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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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從那次慈善晚宴的混亂中脫身後，我內心某種最後的枷鎖似乎徹底斷裂了。
既然這個世界本就運行在陰謀、傾軋和偽善的齒輪上，既然我這面“鏡子”註定要映照黑暗，那麽，何不更主動一些，將這種“映照”，變成一種主動的模仿和實驗呢？
我開始系統地觀察身邊的人，尤其是那些在娛樂圈這個名利場中如魚得水、手段高超的“成功者”。
我觀察制片人如何用資源互換拿捏演員，觀察導演如何用潛規則和PUA控制劇組，觀察資深演員如何笑裏藏刀、排擠新人。
我不再僅僅被動地放大他們的陰暗情緒，而是開始拆解他們的行為模式，分析其背後的動機和思維邏輯。
我將父親留下的那些關於古籍考據的嚴謹思維，和我私下自學的大量法醫學、犯罪心理學、偵探小說知識，全部應用到了這場對社會性“病毒”的研究中。
每一個陰謀，每一次構陷，在我眼中都成了一套可以解析的“程序”。
然後，我開始運行這些程序。
起初是些小規模的“實驗”。
我模仿一個喜歡搬弄是非的場記，用精心設計的“無心之言”，成功離間了一對原本關系不錯的配角，讓他們的戲份因為不斷NG而幾乎被刪光。
我模仿一個控制欲極強的副導演，利用信息差和心理暗示，讓一個不服管束的武行師傅在關鍵時刻“意外”受傷，被迫離組。
看著我的“實驗對象”們按照我預設的劇本，一步步陷入混亂、猜忌和失敗，我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這比單純放大情緒更有趣，更有創造性。
我不是在制造混亂，我是在導演混亂，我就是混亂本身。
我的“實驗”逐漸升級，膽子也越來越大。
我將目標對準了劇組裏那個剛愎自用、曾多次公然羞辱其他演員的導演。
我仔細研究了他的性格弱點，發現此人極度自負、迷信風水、對投資方唯唯諾諾。
我利用一次重要的夜間外景拍攝，精心策劃了一場“事故”。
我模仿他身邊一個迷信的助理的口吻，向他“透露”當晚某個時辰方位不利，暗示如果強行拍攝會出大問題。
同時，我又匿名向最大的投資方代表“舉報”，說導演為了趕進度，不惜使用存在安全隱患的廉價□□。
導演的疑神疑鬼和投資方的突然質詢，在拍攝現場撞在了一起。
導演心神不寧，指揮失誤，導致一場關鍵的爆破戲提前引爆，雖然沒有造成人員死亡，但昂貴的布景和攝影器材損毀嚴重，拍攝進度被迫無限期中止。損失高達數千萬。
這次事件鬧得太大了，超出了“意外”的範疇，投資方震怒，要求徹查。
我本以為自己的手段天衣無縫，畢竟我只是利用了信息和人性的弱點，沒有留下任何物理證據。
但我低估了這個圈子頂層人物的直覺和警惕性。
一天深夜，我剛回到公寓，就被幾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人堵在了門口。
他們沒有多餘的廢話，動作熟練地給我註射了鎮靜劑。
等我醒來時，已經身處一個沒有窗戶、裝修奢華的房間裏，柔軟的地毯，冰冷的金屬家具，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茄味。
一個穿著中式絲綢睡袍、身材微胖、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男人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
他手裏把玩著一串沈香木手串，正是星輝娛樂真正的幕後老板，圈內人稱“七爺”的傳奇人物。
“魏音，或者我該叫你別的什麽？”
七爺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說說吧，為什麽搞砸我的戲？誰指使你的？”
藥效還未完全退去，我的頭腦有些昏沈，但意識核心卻異常清醒。
我看著他，沒有恐懼，也沒有狡辯的欲望。
在這種人面前，謊言是徒勞的。
“沒有人指使我。”
我實話實說，聲音因為鎮靜劑而有些沙啞：“我只是……在模仿。”
“模仿？”
七爺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
“模仿劇組裏那些人做過的事。”
我平靜地解釋著，就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制片人用資源要挾，導演用權力欺淩，演員之間互相傾軋……我只是把他們做的事情，用更有效率的方式重現了一遍。我覺得這沒什麽不對，這本來就是這裏的規則，不是嗎？”
