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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殉情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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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殉情未遂

一座漂亮典雅的白色小別墅, 星野佑就站在樓梯的拐角邊。

屋內放著舒緩的協奏曲,手邊是漆成紅棕色圓柱扶手。

星野佑甩了甩自己的金毛腦袋,忍不住在這個小小的空間中來回踱步逡巡。

這是哪兒?

他為什麽會在這兒?

沒想出答案,一位頗為面熟的女性就在樓梯前站定, 她穿著以舒適為主的針織長裙, 像海藻般濃密的長發用鏤花發帶在耳畔打出漂亮的蝴蝶結, 她看起來年紀不算很小, 卻自有著馥郁溫柔的氣質。

“佑?”

那女士擡手放在嘴邊這樣呼喚:“下來嘍?今天不是說好要去公園野餐的麽?”

佑。

星野佑怔然,下意識以為那人是在叫自己,卻察覺到這位女士的目光從未在自己身上停留。

“……”

星野佑屏住了呼吸, 聽見樓上傳來了一陣兵荒馬亂的跑動聲, 隨後是孩子稚幼的聲線:“唔!來……來了媽媽!!”

踢踢踏踏的跑步聲由遠及近, 木質結構的樓梯被踩出咚咚的聲響,和那夫人一樣有著濃密黑發的小孩穿著襯衫背帶褲跑了下來,額頭有汗漬濡濕黑發。

那夫人無奈笑, 忙從一邊拿來幹帕給小孩擦汗:“yuu?說好了不要著急呢,要是感冒了出不了門不是更傷心嗎。”

“對不起,媽媽!”

黑發的小孩脆生生的回答道,星野佑看見小孩氣喘的胸口前還抱著一個素凈的本子, 素凈的表殼其實並不如何吸引小孩,卻莫名的很得星野佑的喜愛。

星野佑在女子身邊站定, 垂著眼睛看兩人溫情互動, 他思考了一下,慢吞吞的說:“汗津津的抱著本子,臭臭的。”

小孩沒有聽見,他拽著媽媽的袖子撒嬌,兩個人笑吟吟的離開了家。

星野佑在樓梯前坐下, 望著閉上了門的玄關放下,有明媚的陽光疏漏落在地板上,金發的青年歪了歪頭,好像也可以望見空氣中飛揚的浮塵。

好舒適的下午。

他想著,就像一場漫長的夢。

星野佑的確在做夢,西格瑪作證。

舊日的虛影不能同步投射到不速之客的大腦,不論遠在千裏之外的默爾索中兩個人的言語交鋒是如何的刀光劍影,也不能影響此人在棺材中睡得無比安詳。

是的,棺材——西格瑪蹲在在案臺前,看著這熟悉的安詳神色感到了陣陣絕望。

這人胸口上還插著一把熟悉的劍,劍柄就那麽頂天立地的杵在那兒。

西格瑪:……

好熟悉啊,真的好熟悉啊,沒記錯的話這把劍全名應該叫索爾茲列烏尼聖劍吧,是那位遠東的英雄用來封印布拉姆的吧。

就算他知道這玩意兒被鐘塔侍從收繳為戰利品了,為什麽又會插在克裏斯蒂女士的學生胸口上啊!

這學生還是費奧多爾的戀人……西格瑪雙手抓進異色的長發中抓撓,活像是被面前酣眠的人整得抓狂。

這可怎麽辦?!

西格瑪焦躁的咬了咬唇,他猶豫片刻伸手探了探星野佑的鼻息——不出所料,安詳的和死了一樣。

得到了如上結論,他又飛快的抽回了手,圍著這具棺材來回踱步,大腦中的各種想法膠著對博。

“嘟嘟……滋滋滋……吶?西格瑪君?”

陡然出現的活潑聲線在當前中跳躍,西格瑪被嚇得手忙腳亂的將衛星電話掏出來捂住聽筒,眼睛不住的往星野佑的方向瞟:“……尼古萊!!”

他用氣音生氣的質問著電話那頭的同事,對面卻並不把這當什麽大事,而是笑嘻嘻的應下後說:“吶~西格瑪君,怎麽樣,見到米沙了嗎?”

