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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特別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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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特別與否

七月初, 星野佑回到了英國。

沒有什麽夾道相迎,也沒有什麽繁重的任務,星野佑將行李放回住處便驅車前往了鐘塔所在,他親愛的老師最近忙於處理一系列爭端瑣事, 整個機構上下忙碌的扔一根火柴就能著起來。

“現在沒空聽你分享留學二三事。”

忙碌的克裏斯蒂女士拎著自己好學生的衣領子就給踹去了別的部門:“先去瑪麗那裏覆查一些, 我這裏有另外的工作安排給你。”

於是特地在聖彼得堡多玩了十來天的星野佑老老實實的去了雪萊博士那裏進行了例行體檢, 得到了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疇中的報告後, 可靠的瑪麗順帶還幫他處理了一下手背虎口處的萎縮疤痕。

“ok——”

可靠的雪萊博士在室外的高腳凳上跳下來,星野佑也從檢測臺上坐起,靠譜的機器人先生認真的用冰袋按住他的虎口, 星野佑打了個寒顫。

星野佑擡頭沖他笑笑:“謝謝你, 亞當——我自己來就好。”

“不客氣, 伊恩,這是本機應該做的。”

被稱為亞當的仿生機器人時雪萊截止目前的最高之作,搭載的技術足夠其自主分析和思考, 他將冰袋過到了星野手中,並點了點頭。

這是他來到雪萊研究所的第三天,除了對身體狀態的檢測,同樣還配合著雪萊進行了一些關於她新創想的初步實驗, 而截止目前,這最後一步也結束了。

亞當從外邊看來實在是一個五官端正的成年男性, 出於某種好奇心, 星野佑好奇發問道:“亞當以後有什麽想做的麽?”

“?”

這個相當靠譜的機器人行為頗為擬人化的歪了歪頭,隨後他認真的回覆道:“就目前來看,本機的目標是成為一名國際刑警,機器人在這一領域的成就是完全空白的,如果博士允許, 我大概會在年底進入相應機關進行實習工作………”

這的確是一個相當宏偉的目標的,星野佑聽的雙眼發直,不得不說亞當在思維分析模塊和數據收集模塊的優化是卓有成效的,他大致的列出了他可能會面臨的困難,並且進行了相應的分析結構,最後甚至已經胸有成竹的早早準備好了其應對方式——機器人可真任性。

星野佑後悔開啟這一個話題了,但每一個看過機器人覺醒後統治地球類型的電影總是會忍不住對一個真正的仿生機器人進行發問的,比如亞當,作為雪萊博士截止目前最專心的作品,他其實也在某種程度上可以代表英國乃至歐洲目前最尖端的科研水平。

不過亞當是一個善良的機器人,在星野佑坦誠的告饒並且承認他不應該將亞當看作科幻電影中的機器人後,亞當便善良的原諒了他。

“那麽您還想知道什麽嗎,在能力範圍所在,本機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同樣也被灌輸了紳士信條的亞當這樣說道,星野佑是不會疑心他言語是不是有所虛假的——在剛剛以及前幾天的對話中,這位數字生命的美好品質已經相當熱情的擁抱過星野佑了。

那麽搜索引擎可能做不到的事情,是否也可以詢問亞當呢?星野佑抱著這樣的想法,斟酌著語句提問。

——一個人、一名學生,他曾經與他的朋友約定好一起旅行,並且已經初步定下了了一個旅行地,而對方卻在商議旅行地時極力要求想要來到自己的故鄉拜訪時,對方是為了什麽呢?

是的,沒錯,在這一陣時間他們一直在商討這個簡單的暑期旅行他們應該去哪裏玩,星野佑並不覺得費奧多爾是喜愛追趕潮流的類型,而現在對方卻誠懇的表示想要來倫敦落腳幾日——或許也可以說是旅行的起始。

按理來說這其實並不奇怪。倫敦嘛,人文景觀雲集,天才英雄群聚,一個人若想旅行,倫敦肯定是一個非常值得選擇的城市。

偏偏費奧多爾來過倫敦甚至不止一次,閑談時他甚至覺得費奧多爾都比他自己更熟悉更了解倫敦,上至高端歌劇院,下到普通街邊店——他甚至知道西區哪家面包店味道最好哪家飲品店避雷,各類事物如數家珍,絕非攻略可以達到的境界。

那他幹嘛要來倫敦旅游,踩點嗎?