七爺沈默了，他仔細地審視著我，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直視我內在的非人核心。
他閱人無數，見過各種瘋狂、貪婪、野心勃勃的家夥，但像我這樣，帶著一種純粹的研究者般的冷靜來實施破壞的，恐怕是頭一個。
“你看起來不像在撒謊。”
七爺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的興趣：“但你也不像正常人，你的眼神沒有溫度。你搞出這麽大亂子，就只是為了‘模仿’？”
我點了點頭。
“我想看看，這些行為模式在實際應用中，會產生怎樣的連鎖反應。結果很有趣。”
七爺忽然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有些詭異。
“有趣？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毀了我上億的投資？”
“根據我的計算，損失在可控範圍內，不會動搖您的根基。”
我冷靜地回答道：“而且，您應該已經拿到了保險賠償，並且借此清理了劇組裏幾個不聽話的老人，換上了您更信任的班子。從結果看，您並未受損，甚至可能獲益。”
七爺的笑容收斂了，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僅是個危險的瘋子，更是一個擁有驚人洞察力和計算能力的異類。
我沒有被扔進監獄，也沒有被秘密處理，七爺似乎對我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他把我軟禁在那座秘密宅邸裏，但沒有限制我閱讀和使用網絡。
他給我提供了大量書籍，不僅僅是娛樂行業的，更多的是歷史、政治、權謀術，甚至是一些關於特殊人群研究的機密檔案。
他像是一個發現了稀有標本的科學家，開始系統地“培訓”我。
他向我揭示娛樂圈背後更深層的政治和資本運作，講解那些臺面下更隱晦、更致命的游戲規則，他不再把我當成一個藝人，而是當成一件極其特殊的武器來打磨。
“你這個樣子，當戲子可惜了。”
有一次，他吐著煙圈對我說道：“你這腦子，你這身冷血，適合玩點更大的。”
幾個月後，七爺帶我見了一個人。一個看起來溫文爾雅、戴著金絲眼鏡、渾身散發著學者氣息的中年男人。
七爺恭敬地稱他為“沈先生”。
沈克，一位在政壇嶄露頭角，以精通古典文化。倡導“新儒學”而聞名的政治人物。
他舉止優雅，談吐不凡，對古代典籍信手拈來。
但在他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深處，我捕捉到了一絲與七爺相似的，對權力和掌控的渴望，甚至更加深邃和隱蔽。
沈克對我也很感興趣，尤其是聽七爺介紹了我那種“模仿和學習”的特殊能力後。
他與我交談，不談時政，只論古史。
他尤其推崇古代的陰謀家，戰國縱橫捭闔的蘇秦張儀，三國算無遺策的諸葛亮司馬懿，明朝權傾朝野的張居正……但他推崇的並非他們的功業，而是他們洞悉人性、操控時局、將天下視為棋盤的謀略和手腕。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仁義道德，不過是說給庸人聽的。”
沈克抿著茶，淡淡地說道：“真正的智慧，在於看清規則的漏洞，並利用它達到目的。”
我明白了，七爺把我“推薦”給沈克，是認為我找到了更適合的“舞臺”。
而沈克，則在我身上看到了一個可以完美模仿和執行他那些不能見光的計劃的工具——一件有思想卻無道德羈絆的利器。
於是，我的“學習”進入了新的階段。
我不再模仿娛樂圈的蠅營狗茍，而是開始潛心鉆研沈克為我提供的，頂尖陰謀家的傳記、策論和心法。
我的“鏡面”，開始映照並吸收那些沈澱了千年的權力游戲。
我不知道沈克具體想讓我做什麽，我也不在乎，我只是沈迷於這種不斷“升級”的模仿游戲，模仿得越像，我就越能感受到一種超越凡人情感的掌控感。
人類的歷史，就是一部陰謀史，而我，這面鏡子，即將成為這部歷史最忠實的映照者，和最危險的實踐者。
在沈克那座布置得古色古香卻暗藏最新監控設備的書房裏，我的“學業”進展神速。
沈克與其說是一位老師，不如說是一位提供資源的策展人，他從不直接教導我該做什麽，而是將我引入一個由古代權謀典籍、近現代各國間諜案例、以及晦澀心理學論文構成的迷宮，讓我自行探索。
我貪婪地吸收著這一切。
《孫子兵法》不再僅僅是軍事策略，而是成為了解沖突本質的通用公式；《韓非子》的法、術、勢理論，被我用來解構現代官僚體系的運行邏輯；甚至《君主論》中那些赤裸裸的權術建議，我也能心平氣和地將其視為一種高效的社會動力學模型。
沈克偶爾會與我進行蘇格拉底式的對話，引導我思考。
“魏音，你認為，操控一個人，最關鍵的是什麽？”