西格瑪回過頭,月色透過花窗靜靜灑落在地面,他看見了星野佑青白發灰的面龐,遲疑的應聲:“……嗯。”

西格瑪深吸了一口氣:“不過,狀態不太好。”

說完西格瑪就被自己精妙的語言藝術所折服了——天吶,這何止是不太好,這哪裏能用好來形容了!

電話那一頭的果戈裏歪了歪頭,西格瑪是一個很簡單的人,理解他的言語並不算難,而聽著對面這隱隱透露著崩潰的語氣,他直覺發生了什麽不妙的事情。

於是在荒涼的墓地中,一身雪白的果戈裏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放在了無名的墓碑上,他滴溜溜的原地轉了個圈:“怎麽啦西格瑪——費奧多爾委托你的事情應該很簡單吧?發生什麽事了麽?”

魔術師拖長的尾音昭示了他的興致勃勃,這人就地蹲下拋開手杖開始揪弄這無名墓碑前放置的、有些奄奄的白色花束。

而下一刻,果戈裏那露在外面的那只藍眸瞳孔震顫,隨即傾洩出磅礴的興味來。

電話另一頭的西格瑪艱澀的在敘述:“尼古萊……星野佑好像又死了。”

西格瑪:“但他還勉強算活著。”

果戈裏沒有說話,摘下了遮住自己一只眼的小塊面具,兩只眼睛都閃爍著極為興奮的光芒,連帶著聲音都變得極為黏膩:“吶~西格瑪?”

西格瑪輕輕應了一聲,他在棺材前坐下,身後是冰涼的容器,靈魂似乎不曾青睞那具□□。

他聽見自己的同事聲音低沈,卻又像是極度興奮:“稍等片刻哦……我馬上就到。”

而就在果戈裏離開不久,這處郊區墓地的守墓人打著手電晃晃悠悠的巡查這些墓碑,蒼老的人臉上滿是褶子,他在濕潤的泥地上絆了一跤,發現了被自己踢進汙泥的花束,還有滾落在另一邊的白色禮帽。

老者探手捏住了禮帽的邊緣,他將手電放在了一邊,掏出了一只古舊的行動電話。

“克裏斯蒂女士。”

蒼老嘶啞的聲音傳出聽筒,阿加莎靜靜地聆聽著守墓人的回報:“有別的人來祭拜了伊恩少爺了。”

“嗯。”

阿加莎垂著眸,指尖在桌面上躍動:“帶了祭品?”

“一頂白色禮帽,還算幹凈。”

老者聲音嘶啞卻又帶著些狠戾:“不老實的鴿子會被子彈打穿作為獵物的,克裏斯蒂女士,您明白我的意思的。”

阿加莎沒有說話,她輕嗤一聲,湖綠色的眼睛中盛滿了寒意。

“放心。”

她輕聲說:“今夜高塔無人生還。”

*

監獄中的日子無日無月,獄警對於陀思和太宰的緊惕也在一日又一日的平淡中逐漸消磨。

太宰治在平板的床上翻來覆去,最後又百無聊賴的坐起了身,他拖長嗓子來做出口型,好像這樣費奧多爾就可以品味到他加上的語氣詞。

“費奧多爾君——”

費奧多爾盯著他,舉手示意他聽見了。

太宰治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能采訪一下你,星野佑對於你是怎麽樣的存在呢?”

費奧多爾眨了眨紫紅色的眼睛,他的面龐其實在金色的能量罩下有點扭曲,但太宰治依舊精準的讀到了他想說的:“是戀人哦。”

太宰治歪頭:“那麽在你理想的新世界中,有他的位置麽?”

費奧多爾微笑:“這就要看選擇了。”

清秀瘦弱的俄羅斯人眼下依舊有著青黑,他擡起手咬了咬拇指的指甲:“神將選擇的權利讓渡與人類的手中,自此不論是洪水滔天還是燦日臨空都是人類自己的選擇。”

他微微嘆氣:“而貪婪的人類往往招致的罪禍不止一種呢。”

太宰治舉手打斷,示意他們不是在什麽拗口的哲學思辨課堂,他客觀的斧正費奧多爾的思路,纏縛著繃帶的手托住下頜:“我是在問你,如何看待擁有異能的星野君。”

