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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高塔傾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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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高塔傾圮

費奧多爾說: “您似乎留有心事。”

這家酒店的客房裝備都很完全, 俄羅斯人從櫥櫃中找出個細頸玻璃瓶,處理了一下從劇院中帶回來的花又放了進去。

他端詳著這兩只新鮮嬌艷的白紅玫瑰,隨即將這只花瓶放在了案幾上,自己坐在了星野佑的身邊。

他紫紅色的漂亮眼睛沈靜而溫和:“介意和我講講嗎?米沙。”

是一個閑談的架勢——星野佑抿了抿唇, 目光從那兩支玫瑰轉移到了友人的臉上。

“費佳。”

星野佑的手突然覆蓋在了費奧多爾撐在沙發上的手上, 像是在尋求著什麽真實。

他碧綠的眼睛在燈光下粼粼閃動著, 像是翻湧著什麽難以抉擇的問題。

星野佑發出一聲明顯的嘆氣聲:“說實話, 我現在很害怕。”

費奧多爾眨了眨眼沒有說話,等著星野佑補全問題。

“你覺得,我能保護好你嗎?”

星野佑在困惑著這個問題。

費奧多爾沈吟片刻, 微笑說:“米沙, 在這個問題之前, 我覺得你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即,我為什麽需要你的保護呢?”

因為他現在很危險,星野佑是這麽說著的。

“有老鼠盯上我們了。”星野佑皺了皺鼻子:“有部分可能是沖我的老師去的, 有部分可能是聽信了什麽莫名其妙的謠言,也有可能我們就是單純倒黴。”

然後還有最後一種可能,因為我想做一個實驗。

腹誹當然是不會說出口的,費奧多爾表面做出怔楞的模樣, 並沒有抽出被他蓋住的手,喃喃地說那可真是個壞消息。

眼見友人這樣快接受了現實, 這下反而是星野佑有些疑惑:“費佳不會覺得奇怪或者懷疑嗎。”

友好又真誠的俄羅斯人搖了搖頭:“我不覺得您會在這種時候開玩笑——況且, 在倫敦時,我也並非全然不知。”

星野佑撇開臉,有點尷尬的快速眨著眼,卻被費奧多爾直接捏住下頜轉了過來:“您沒必要為此感到慚愧,況且我們現在更需要焦慮的是另一件事。”

實在是靠譜的過了頭, 安危被朋友牽連甚至有生命危險,卻依舊可以冷靜的思考解決的方法……

星野佑點點頭,心說絕不能在這種時候掉鏈子,於是隱去了關於阿赫瑪托娃的那部分事情,只說了空間系異能力者和屠格涅夫所提出的交易。

費奧多爾聽完後點了點頭,冷靜的說您拒絕是正確的,在不知道代價的情況下盲目交易是新手常犯的錯——他們總覺得他們可以支付得起那筆代價。

“不過那個空間系異能力者……”

星野佑皺了皺眉:“他一開始,是沖著費佳你來的啊。”

“或許是因為了解米沙你的性格,因此故意做出的請君入甕。”

費奧多爾的食指輕點下頜,那是一個常見的思考動作:“又或者,您口中的那位老先生他所選擇的合作對象,並不是如何的靠譜。”

不靠譜。

星野佑回想起那位神似白色大鳥的魔術師,不得不承認他說的真的很對。

他有些苦惱:“如果是對別的有所企圖,或許還能通過協商達成解決的問題,但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又該怎麽辦呢。”

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況且,他們兩個在這裏本來就只是普通游客,如果鬧得太大,反而顯得難看。

費奧多爾沈吟片刻,說:“因為一些工作的緣故,我也有過雇傭能力者護送的經歷——如果您實在憂心,我也並非毫無辦法。”

星野佑沒有第一時間應答,而是沈默了片刻後才低聲說:“費佳,對不起。”

“這並不是您主觀意願所導致,我並不認為這是您的錯。”