“是了解他最深層的恐懼和欲望，並讓他相信，你能滿足後者，或解除前者。”我回答，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物理定律。
“那麽，操控一個群體呢？”
“是制造一個共同的敵人，或者一個遙不可及卻令人向往的目標。同時，控制信息渠道，確保他們只能看到你想讓他們看到的‘現實’。”
沈克總是滿意地點點頭，眼神中閃爍著發現瑰寶的光芒。
他越來越確信，我不是一個有野心的凡人，而是一件真正意義上的“人形兵器”，一件沒有個人欲望。因此也無法被收買或威脅，只會完美執行邏輯指令的工具。
我的第一次“實踐”任務，來得很快。
沈克在政壇的一個主要對手，一位以清廉正直著稱的議員，正在推動一項不利於沈克背後金主利益的法案，常規的政治博弈手段效果不佳，沈克需要一些“非常規”的助力。
目標議員的弱點被迅速擺在我面前：他有一個不爭氣的兒子，沈迷賭博，欠下了巨額高利貸。
我的任務很簡單：利用這個弱點，制造一場醜聞，迫使議員分心，甚至退出法案的推動。
這對我來說太容易了。
我模仿高利貸追債者的恐嚇手段，但更加精準和心理化。
我沒有直接暴力威脅，而是設計了一場精心策劃的“偶遇”和“交談”，讓那個紈絝子弟在極度恐慌中，相信只有他父親停止推動某項“無關緊要”的法案，才能解決他的麻煩。
同時，我匿名向幾家小報洩露了議員兒子欠債的模糊信息，並暗示其資金來源可能有問題，將輿論的矛頭巧妙引向議員的“家教不嚴”和可能存在的包庇。
整個過程，我沒有觸犯任何明確的法律，只是利用了人性的弱點，引導了信息的流向。
就像推倒第一張多米諾骨牌，剩下的鏈式反應 會自然發生。
結果立竿見影，議員疲於應對兒子的爛攤子和突如其來的負面輿論，對法案的推動力度大減，沈克一方趁機反撲，法案最終不了了之。
任務完成後，沈克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做得幹凈。”
七爺則拍著我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長：“看，我說了吧，你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
我沒有任何成就感，也沒有愧疚感。
這只是一次成功的邏輯驗證，一次對古代“挾其所短，以制其長”策略的完美覆現。
我甚至開始覺得，政治領域的這些陰謀詭計，比娛樂圈裏的那些小打小鬧，更具技術含量和“美感”。
然而在跟隨沈克的過程中，我並非完全沒有“收獲”。
我逐漸看清了沈克這個人的本質。
他表面上推崇古典文化，倡導仁義道德，但內裏卻是一個比七爺更加冷酷、更加精於算計的權謀家。
他崇拜古代陰謀家，並非欣賞其智慧，而是羨慕他們能夠將他人乃至天下置於股掌之間的那種絕對權力。
我就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了沈克內心深處那份對權力的貪婪，那份視眾生為棋子的冷漠。
而有趣的是，沈克似乎也樂於將我視為一面鏡子，一面可以映照出他那些不能宣之於口的野心的、安全的鏡子。
在我面前，他可以卸下偽善的面具，暢談他的真實想法。
這種關系很奇妙：我知道他在利用我，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利用我。但我們彼此心照不宣，各取所需。他需要我的能力，我需要他的“課程”來完善我的模仿。
我們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共謀”。
但我知道，這種平衡是脆弱的。
沈克這樣的人，絕不會長期信任一件他無法完全控制的武器，而且當沈克發現，我這面鏡子不僅能映照他的野心，也可能映照出他的恐懼、他的弱點，甚至反過來影響他時，他還會如此“欣賞”我嗎？
同時，那個被我無意中卷入的蘇晚，偶爾還會發來信息，語氣從最初的擔憂，漸漸變成了困惑和疏遠。
她是我與那個“正常”世界最後的一絲微弱連接。
但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充滿人類情感的文字，只覺得隔膜。
我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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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次慈善晚宴的混亂中脫身後，我內心某種最後的枷鎖似乎徹底斷裂了。
既然這個世界本就運行在陰謀、傾軋和偽善的齒輪上，既然我這面“鏡子”註定要映照黑暗，那麽，何不更主動一些，將這種“映照”，變成一種主動的模仿和實驗呢？
我開始系統地觀察身邊的人，尤其是那些在娛樂圈這個名利場中如魚得水、手段高超的“成功者”。