他冷靜的註視著費奧多爾,像是註視著另一個與自己相似又不同的靈魂,溫和的語氣也像是質詢:“在你與他交往之前——乃至前不久,你應該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吧。”

費奧多爾出神片刻,思緒似乎又撥回了不需考慮那樣多的、單純的戀愛時日,那時的星野佑與這時的星野佑其實沒有太大的區別,真正做出分別的是費奧多爾看待他的目光。

……毋庸置疑,我依舊愛著他。

費奧多爾冷靜的思考著:但就像從前愛憐庇佑於他是認為其脆弱而閃耀的凡人靈魂,現在,他依舊時常出現這樣的錯覺。

——只是錯覺。

“我會殺了他的,太宰君。”

終於,這位來自俄羅斯的囚犯露出了一個虔誠、忠貞的笑意,仿佛不是在回答獄友的問題,而是在向不知名的神祗宣誓。

“新世界中不會有高傲的天使存在,人類會度過了無罪惡的一生。”

他微笑著說:“我會與他共同成為新世界前的豐碑。”

“……”

太宰治眨了眨眼,收起了懶散的態度和不著調的笑意,他思忖著星野佑對這家夥的心意知道多少,最後無語的發現恐怕是一清二楚。

曾經兩個人還在扮演滑稽的史密斯夫婦時,恐怕經常會有這樣哲學性的思辨。

所以才會有那樣的要求。

鳶色的眼睛閃過重重思緒,最後他又看向了費奧多爾:“吶,魔人君。”

“嗯?”

費奧多爾鼻腔逸出一聲疑問充作回答。

太宰治眨著眼:“今天為什麽不讀你的聖經了呢?”

“……”

費奧多爾微笑:“您才是,今天不拉著我繼續游戲了麽?”

太宰治唔了一聲沒有搭腔,而是自顧自的開始猜測:“囚徒游戲差不多也要走到尾聲了呢……呼呼,介意我猜猜你到底要做些什麽嗎?”

費奧多爾:“願聞其詳。”

“簡單來說。”太宰治微笑:“你想要向星野佑許願吧?”

費奧多爾:“這並不難猜,您是在開玩笑麽?”

“不不不——向星野佑許願的確是太好猜了一點。”

太宰治笑容擴大,露出了雪白的牙齒:“但你既不會直接向星野佑許願新世界,也不會向他許願得到【書】。”

【書】。

這個牽動著各方勢力的名詞終於被正式甩上了臺面,費奧多爾面不改色,似乎並不覺得這一猜測有什麽驚世駭俗。

太宰治站起身來活動筋骨一樣的伸懶腰:“嗯……阿拉,你不好奇我為什麽會這樣說嗎?”

“如果這屬於您演說的一部分話。”

費奧多爾搖了搖頭,他擡手將側發別在耳後,溫和一如既往:“那麽願聞其詳。”

“哼哼……”

太宰治才不管他話中隱晦的陰陽怪氣,而是直視著魔人:“因為你不知道他異能的極限——向【眾生所願】許願改變眾生,作為願望載體的存在承受不住的話……”

太宰治幽幽的說:“會被撕裂的吧,他可不是【超越者】呢。”

費奧多爾擡手鼓了鼓掌:“您說的在理。”

“還有別的理由麽?”費奧多爾一邊鼓掌一邊說:“我覺得您應該還能給出更加震撼人心的答案才對。”

“阿拉既然你這麽希望的話,”太宰治作思考狀:“但很遺憾,我認為理由已經足夠充分了——星野佑也不會接受你這個願望,這樣說你會承認麽。”

“星野佑不會的,但米沙會的。”

費奧多爾溫聲說著活像是左右矛盾的話語:“您要試試看嗎?”

太宰治眨了眨眼,笑意不減:“看來你還做了一些別的準備呢。”

“這是理所應當的。”

費奧多爾笑著:“我愛他,當然會做更多的準備去愛護他。”

太宰治突然笑出了聲,活像是聽見了什麽絕世好笑話,半晌他才止住,揩了揩眼角的生理眼淚:“吶——費奧多爾君,你知道嗎,星野君早就做好了和你殉情的準備了哦。”

費奧多爾笑意更深:“我知道的。”

“所以我不會讓他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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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了我來了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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