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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絕人之路 “我笑你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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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絕人之路 “我笑你愚蠢。”

李嬤嬤一家本是必死無疑, 奈何禦安長公主離去後,李嬤嬤的三弟深夜入府,叩頭請罪。

“她膽敢以下犯上, 實屬罪該萬死,只是......我、兄長戰死,無嗣而終,屬下早年傷了根基,難以後繼有人,只有長姐一脈尚存。家中早已商量, 將長姐家中幼子更名改姓, 延續家中香火。”

“將軍曾在兄長死後承諾, 日後若有災禍, 可免李家後代一死。長姐死不足惜, 但還請將軍看在過世兄長的顏面能夠網開一面,留下一名幼子。屬下願以命相抵!”

李老三重重磕了兩個頭, 八尺壯漢淚流滿面。

李嬤嬤在府上之所以能如此得臉, 自然少不了依仗兩位武功蓋世的兄弟緣故。李老二李老三自幼得賞識,跟隨薛將軍在戰場上出生入死, 李老二五年前因救薛將軍而慘死敵軍手下,對薛將軍情深義重。

他可以蔑視親女,但不能不顧及他在軍中的威望。若是真不顧昔年承諾, 對李家趕盡殺絕,以後還會有將士願意為他赴湯蹈火嗎?

當然, 最關鍵的還是, 他打心底厭惡親女,更加不將親女所遭受的淩辱放在心上,更甚至李嬤嬤等人的行跡就是在他的默許和放縱中進行。

所以, 看著嚎哭不已的李老三,他心軟了。

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薛將軍親自將人扶起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放任李老三將李嬤嬤幼子帶離府上。

縱使時隔久遠,但凈奴仍舊清晰記得她那時滿腔的憤懣。縱使早有預料,可看著感恩戴德的李老三和面露仁慈的薛將軍,她還是克制不住的握緊拳頭,只想沖上去問問薛將軍,你憐惜屬下,卻全然視親女如草芥嗎?!

但想起娘子的那句話——“沒有主人將繩子撒開,他們怎麽可能撲上來咬人?”,她麻木的沈默下來。

暗中打聽清楚李老三家在何地,她欲要追去斬草除根,卻被娘子攔下。面容稚嫩的娘子神色淡漠,隱隱帶著嘲諷:“不必,哪裏需要我們動手?”

......

“薛將軍已然網開一面,你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卻仍不依不饒,不肯放過我們!”

步輝的咆哮在密室中回蕩,聲嘶力竭數著薛溶月的罪行:“不僅是我,你連舅父一家都能舉起屠刀,他們又何時得罪於你,你要如此趕盡殺絕!?”

眼皮狠狠抽搐,凈奴先是一楞,隨即大怒:“事到如今,你還敢血口噴人,汙蔑——”

話音未落,一道難以自抑的笑聲忽而響起,打斷了凈奴未完的話。

“你笑什麽?!”

步輝臉色漲紅,怒瞪著笑的花枝亂顫的薛溶月。

“我笑你愚蠢。”

薛溶月揩去眼角笑出來的淚珠,毫不留情道:“你竟然真的以為李老三一家的死與我有關?”

“我當年尚且年幼,若真有舉手投足覆滅一戶人家的本事,還至於被你們這些宵小之輩欺壓?”

“事發之後,我便被接入皇宮之中暫居,哪裏有功夫對你們動手?”

步輝面露嘲意,沈聲道:“敢做不敢當,你覺得我會聽信你的鬼話?當年之事我已調查清楚,分明就是薛家的護衛......”

“你也說了是薛家的護衛。”薛溶月徑直打斷他,“那時的薛家護衛聽誰的?聽我的嗎?!”

步輝猛然楞住,心思百轉,嘴唇不禁顫抖起來。

“你以為只有我想要你死,想要李家死嗎?”

眼底淬了一層厚厚的寒冰,薛溶月唇邊卻噙著笑,一陣見血道:“你活著,於他而言,就多一人知曉他曾蓄意殺女的惡行,他又怎麽會願意將這麽大一個把柄送到你一個無知小兒手上?至於你舅父......”

對上步輝血色盡失的面容,薛溶月冷笑兩聲:“從他下定決心救你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他會有這麽個結局。”

幾番安靜的喘息後,薛溶月站起身來,平靜看著他:“我既然已經認出來了你,自然也將你這些年的經歷調查了個一清二楚。你已經娶妻生子,若想要你妻子兒女活命,那就吐露幹凈。只要你肯說,我會稟明禦安長公主,將她們帶去長公主府,保她們平安無事。”

“若是你對我的恨全然大過妻子兒女的性命,那你可以什麽都不說,我會送你們一家去地府團聚。”

薛溶月目光移到一旁徐徐點燃的香:“你還有一炷香的時間去考慮。”

踏出密室,駱震清掃出一間屋子供薛溶月暫歇。

凈奴奉上一盞熱茶,見她心緒不佳,便沒有再打擾,默默的退了出來。

駱震候在外面,見凈奴出來,面色躊躇,欲言又止幾番後還是沒有忍住,開口問道:“當年娘子真的將李嬤嬤......千刀萬剮了?”