我觀察制片人如何用資源互換拿捏演員，觀察導演如何用潛規則和PUA控制劇組，觀察資深演員如何笑裏藏刀、排擠新人。
我不再僅僅被動地放大他們的陰暗情緒，而是開始拆解他們的行為模式，分析其背後的動機和思維邏輯。
我將父親留下的那些關於古籍考據的嚴謹思維，和我私下自學的大量法醫學、犯罪心理學、偵探小說知識，全部應用到了這場對社會性“病毒”的研究中。
每一個陰謀，每一次構陷，在我眼中都成了一套可以解析的“程序”。
然後，我開始運行這些程序。
起初是些小規模的“實驗”。
我模仿一個喜歡搬弄是非的場記，用精心設計的“無心之言”，成功離間了一對原本關系不錯的配角，讓他們的戲份因為不斷NG而幾乎被刪光。
我模仿一個控制欲極強的副導演，利用信息差和心理暗示，讓一個不服管束的武行師傅在關鍵時刻“意外”受傷，被迫離組。
看著我的“實驗對象”們按照我預設的劇本，一步步陷入混亂、猜忌和失敗，我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這比單純放大情緒更有趣，更有創造性。
我不是在制造混亂，我是在導演混亂，我就是混亂本身。
我的“實驗”逐漸升級，膽子也越來越大。
我將目標對準了劇組裏那個剛愎自用、曾多次公然羞辱其他演員的導演。
我仔細研究了他的性格弱點，發現此人極度自負、迷信風水、對投資方唯唯諾諾。
我利用一次重要的夜間外景拍攝，精心策劃了一場“事故”。
我模仿他身邊一個迷信的助理的口吻，向他“透露”當晚某個時辰方位不利，暗示如果強行拍攝會出大問題。
同時，我又匿名向最大的投資方代表“舉報”，說導演為了趕進度，不惜使用存在安全隱患的廉價□□。
導演的疑神疑鬼和投資方的突然質詢，在拍攝現場撞在了一起。
導演心神不寧，指揮失誤，導致一場關鍵的爆破戲提前引爆，雖然沒有造成人員死亡，但昂貴的布景和攝影器材損毀嚴重，拍攝進度被迫無限期中止。損失高達數千萬。
這次事件鬧得太大了，超出了“意外”的範疇，投資方震怒，要求徹查。
我本以為自己的手段天衣無縫，畢竟我只是利用了信息和人性的弱點，沒有留下任何物理證據。
但我低估了這個圈子頂層人物的直覺和警惕性。
一天深夜，我剛回到公寓，就被幾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人堵在了門口。
他們沒有多餘的廢話，動作熟練地給我註射了鎮靜劑。
等我醒來時，已經身處一個沒有窗戶、裝修奢華的房間裏，柔軟的地毯，冰冷的金屬家具，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茄味。
一個穿著中式絲綢睡袍、身材微胖、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男人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
他手裏把玩著一串沈香木手串，正是星輝娛樂真正的幕後老板，圈內人稱“七爺”的傳奇人物。
“魏音，或者我該叫你別的什麽？”
七爺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說說吧，為什麽搞砸我的戲？誰指使你的？”
藥效還未完全退去，我的頭腦有些昏沈，但意識核心卻異常清醒。
我看著他，沒有恐懼，也沒有狡辯的欲望。
在這種人面前，謊言是徒勞的。
“沒有人指使我。”
我實話實說，聲音因為鎮靜劑而有些沙啞：“我只是……在模仿。”
“模仿？”
七爺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
“模仿劇組裏那些人做過的事。”
我平靜地解釋著，就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制片人用資源要挾，導演用權力欺淩，演員之間互相傾軋……我只是把他們做的事情，用更有效率的方式重現了一遍。我覺得這沒什麽不對，這本來就是這裏的規則，不是嗎？”
七爺沈默了，他仔細地審視著我，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直視我內在的非人核心。
他閱人無數，見過各種瘋狂、貪婪、野心勃勃的家夥，但像我這樣，帶著一種純粹的研究者般的冷靜來實施破壞的，恐怕是頭一個。
“你看起來不像在撒謊。”
七爺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的興趣：“但你也不像正常人，你的眼神沒有溫度。你搞出這麽大亂子，就只是為了‘模仿’？”
我點了點頭。
“我想看看，這些行為模式在實際應用中，會產生怎樣的連鎖反應。結果很有趣。”