而對於這個問題,他的朋友們家人們給出的回答各不相同,而中心思想卻可以稍微總結一二,那就是——不要打擾我工作。

好吧,不要惹惱被工作淹沒的社畜,這是一種規則類怪談。

而現在,星野佑終於找到了可以在空閑回答他這個問題的人,並且這個人甚至還可以真實客觀不夾雜真實情緒的回答他。

亞當沈默了片刻。

隨後,他一板一眼的認真回答道:“那麽根據您的陳述,本機分析得出的結論是——他真的很重視您這個朋友。”

星野佑眨了眨眼。

亞當:“因為倫敦對於他而言已經非常熟悉,如您所說他對倫敦並沒有什麽精神價值需要汲取,那麽本機認為,您應該從變量來分析他的目的所在——也就是您,那位先生熟悉倫敦是在認識您以前,而現在提出這個要求,則是因為倫敦是您的家,他對這裏再次產生了不同的看法,從而會用不同的目光來看待這裏。”

在另一邊工作臺的瑪麗挑了挑眉,也抽出空回過頭來摻和:“那個朋友對你來說很重要嗎,伊恩?”

星野佑有些糾結……客觀來說他知道亞當的分析很有道理,但主觀來說一定分析是不是有點自戀了?

“您認為這是自戀是因為在您的認知中自己的地位對於那位先生而言並沒有這樣的分量。”

亞當冷靜而彬彬有禮的分析道:“但同樣的,那也是您的主觀認知,從您這樣的態度來看您對於事實部分應該是沒有誇大的成分,那麽本機堅持認為本機所分析的結論真實而可靠,您是改變他傾向的變量所在。”

瑪麗見星野佑沒有回答也沒有惱,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有點幸災樂禍。

——星野佑看起來大腦有點宕機了。

體貼的給了他一定的緩沖時間,瑪麗也走到他們兩個身邊,看看亞當又看看星野佑:“所以呢?這人對你很重要嗎?你在糾結些什麽?”

星野佑如夢初醒的眨了眨眼,他側過頭去看著瑪麗·雪萊,點了點頭:“嗯,他叫費奧多爾,是我在俄羅斯認識的很好的朋友。”

雪萊點了點頭,像是長輩的一種認可:“嗯,那很好啊?你要和他一起假期旅行?”

星野佑表示肯定,雪萊又說:“他是你的同學嗎?”

星野佑搖了搖頭,說費佳已經工作,是成熟的社會人士。

雪萊揚了揚眉,她撚住自己的一縷發絲:“所以,你們是興趣相投的好友?平常聊天會頻繁嗎?”

其實不怎麽頻繁,甚至大部分情況下都是星野佑碎碎念一堆有的沒的,而對方則耐心的傾聽,並在必要時給與反饋。

“那麽,他的職業和你的專業有關,你們不多的聊天碰撞出思想的火花?”

“……?”

社會學和大提琴怎麽碰撞,不過費奧多爾的確是他短暫的、將將二十年人生中最博學睿智的存在了。

“那麽你們到底為什麽在做朋友。”

瑪麗對此表達了質疑:“你為什麽要邀請他一起旅行?”

星野佑眼睛發直,呈現貓貓星空狀——費奧多爾就是朋友啊,因為他是一個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他會在零度以下的捷裏別爾卡讓我給他推秋千?”

瑪麗:“……聽起來你更慘一點哦。”

星野佑搖了搖頭,正準備解釋時,這位如姐如友的女士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的嘆了一口氣:“好吧,我讚同亞當的看法。”

星野佑靈魂質疑:“為什麽。”

“你認為他是你要好的朋友不是麽?”

瑪麗又拍了拍,像是教導小孩開竅的啟蒙老師:“從前面的敘述來看,你們如此迥異卻還是成為了這樣好的朋友,我想你們倆應該都付出了不小的努力。”

星野佑不太讚同這個論調——與努力掛鉤的形容往往是辛苦或者苦痛,而和費奧多爾交朋友的經歷從頭到尾都是一出驚喜倍出的。

但瑪麗還是落下了尾音,為這個簡單的問題落下了句號。

“他想來倫敦一定是因為你。”

瑪麗一錘定型:“因為你對他很重要。”

***

八月初的倫敦天氣很好,很適合招待好友。

飛機落地在希思羅國際機場,國際航班出站時間漫長而無趣,而相比起之前長達一個月的等待,這幾個小時好像更加折磨和抓心。

星野佑是沒有特地驅車過來的,等到接到費奧多爾時天色將晚,他們坐上雙層巴士,望著沿路的霓虹漸次點亮。

費奧多爾笑笑,這時才正是對著自己的好友說上一句話:“好久不見了,yuu。”

“好像也沒有好久。”星野佑認真而客觀的說:“一個月的時間也就我暑假的一半。”

費奧多爾認可的點了點頭,禮貌詢問:“那麽我們是在六月見過面麽?”