當年娘子才幾歲啊!

凈奴苦笑著搖了搖頭:“怎麽可能。我跟娘子哪裏有將人千刀萬剮的本事,一人捅了她一刀,待她歸西後,就放了一把火燒掉了事。”

凈奴隱下部分沒說。

娘子當時手顫抖極了,面色蒼白的將刀淺淺捅進去了一寸,便在慌亂間,手中的刀落了地。

駱震了然的點點頭。

確實。

千刀萬剮也是需要技巧的,除行刑多年的劊子手不可為之,要是娘子與凈奴兩個孩童能夠做下此事,那還真是天賦異稟。

想清楚了此事,駱震剛欲再問娘子真的會將步輝的妻子兒女殺死嗎,只是話到嘴邊,便又止住了。

怎麽會呢。

娘子雖嘴上不饒人,卻也絕非心狠手辣之人。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步輝聽到身前漸進腳步聲,緩緩擡起頭。

他面如死灰,淡聲道:“動手吧,殺了我。”

凈奴氣急,冷冷諷刺道:“也是,像你們這些人又怎麽可能會去在意妻兒的性命!”

頭顱無力垂下,步輝眼神黯淡,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從喉嚨處嗆出厚厚一層血沫:“你們護不住我的妻兒,況且我知曉的並不多,告知你們也是無濟於事,反而會讓妻兒飽受折磨,更加生不如死。”

薛溶月對於這個回答早有預料:“這些年,你並非不曾猜到當年派去李家殺人滅口的護衛不是聽我指揮,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死到臨頭,步輝倒也坦蕩點頭,自嘲道:“先開始太蠢,倒是信了。可人總不能蠢上一輩子,等到驚醒時已經踏上了這條不歸路,在他人的操控下,哪裏會有回頭的餘地?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薛溶月轉身走了出去,駱震緊跟在後,低聲詢問:“娘子,這麽殺了他豈不可惜,要不再給屬下一些時間,屬下想辦法去撬開他的嘴。”

薛溶月搖了搖頭:“他是看中妻兒的。”

駱震明白她話外之意。

妻兒的性命都無法撬開他的嘴,更不用再提其他。

只是明白歸明白,卻仍覺得可惜,剛欲再說些什麽,便聽薛溶月道:“你去找鐘願,讓她以那夜竹林一事,綁了步輝前去報官。”

駱震一楞,薛溶月道:“若能引蛇出洞,便也不是絕人之路。”

駱震皺眉,低聲問道:“若是玄衣人不為所動呢?”

“那便說明他確實只是一個小嘍啰,不足以玄衣人為他費心思。”薛溶月嘆氣道,“既然如此,便真如他所說那般,就算是費盡心思問出來也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步輝是個引子,既可能引出玄衣人,也可能會成為讓她引火上身的危險,她不能去賭。

薛溶月吩咐道:“待步輝被送去衙門後,你務必將此處打掃幹幹凈凈,密室也要盡快掩埋,不要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風平浪靜後,將這處宅子盡快轉手賣出去。”

駱震心神一凜:“娘子是怕玄衣人拿步輝做魚餌,引我們上鉤。”

這一趟也並非全然沒有收獲。

步輝寧願舍去一家性命也不敢吐露半字,再有那最後一句的感嘆,便已露出端倪。

玄衣人一定位高權重,才會讓步輝如此畏懼。哪怕有背靠禦安長公主的將軍之女的擔保,他仍然覺得,保不住他的妻兒。

當年李老三被殺人滅口時,步輝才多大,一個形單影只的孤兒去哪裏調查清楚前去滅門的是薛府護衛?

只能是玄衣人。

玄衣人帶走了與薛家有深仇大恨的孤兒,悉心栽培,在不日前將人安排進宴會,想要將她溺斃在湖水中。

她是薛家獨女,赴的是禦安長公主舉辦的盛宴,一旦她真的死在宴會上,即便她不得喜愛,薛父並不在意她的生死,可天子呢?天子還會繼續信任這位戰功赫赫、封無可封的大將軍會繼續效忠他嗎?

薛溶月站立在原地,任由溫和的春風拂動她的鬢發,金黃日色揮灑下來,她卻感不到絲毫的溫暖。

早已是危機四伏。

“想什麽呢?”

直到一道高大身影籠罩在她的身前,薛溶月才堪堪回過神來。

秦津雙手抱懷,下頜線條緊繃,面容可見冷峻:“薛娘子,你還記得今日,約我共進午膳這件事嗎?”

他將“共進午膳”四個字咬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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