏銳地察覺出不對——

太靜了!

甚至沒有人伸出手拽一下扶一下。

眼前投下一片陰影,尚且來不及反應,狠狠一棍打在他的背脊上!

林老三吃疼,頓時被打趴下來,隨即便被人鉗制住綁上麻繩,而身邊是其餘跟著逃命的山匪,他們被按倒在地,五花大綁起來,口中塞著汗巾又被布條纏上,身子劇烈扭動卻無法掙紮。

林老三心知大事不妙,眼皮狠狠抽搐,剛欲出聲,便被人穩準狠地卸掉下巴,只能眼睜睜看著幾人舉著火把,蹲在土坑前。

林老二手中咬著刀,手臂用力地抓著麻繩欲要往上爬,忽地,眼前亮起火光,一道道身影落在眼前,他錯愕地擡頭看去,瞳孔擴張,難以置信道——

“薛娘子!?”

兩位護衛舉著明亮的火把,將林老二眼眸深處的震驚照得一清二楚,凈奴蹲在土坑前,一手拿著江淮順交付給她的畫像,火把往林老二臉上晃了晃,再次確認道:“是他!”

不安搖曳的火光落在薛溶月半邊臉上,溫黃的光暈卻並未帶來絲毫的暖意,像是一尊精心刻畫出來的冰冷玉雕,她的神色異常平靜,平靜到堪稱冷漠。

垂下眼,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僵硬在土坑裏的林老二,唇邊淡漠的弧度微微加深,卻莫名讓人不寒而栗:“林老二,我有筆舊賬要與你聊一聊。”

遠處山峰上的廝殺漸漸停了下來,大火收斂,成了滾滾黑煙,淅淅瀝瀝的雨絲砸下來,擊穿枝繁葉茂的林海,雨聲急促,卻無法蓋住林老二粗重的呼吸聲。

冰涼的雨絲砸落在林老二的額頭,他渾身一激靈,喉嚨發緊,大難臨頭的氣息牢牢籠罩住他,令他手腳發顫,說不出來一句話。

***

“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

林老二跪在地上,埋著頭,不斷從牙縫中擠出來這句話。

“盤踞在涼州的山匪雖然已經被官兵剿滅,為首的山匪松成天也成了一捧黃土,可只要有心,就沒有天衣無縫可言。”

逼仄的山洞中,幾道明亮的火光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山匪無處遁形,薛溶月坐在石巖上,平靜的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林老二身上,沒有再給他狡辯的機會。

“你曾經在涼州當山匪時,頗得松成天看重,不然也不會籠絡這麽一群手下,後來僥幸從那場圍剿中掏出,受了傷,回到家鄉拉上弟弟,跑來投奔羅弘方,只是不得他器重。”

薛溶月將他這麽些年的經歷一一道出,一些細枝末節想必比林老二本人都記得清楚,聽得林老二汗流浹背,兩股戰戰,埋著頭始終不敢擡起來。

這也多虧江淮順,這麽些年隱姓埋名在這山匪窩中,將他們的底細打聽的十分清晰,尤其是涉及當年之事。

薛溶月聲音發冷:“當時就是你跟隨松成天一同在兄長回長安的路途中埋伏,兄長逃脫後,也是一馬當先在山林中追捕,若不是你步步緊逼,兄長也不會掉下懸崖,屍骨無存。”

“兄長”二字一出,林老二眼前一黑,額上豆大的冷汗滴落下來,他直楞楞地看著薛溶月:“你、你、你不是......你是......你是——!”

他不敢將那個名字說出口,身軀抖如篩糠,額上凸起的青筋時不時抽動,他嚇得歪坐在地上。

薛溶月根本就沒有要隱藏身份的打算,冷冷地看著他:“現在擺在你面前兩條路,一條我問你好好回答,一條......”

薛溶月的目光移到林老三身上,沒有一絲溫度,林老三嚇得身子止不住往後縮,想要開口求饒嘴卻被堵住。

凈奴大步走到林老三身邊,取出堵住他嘴的布團,不等她開口,朝著他受傷的左小腿,腳狠狠踩在還未拔出來的竹簽上。

“啊啊啊——!”

竹簽狠狠沒入血肉,大股的鮮血溢出來,山洞中頓時充滿血腥氣,林老三疼得面容猙獰,痛嚎不止,掙紮著滿地打滾。

不止林老二,在場的山匪皆看得心驚肉跳,面容失色,身子拼命往後縮去。

“不要、不要!”林老二想要撲過去,卻被護衛緊緊摁倒在地,掙紮不得,只能哀求地看著薛溶月,“薛娘子,您大人有大量,放過他、放過他吧!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我還沒問,你就不知道了?”

薛溶月冷笑一聲:“看來你弟弟的安慰在你眼中也不過於此。”

“不、不是!”林老二流下兩行濁淚,想要說什麽,話到嘴邊卻幾次三番吞了下去,不敢去看痛哭哀號的弟弟,被捆綁在身後的手掌不斷顫抖。

薛溶月臉上沒有絲毫動容,目光再次落到凈奴身上,凈奴領悟,抽出腰間的匕首,彎腰正欲朝地上打滾的林老三刺去,林老二面容驚懼,在急促的喘息中終於開口:“我說,我說!”