費奧多爾想了想,又補充了一點:“當然了,如果您不願意接受,我也可以說——

“——好吧,米沙。我原諒你了,這不是什麽大事。”

客廳墻壁上的掛鐘指針滴滴答答的走過了零點,零點後的莫斯科淅淅瀝瀝的飄起了小雨。

有白色大鳥從屋檐一落而下,遠方閃電送來轟鳴雷聲。

翌日清晨,星野佑起床先是在客廳裏找到了自己的旅伴,這又才去洗漱。

費奧多爾放下了書籍,聲音微微提高:“我點了客房服務,大概還要一會兒。”

隨即先是片刻的沈默,隨後星野佑才含含糊糊的回答說好的,他現在也不是很餓。

個人浴室中的梳妝鏡呈蛛網狀皸裂,馬桶上方的通風窗口破出圓潤的洞口——星野佑的目光四下尋找,最後在邊角找到了一粒彈殼。

“……”

他思考片刻,將彈殼收入衣袋中,接著破碎的鏡面完成了洗漱後來到客廳:“費佳。”

費奧多爾擡頭看他。

星野佑將彈殼放在了他的書頁之上。

“……您在浴室找到的。”

這大概是可以作為疑問句的,可惜費奧多爾這話卻格外篤定,星野佑點了點頭在他身邊坐下:“我們這裏大概已經很不安全了。”

他揚了揚下頜若有所思:“我就說莫斯科沒道理有那麽白的鴿子。”

費奧多爾自然不會有什麽反駁,他想了想才又說,那我們應該去哪兒?

圖書館——星野佑是這麽想的。

這是完全不同於以往的狀況,星野佑沒有任務在身,身邊的人也不是專業的合作夥伴,或許他可以勉力保證自己的安全,可費佳不行。

他琢磨了一會兒,又想起了昨天搜索到的一些情報,關於那些老鼠的——

“他們很善於躲藏,如果按照頭領的行跡來推斷這個組織大概是以情報交易立足。”

星野佑眨著眼:“或許沒什麽對外的特別行動裏,因此才會選擇用錢去懸賞,費佳和雇傭兵打過交道麽?”

“嗯,窮兇極惡,唯利是圖——不是什麽好旅伴。”

費奧多爾冷靜的回答道:“當然,我並不能保證每一支雇傭軍都是那個樣子,尤其是你提過這次被雇傭的前身是軍人。”

星野佑咕噥說這也只是前身,畢竟現在是以窮兇極惡為代名詞的雇傭兵。

而事實證明兩人的推測都很正確,的確是正直的前軍人,也的確是不擇手段的現雇傭兵。

具體體現在mimic沒有波及任何人,灰色幽靈們恪守操行,只是帶走了他們兩個人。

在圖書館返程的旅途上被劫走的經歷還算小眾,不過既然選擇了放任自流星野佑自然也不會一無準備。

頭頂的布袋被扯下來時,星野佑第一時間先是看向了四周,這裏顯然不是什麽好地方,暗沈潮濕,四周水泥砌的墻壁粗糙不平,頭頂的燈光閃動著。

他猜想這裏肯定招待過不止一位客人、不過這沒關系,他會成為最後一位。

目光又轉向腳邊——他看見了一枚白色的棋子,國際象棋的制式,從形狀上可以判斷出是主教棋,原本護養得宜的象棋遭受的待遇過於粗糙,孤零零的躺在腳邊的水泥地上。

那是費佳塞給他的——說是不小心從威廉先生那裏帶了出來,想托他什麽時候給送回去,星野佑卻覺得一只棋子而已沒什麽大不了,在告訴莎士比亞事情原委後就理直氣壯的將之昧了下來。

一路從普羅旺斯到莫斯科。

門邊站著兩個披著灰色破舊鬥篷的家夥,腰間鼓鼓囊囊的不難看出來有著配槍。

星野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腳尖,整個人都還算冷靜,頭動轉的幅度稍微大一點就會有冰冷的槍口抵在自己的後頸,看不見的通風扇在身後的天花板上呼呼的轉。

