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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來信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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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來信未知

默爾索中不辨日月, 但費奧多爾依舊可以推測出入獄的時日。

“已經兩周多了呀……”

雖然弄不明白為什麽地處歐洲地界監獄為什麽會在飯菜裏放生雞蛋,但費奧多爾還是用筷子將不合口味的配菜從中挑出。

逸散著淡黃色輝光的屏障籠罩著這一隅的牢籠,他穿著白色的拘束服,目中所及之處再無他物, 像是被流放到了世界之外的地方。

在默爾索的日子大概是足夠被稱呼為無聊的, 這裏的囚犯大多是在世俗意義上的窮兇極惡之徒, 因此獄警們也都對他們保持著十二分的緊惕。

——而費奧多爾則稍微特殊一點, 作為被鐘塔侍從一方送進來的囚犯,他們的附言是此人不顯明於攻擊力,但最好不要聽他的言語。

不然或許不知在什麽時候你就被他取走了靈魂。

被阿加莎·克裏斯蒂這樣警告, 默爾索方面當然也是對其保持著最高的緊惕之心, 但或許的確是此人太善於蠱惑人心, 又或者是總有人按捺不住要去探尋未知的、該死的好奇心。

總之,費奧多爾為這段枯燥的牢獄之災爭取了一點細微的樂趣,他得到了一本陳舊的, 不算太厚的聖經。

解決完早餐,他坐在整理一新的床榻邊再度翻開那本聖經,垂目默讀著頌文——即便每一間牢房都被完全隔絕開來,不存在擾民的可能性, 費奧多爾則不樂於將信仰訴諸於口。

這裏也並不是傳教的好地方,至少現在還不是。

如果按照往常近半月的生活規律, 他理應誦讀經文來消磨一整個上午, 下午則是更加無趣的發呆——說的更好聽點叫冥想。

聽起來就很無聊。

但沒辦法,誰也不能指望坐牢是輕松有趣的。

費奧多爾對此接受良好,態度甚至可以稱之為溫順,而人類就是容易被表象所蒙蔽的生物,盡管仍舊有人對他的危險性三令五申, 但已經不是所有人都將之銘記於心了。

而費奧多爾在等待著什麽。

就像這時,他翻過經書的手頓了頓,敏銳的擡頭看向了一側,有獄警像送餐那樣,為他送進來了一封信。

費奧多爾看著那放在托盤中的信件。

是再普通不過的雪白信封,甚至沒有封口,這也是理所應當的,外界傳進來的信件先是要遞交到監察人員手中,經由他們經過各項檢查後再重新謄抄送進來,整套流程手續堪稱冗雜繁瑣,肯這麽幹的人也在少數。

這時費奧多爾半個月以來收到的第三封信件。

即便將審視的時間無限拉長,半個月三封信件也可以稱之為頻繁了,他放下書籍眨了眨紫紅色的眼睛,起身拿過了信件。

他知道這是星野佑送進來的,其中內容大抵也沒什麽營養,或許可以帶來些許聊勝於無的欣喜,但終歸只是一些再尋常不過的瑣碎小事。

是星野佑最沈湎的平凡。

第一封信件著重講了他在泰晤士河畔拍到的絕美夕陽,雖然附贈了照片但預測了會被監獄收走,他甚至提前表露了遺憾,並說如果等到他出獄了還沒有變心,他們可以一起去試試尋找同樣的夕陽。

理性告訴費奧多爾這是做不到的,就像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所以他沒有回信。

雖然核心原因是因為默爾索不願意提供紙筆和郵筒。

他猜到了星野佑不會被沈寂打破消沈,於是在不久後果然又收到了第二封信件——他說斯特拉福先生對他恐怖分子的身份深表遺憾,並斥責了他拖整個倫敦下水來挑釁的不理智行徑,並聲稱如果是他——大片的墨漬,似乎是書寫著意識到了自己的言語不妥,因而匆匆的刪去了,而謄抄者忠實的覆現了出來。