“。”

是沒有的,你知道的,現代很多朋友他們的關系鞏固於互聯網,費奧多爾和星野佑自然也不意外。

漂亮的綠眼睛開始左右亂瞟,星野佑要轉移話題了,他先是清咳了兩聲,隨後詢問起來了費奧多爾的近況,兩個人這段時間甚至在網絡上聊的都不如何頻繁。

一方面是鐘塔侍從也有一些大小任務會被阿加莎丟給星野佑處理,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或許是因為之前亞當和瑪麗的那一番話,星野佑無端的有些無法直視自己這位朋友——絕非貶義,這是一種自己也難以形容的奇妙感覺。

可分明費奧多爾的笑容還是這樣溫和優雅,察覺到他若有似無的觀察時,他還彎了彎眼睛,笑意更深。

星野佑也忍不住回了他一個璀璨的笑容,他問道:“話說費佳的工作不要緊麽?我記得暑期其實是樂團承接工作很多的時候?”

“沒有關系的。”

八月的倫敦是相對舒爽的溫度,卻已經不能夠讓他繼續戴著那頂雪白的哥薩克帽了,出於禮貌性質的費奧多爾將一側的鬢發別到了耳後,露出來的臉更是精致的驚心動魄。

深沈的紫紅色眼睛像寶石又像紅玉,是星野佑想要收藏入展覽櫃級別的精致,。

他笑了笑像是某種安撫,語氣不緊不慢:“我在留學左右就向樂團遞了辭呈,這兩個月是在進行收尾工作和一些交接工作,現在您就是想要去環游世界也不成問題。”

星野佑怔楞住了,脫口而出的話語乍一聽甚至有點匪夷所思:“我怎麽沒……”

我怎麽沒聽說,星野佑為什麽會聽說。

他們的日常聊天雖然偶爾也會涉及專業和工作,但更多時候的確是一些相對輕松的話題,星野佑不知道很正常。

但星野佑又實打實的有些惶恐和愧疚——作為好友,他甚至不知道費佳的工作狀況,這是對於一個成年人而言非常重要的事情了,而他甚至是後知後覺。

星野佑抿了抿唇,有點想轉過頭去對費奧多爾說抱歉,可他又為什麽說抱歉呢?客觀上來講他去要求自己更加了解費奧多爾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直接說抱歉會不會也給對方造成負擔呢。

“您似乎在感到不愉。”

費奧多爾瞇了瞇眼,溫聲詢問道:“我假設這是因為我,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又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但費奧多爾並不是會樂意看對方笑話的存在,那麽這就更加佐證了他真的是認為星野佑沒有任何錯處了。

那麽大概在他的認知中,他們也不必太過了解彼此——這下星野佑就有些洩氣了。

瑪麗和亞當大概猜錯了,他根本沒必要這樣狀態奇怪的糾結一個月。

如果更加坦誠的去和費奧多爾交流,他現在或許就不會這樣在這裏糾結和懊惱。

而相比起腦回路一茬一茬的星野佑,被迫成為當事人的費奧多爾則更多是感到了一種新奇——在他認知中的星野佑,是一個在客觀角度無可指摘的好人。

成績優秀,為人熱情,性格良好待人認真,似乎沒有不去喜歡他的理由,而這樣的星野佑卻難得的在他面前表露出一種近乎負面的表現,無論是出於觀察的目的,還是站在朋友的角度,他都沒有不去追根溯源的道理。

於是他這樣詢問了。

星野佑還在兀自的反省著,可他還記得費奧多爾尚且在追問他緣由,斟酌片刻,他還是含糊的回答道:“沒什……”

“我不是很希望聽到【沒什麽】這樣的回答。”

費奧多爾溫柔卻強硬的打斷了還沒有說完的問題:“我們是朋友不是麽,yuu,你在接我去您的城市路上如此沮喪,甚至含糊其辭,我很難不去懷疑是不是我在不經意間惹惱了你。”

星野佑張了張口想要辯駁:“不是的,呃…嗯……好吧,我覺得我這個朋友當的很不稱職。”

話題開了頭,他的陳述就顯得流暢許多了,他開始說他對費奧多爾的看法,開始說他對這個選擇的疑惑,開始說瑪麗和亞當對於這段友誼診斷,開始說他剛剛那比貓咪愛玩的毛線團還要淩亂的想法。