他眨眨眼,腳尖微動踢的棋子骨碌碌的滾開,門邊原本宛如門神的灰色幽靈之一立刻拔出了槍,裝上了消音器的槍口逸散著白煙,星野佑不去看也知道那枚棋子已經完成了使命。

後頸似乎被槍口抵的更緊,星野佑卻並不是很在意,而是禮貌的指出:“如果想要殺了我,至少要記得給手槍上膛,阿赫瑪托娃女士。”

熟悉的呼吸聲在背後停滯了片刻,隨後就是抽離的觸感,星野佑覺得緣分天註定實在是扯淡,你看阿赫瑪托娃就可以一廂情願的拉他見一面兩面三面。

懶得去計較什麽幫他把手解開,他現在已經很有些煩躁了,於是又說了一句:“您就算不出聲也不能掩蓋我說對了的事實。”

片刻後,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響移動,阿赫瑪托娃的灰色眼睛沈靜依舊:“我還是很驚訝,您究竟是怎麽察覺的。”

mimic的兩位灰色幽靈就站在她的身後,像是兩座沈默寡言的塔,星野佑被狼狽的藏在椅子上,從角度看起來似乎是既定的敗家。

但游戲才剛剛開始。

蓬亂的金發間露出那雙綠瑩瑩的眼睛,星野佑在微笑:“我想,我的答案你一定是不樂意聽見的。”

他腳尖使力,讓靠椅的兩條前腿離地:“費佳呢?你們把他又放去哪裏了?”

阿赫瑪托娃的眼睫低垂,似乎是在斟酌這個問題是否有回答的價值,面前的人已經飛快的跳到了下一個環節。

星野佑:“你們想要什麽?我會視情況滿足你們。”

“我們是為你而來的,伊恩先生。”阿赫瑪托娃終於開了口:“屠格涅夫先生也是一樣——我們是在保護你。”

星野佑偏了偏頭,目光在她背後的兩座塔身上停留片刻,發出了近乎嗤笑的輕哼。

顯然他並不相信這個說辭。

“安娜·阿赫瑪托娃。”

星野佑揚了揚下頜:“我記得你在劇院就說過,你將離開這裏。”

女士垂下了目光。

“為什麽還沒有離開呢。”

星野佑說:“因為你喜歡上了使用異能的感覺了麽?”

她的前夫古米廖夫是俄羅斯曾嶄露頭角的異能力者,而相比起擁有強悍攻擊性的丈夫,阿赫瑪托娃的異能短版和弊端都一覽無餘。

但越是這樣的異能,又是越能帶來與眾不同的效果。

星野佑:“屠格涅夫打算把你送去哪裏?哦,想必你應該已經去過了吧,你是在償還恩情,因為比起我的所求,那人的要求實在是太輕易了不是麽。”

異能力者都是孤僻的靈魂——這是安娜自己曾經親口說過的,說這話時有點嫉恨和憤世嫉俗的味道,盡管她也是其中的一員。

“你還是不想失去這份異能,盡管這給你帶來了不少麻煩。”

星野佑眨著眼,覺著四肢有點沈重,大概猜測著是什麽藥物的後遺癥:“人總是難以接受自己的平庸,更別提你曾經是不凡的,為上帝眷顧中的一人。”

“在安定下來後,為自己找出一個價值……大概是這樣吧。”

阿赫瑪托娃舉起了手,這次槍/口比在了星野佑的額頭。

她說,屠格涅夫先生比你們絕大多數都更加善良,哪怕是到了現在,他也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她說,說出他的異能力來——只要這一個,只要說出來,倒下的就會是阿赫瑪托娃背後的兩座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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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頭好疼……這段劇情寫的我抓耳撓腮的可惡。

四五章解決過去篇好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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