他很清楚薛溶月想要問什麽,閉了閉眼,將隱藏在心底不敢回想的往事全盤托出:“是、是高家人找上了我們,拿了薛郎君的畫像,要我們殺了他......”

高家人?

尋了這麽久的答案終於擺放在眼前,薛溶月呼吸難以克制的加重,面色沈沈,一旁的凈奴也蹙起了眉頭:“高家?哪個高家?”

“涼州的司兵參軍,高洪錫大人。”

既然已經說出口,林老二也沒有什麽好隱藏的,至近想起當時的場景,仍覺心驚膽戰:“當初,松大當家的根本就不是在官兵圍剿中身亡,就是被他給殺死了!”

“在官兵圍剿前一日夜裏,他喬裝打扮後上山,當時松大當家的還以為是來幫他逃跑的,不成想,卻被他剁下頭顱,若不是當時我跑得快,又熟悉地形,找了一個地窖藏了起來,此時也成了一捧黃土。”

夜色濃重如潑墨,高洪錫拉著一把大砍刀,鋒利的刀身滿是鮮血,殘忍冷漠的臉上被鮮血噴濺,他目光如鷹,一寸寸搜尋著他的身影。

不遠處,松成天死不瞑目的頭顱被掛在樹上,正在死死地瞪著他,他躲在地窖下面,透過慘白的月色,看著高洪錫不斷在此處打轉,一步步逼近這處並非十分隱蔽的地窖。

冷汗如雨落,將他衣襟打濕,他拼命抑制住顫抖的呼吸,卻無法克制住發軟的雙腿。

若不是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將高洪錫引走,他得以從地窖中跑出,連夜下山,恐怕頭顱也會被掛在樹上。

那夜的陰影深深籠罩著他數年,每到夜裏,他一閉眼,松成天被剁成碎肉的屍身仿佛又鋪開在眼前。

“他給了松老大很多銀錢,我們當時根本就不知道畫像上的人是薛將軍的兒子,不然即便再多的銀錢,也不敢去殺他啊!”

林老二顛三倒四的說著,忽然,只聽外面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隨即是交談聲:“老大,前面山洞裏有光!”

是山匪!

凈奴迅速反應過來,神色一凜,剛欲沖出去,一掌朝她狠狠劈了過來,她眼疾手快躲過去,那人趁機掙開麻繩,朝外跑去:“羅老大,救命!”

凈奴面色頓時沈下來,拔出匕首,比她更快一步的是薛溶月藏在袖中的飛刀,只聽一道尖銳的破風聲劃破夜色,飛刀閃過寒光,徑直刺入逃跑的山匪脖頸。

大股鮮血湧出來,身子無力地撲倒在地,逃跑的山匪抽搐兩下,徹底沒了氣息,鮮血沾了林老二滿手,他驚駭地看著薛溶月,已經說不出來一句話。

當初,跟隨羅弘方將薛家娘子“請”上山時,他也在,萬萬沒有想到,那看似柔弱,甩出去的鞭子力道軟綿綿的薛家娘子原來還有這樣的身手。

被驚住的何止他一人,羅弘方帶人靠近山洞,眼睜睜目睹了這一幕,也不由退後一步,隨即反應過來,咬牙切齒道:“原來你也在騙我!”

說罷,他目光從薛溶月四人身上劃過,狠狠一揮手,打消了暫避鋒芒逃跑的心思:“只有四個人,就算是功夫再好又如何?上,給我將她擒住!”

凈奴與兩名護衛大步擋在薛溶月身前,凈奴手摸上腰間的荷包,剛想將毒粉灑出來,忽聽身後薛溶月不屑地輕嗤一聲,聲音帶著不滿:

“秦世子,看了這麽久的戲,你還真打算袖手旁觀不成?”

凈奴一楞,聞言開始四處張望,羅弘方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不知為何,心下發沈。

隨即,山洞前栽種的老樹上,一道悍拔如松的身影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應聲躍了下來。

薛溶月揚起下巴,指著羅弘方,毫不客氣地命令道:“把他給我綁了!”

身子穩穩矗立在山洞前,如斷崖絕壁上長成的青松,猿臂蜂腰,挺拔利落的身形已有日後少年將軍不可冒犯的威嚴與鋒芒畢露。

長風將他身上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火光映在他半側英俊疏朗的面容上,他微微側首,勾起薄唇,聽命應道:

“是。”

然而,話音剛落,下一瞬,一把鋒利的刀徑直朝他襲來,秦津瞬間反應過來,閃身躲過,只可惜,刀尖仍然劃過他的胳膊,在夜色下濺起一串血珠。

薛溶月:“......”

匆匆趕來的姬甸:“......”

“......”薛溶月抽出腰間長鞭,冷漠地問:“你行不行?不行讓我來。”

秦津:“......”

轉過頭看向羅弘方,秦津惱怒交加,氣得手中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簡直不可置信,連帶著聲音都帶有明顯的顫抖:“......大哥,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偷襲我嗎?!”

羅弘方比他更為惱怒,哭著大叫一聲,沖過來:“竟然連你也背叛我!!”

姬甸:“......”

他伸手攔下欲要沖上去幫忙的親衛,揉了揉眉心,善解人意道:“讓他自己解決吧。”

“耍帥時丟了這麽大的臉,尤其還是在薛溶月面前,今夜不找回這個顏面,你們家主子接下來一年都會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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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了來晚了[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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