含混不清的墨漬之後,是星野佑小小抱怨的無聊,順帶還懷疑他不可能這樣安靜無聲的在監獄洗心革面,肯定還憋著什麽壞主意,最好別被他逮住。

說的好像嚴厲,文中的語氣卻是熟悉的俏皮,彼時的費奧多爾用折疊的信紙叩了叩唇瓣,唇角上揚,在無聲處回答了問題。

雖然他還是不會回信,因為默爾索還是不肯提供紙筆。

今天是第三封信件。

相同的雪白信封,折疊規整的信紙,費奧多爾將其展開,板正的字跡記錄下他接下來不算漫長時間的消遣。

文字是一如既往地絮叨,星野佑說了太陽、戲劇、善變的天氣、繁瑣的作業——可以直接將其代換為鐘塔侍從的任務,還有突然來訪的不速之客,並表示費奧多爾不在真是太可惜了,其中的客人說不定能和他成為朋友,因為他們都一樣聰明。

費奧多爾繼續在心中點評戀人在某些方面的格外天真,他似乎總是樂於將所有事情向好的方向思考,就像對他和太宰治的友誼展望。

而事實是在骸塞的正面交鋒之後他和太宰都確定了之間的某種互斥性,盡管他的確欣賞著對方的才智。

阿加莎讓他去當導游,這倒是削減了他手頭的“作業”,星野佑又高興又不高興——原因不言而喻。

費奧多爾微妙的挑了挑眉,雖然他的行文中並沒有過多提及那則荒繆的預言,但他還是讀懂了那微妙的隱喻指責。

——那則所謂沈眠世界的預言,是你幹的吧?

星野佑果然不相信他會安安分分的待在監獄,現在的沈寂不過是為了避開鋒芒和重新規整計劃,改過自新什麽的他也從來沒承諾過。

這一點完全可以從還在保持著低頻活動的死屋之鼠就完全可以看出,費奧多爾審視著著戀人的質問,目光是一成不變的溫柔……或許還有一些無奈。

……好吧,的確是他幹的,他有這樣做的能力和理由。

但現在就被猜出來,的確有點出乎了費奧多爾的意見了,不過沒有關系,既然他收到的只是來自戀人的信件而不是監獄的傳喚,那就表明他沒有充足的理由和能力去阻止那流言蕩開。

不知道今天默爾索之外的天氣如何,但費奧多爾的心情還算不錯。

他將信紙收好,待會兒會有獄警再將之收好,重新拿過那本聖經,潛心默讀。

在翻書的瞬息,沒有人察覺到那書脊內側出現的異能光斑。

而今天的倫敦在下雨。

這個季節的倫敦經常下雨,或者說倫敦不經常下雨才是怪事,於是作為東道主加指定導游的星野佑拉著鐘塔侍從的客人在辦公室落座,熟悉的窗邊圓桌擺著熟悉的國際象棋,中島敦坐在兩人之間坐立不安。

“哈,我贏了。”

星野佑順勢移動了一枚棋子,興致勃勃的宣告了他理由中的勝利,而太宰治則抽了抽眉眼。

太宰治:“……恕我直言,贏在哪兒了?”

他是第一次和星野佑下棋,還不知道一個人如果想要獲得愚蠢的勝利是多麽善於自我欺騙。

他們下的是國際象棋,眼前棋盤只少了兩個無關緊要的小兵,儼然是剛剛開始廝殺的樣子。

再擡眼,看著那雙碧綠眼睛中閃過的光芒,太宰治直覺這人沒在憋什麽好主意。

果不其然,星野佑揚了揚眉,擡手點過一排黑棋,那氣定神閑的樣子讓驚訝於勝利來得太快的中島敦也忍不住探頭查看——

看見他點到為止的指了五個棋子,中島敦還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太宰治卻完全回過味兒來了。

然後無語的往椅背上一靠:“我們下的是國際象棋,你五顆棋子連成一條線怎麽就贏了?”