“總之,我非常重視費佳。”

他鄭重的陳述,而後又沮喪下來:“但我剛剛又覺得,我沒有我認知中那樣重視費佳。”

他似乎連自己都騙過去了,以為自己真的將費佳視若珍寶,看做摯友,可就剛剛簡單的一句話便告訴他其實並不是,他還是不了解費奧多爾這個朋友。

至少沒那麽了解,至少。

費奧多爾聽完他一長串的敘述,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幸好傍晚的專線巴士上沒有多少人,他們的爭辯和討論聲音壓的又低,不然恐怕就輪到英國傳統的誤會環節了,畢竟這裏是英國。

俄羅斯人為這位比他小好幾歲的腦回路而讚嘆,如此豐富的想法和心路歷程,堪稱曲折,而這時對方還有些忐忑的註視著他,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可就像星野佑在客觀認知中的那樣,對方並沒有任何過錯。

費奧多爾其實想說,星野佑沒有義務去那樣了解自己,但鑒於這樣對方似乎會更加沮喪,說不定會直接塌方成他們兩個其實友誼很平淡,那就不是什麽好事了。

於是費奧多爾清了清嗓子,他微長的發絲已經長到了鎖骨,這時認真的看著星野佑時,會隨著巴士的顛簸而微微晃蕩。

是攜著路光的弧線,費奧多爾認真的說:“好吧,親愛的星野先生,您願意如此了解我,我很高興,而您沒有那樣的了解我,我也原諒你,所以也不用沮喪,我想接下來的旅行有充足的時間彌補這部分缺憾。”

星野佑眨眨眼,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此刻背著燈光,金發被照的熠熠生輝,又點了點頭,認真的有些可愛。

接著,費奧多爾又笑了笑:“另外,關於yuu你口中所提及的那位瑪麗女士和亞當小姐,或許是因為旁觀者清,又或者因為一些別的緣故,總之他們說的沒什麽錯處。”

“我的確是因為你才將旅程的第一站定在了倫敦。”

“可為什麽。”

星野佑迫不及待的提問,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他半個月有餘:“我有什麽特別的,倫敦又有什麽特別的。”

費奧多爾搖了搖頭:“為什麽一定要特別呢。”

“我來過許多次英國,當然也來過很多次倫敦,我在歌劇院觀賞過歌劇演繹,也在街頭見過窮人乞討,劍橋有一家酒吧的特調很不錯,面包是剛剛出爐時最美味。”

他像是作詩一樣的說了一大串話,然後又看向認真聆聽的星野佑:“yuu覺得這很特別麽?”

星野佑點了點頭。

費奧多爾笑著否認他:“可其實每一個城市都是這樣,有漂亮的名勝,有特別的食品,有藝術也有現實,在這一點上,倫敦並不特別。”

因為他已經去過許多許多的城市,去過許多許多的國度,而在那以前,他向來是孤身一人,一個人去走過了那些孤單的歲月。

現在有人去邀請了他一起走下去。

那就已經很特別了——費奧多爾的想法止步於此,他沒有說出口,只是簡單的笑笑:“但我很好奇在yuu的眼中,這個養育你成長的城市,我想那其實不需要藝術和美食,也不需要足夠的準備和計劃。”

只需要一個作為地頭蛇一樣的向導,和一個足夠松散行程和假日。

費奧多爾笑笑,看著茫然眨眼的星野佑,擡手捏了捏他的發尾,這是一個有些暧昧的舉動。

“我很好奇yuu眼中的倫敦,這一定是和我之前的經歷截然不同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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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的天啊,我這寫的是陀思???

害怕大家被我嚇跑所以來打點補丁,他倆現在是互演隊kikiki

佑目前非常熱衷於這個朋友游戲,而發現自己好像並不如同自己那樣重視對方就會焦慮,加上瑪麗和亞當的論述,他認為自己與費佳所付出的並不對等,焦慮再加一

費佳選擇來英國有別的理由,但他樂於把這個理由包裝成為了佑(這章沒怎麽描寫他自己的心理活動失誤了),他現在很樂意去觀察和靠近這個在他眼中普通的很完美的人,某種意義上佑焦慮的很有道理,只是方向有點反。

他們其實都沒有對方想象的那樣重視彼此,但恰恰好就這樣觀察著誤會了緣由,陀總的話術有一部分是為了穩住焦慮的佑,他的態度其實和一開始沒什麽差別,接下來才是轉變[擺手][擺手]

陀總要是真的喜歡上佑,那麽就會開始踐行他和宰在監獄裏對話的策略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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