中島敦:……

他恍然大悟,終於回過味來星野佑那毫無章法的棋步是在做什麽——感情是在擺陣!

他大受震撼,初入社會經驗甚少一切都是跟著前輩們的指導摸索,因此偶爾偶爾也會鉆牛角尖,產生和宮澤前輩類似的想法。

——英國人國際象棋都是這麽下的嗎?

“不要被帶著跑了啊敦君,這家夥是故意的,英國人不是這麽下棋的。”

太宰治那雙鳶色的眼睛直直的盯著笑瞇瞇的星野佑,卻還是精確無比的猜中了中島敦這時在想什麽,他微微一哂,一歪頭那蓬松的黑發發尖就搖晃。

伸出手搭在桌上,可以看見纏在繃帶下的纖瘦手腕,甚至稱得上幾分蒼白,完全看不出來這人攪弄風雲的本事。

太宰治的眸光閃了閃,傾身發問:“象棋可不是這麽下的,如果想要說些什麽,用嘴巴會更快哦?”

星野佑噗的笑出了聲,甚至笑得眼角泛出了淚花,他擡手用手指揩去:“難道就不能是我開的不合時宜的玩笑嗎?畢竟和澀澤龍彥相比,和你下棋實在沒有勝算呢,只能耍賴啦。”

太宰治興趣盎然的揚眉,像是在思索他這話又有幾分可信:“是嗎?那麽你和魔人下棋是也會這樣?”

“取決於心情嗎,如果我想認真的話他會放水,如果我想耍賴他會放縱。”

星野佑微笑:“這取決於我想要怎樣的勝利方式。”

——和陀思下棋他總是勝利者。

太宰治搖了搖頭:“在我這裏行不通呢,兩步之後我就可以將軍了哦。”

“所以只是個人的勝利。”

星野佑狡黠的笑了笑:“自我滿足的意志,先生——你可以說這愚蠢,也可以說這毫無競技精神,但這就是我的勝利。”

“這樣的勝利毫無意義——”

太宰治拖長聲音,盡管對面的人已經完全演都不演了,他的情緒卻好像還算平靜:“如果這樣說,一直追求死亡卻尚未有所成果的我是毫無疑義的失敗者,但在大部分人眼中,我總是在贏。”

星野佑的綠眼睛閃了閃,像某種名貴的寶石,他兀自凝視著太宰治,而對方也平凡的註視回來。

“打擾一下。”

中島敦作為在場唯一的老實人,他舉起了手:“那個,我想說,如果這裏不需要我的話,我可以看一看那邊書架上的書籍嗎,您放心,我會很謹慎的——絕對不會損傷您的收藏。”

星野佑眨了眨眼,從這種奇妙的狀態中抽離,他側目看著有些忐忑的中島敦,微微一笑。

“暫時還不可以,敦君,你需要幫我——還有太宰君一件事。”

星野佑微笑,俊俏的臉龐像是在這陰霾的天氣中落下了陽光。

中島敦立刻正襟危坐,對待他的態度分外慎重:“需要我做什麽呢?先生?”

星野佑笑意漸深:“做一個見證和執行人,我想要和太宰君做一個交易。”

太宰治眼見他的關註點已經移開,隨手拿起桌上的騎士棋子把玩:“和貴組織的交易細節,社長和我都已經和克裏斯蒂女士談妥當了哦。”

星野佑搖了搖頭:“並非是鐘塔侍從和武裝偵探社,現在,我——我謹代表我自己,向您發起一樁委托。”

“或者說、交易。”

他打了個響指,再次將目光轉向被委托人:“您有興趣嗎,報酬是是一個心願。”

這間辦公室的氛圍似乎在迅速走向一個奇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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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之前的陀思勝利可以與佑的勝利畫上等號,現在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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