七爺忽然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有些詭異。
“有趣？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毀了我上億的投資？”
“根據我的計算，損失在可控範圍內，不會動搖您的根基。”
我冷靜地回答道：“而且，您應該已經拿到了保險賠償，並且借此清理了劇組裏幾個不聽話的老人，換上了您更信任的班子。從結果看，您並未受損，甚至可能獲益。”
七爺的笑容收斂了，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僅是個危險的瘋子，更是一個擁有驚人洞察力和計算能力的異類。
我沒有被扔進監獄，也沒有被秘密處理，七爺似乎對我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他把我軟禁在那座秘密宅邸裏，但沒有限制我閱讀和使用網絡。
他給我提供了大量書籍，不僅僅是娛樂行業的，更多的是歷史、政治、權謀術，甚至是一些關於特殊人群研究的機密檔案。
他像是一個發現了稀有標本的科學家，開始系統地“培訓”我。
他向我揭示娛樂圈背後更深層的政治和資本運作，講解那些臺面下更隱晦、更致命的游戲規則，他不再把我當成一個藝人，而是當成一件極其特殊的武器來打磨。
“你這個樣子，當戲子可惜了。”
有一次，他吐著煙圈對我說道：“你這腦子，你這身冷血，適合玩點更大的。”
幾個月後，七爺帶我見了一個人。一個看起來溫文爾雅、戴著金絲眼鏡、渾身散發著學者氣息的中年男人。
七爺恭敬地稱他為“沈先生”。
沈克，一位在政壇嶄露頭角，以精通古典文化。倡導“新儒學”而聞名的政治人物。
他舉止優雅，談吐不凡，對古代典籍信手拈來。
但在他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深處，我捕捉到了一絲與七爺相似的，對權力和掌控的渴望，甚至更加深邃和隱蔽。
沈克對我也很感興趣，尤其是聽七爺介紹了我那種“模仿和學習”的特殊能力後。
他與我交談，不談時政，只論古史。
他尤其推崇古代的陰謀家，戰國縱橫捭闔的蘇秦張儀，三國算無遺策的諸葛亮司馬懿，明朝權傾朝野的張居正……但他推崇的並非他們的功業，而是他們洞悉人性、操控時局、將天下視為棋盤的謀略和手腕。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仁義道德，不過是說給庸人聽的。”
沈克抿著茶，淡淡地說道：“真正的智慧，在於看清規則的漏洞，並利用它達到目的。”
我明白了，七爺把我“推薦”給沈克，是認為我找到了更適合的“舞臺”。
而沈克，則在我身上看到了一個可以完美模仿和執行他那些不能見光的計劃的工具——一件有思想卻無道德羈絆的利器。
於是，我的“學習”進入了新的階段。
我不再模仿娛樂圈的蠅營狗茍，而是開始潛心鉆研沈克為我提供的，頂尖陰謀家的傳記、策論和心法。
我的“鏡面”，開始映照並吸收那些沈澱了千年的權力游戲。
我不知道沈克具體想讓我做什麽，我也不在乎，我只是沈迷於這種不斷“升級”的模仿游戲，模仿得越像，我就越能感受到一種超越凡人情感的掌控感。
人類的歷史，就是一部陰謀史，而我，這面鏡子，即將成為這部歷史最忠實的映照者，和最危險的實踐者。
在沈克那座布置得古色古香卻暗藏最新監控設備的書房裏，我的“學業”進展神速。
沈克與其說是一位老師，不如說是一位提供資源的策展人，他從不直接教導我該做什麽，而是將我引入一個由古代權謀典籍、近現代各國間諜案例、以及晦澀心理學論文構成的迷宮，讓我自行探索。
我貪婪地吸收著這一切。
《孫子兵法》不再僅僅是軍事策略，而是成為了解沖突本質的通用公式；《韓非子》的法、術、勢理論，被我用來解構現代官僚體系的運行邏輯；甚至《君主論》中那些赤裸裸的權術建議，我也能心平氣和地將其視為一種高效的社會動力學模型。
沈克偶爾會與我進行蘇格拉底式的對話，引導我思考。
“魏音，你認為，操控一個人，最關鍵的是什麽？”
“是了解他最深層的恐懼和欲望，並讓他相信，你能滿足後者，或解除前者。”我回答，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物理定律。
“那麽，操控一個群體呢？”
“是制造一個共同的敵人，或者一個遙不可及卻令人向往的目標。同時，控制信息渠道，確保他們只能看到你想讓他們看到的‘現實’。”
沈克總是滿意地點點頭，眼神中閃爍著發現瑰寶的光芒。
他越來越確信，我不是一個有野心的凡人，而是一件真正意義上的“人形兵器”，一件沒有個人欲望。因此也無法被收買或威脅，只會完美執行邏輯指令的工具。
我的第一次“實踐”任務，來得很快。
沈克在政壇的一個主要對手，一位以清廉正直著稱的議員，正在推動一項不利於沈克背後金主利益的法案，常規的政治博弈手段效果不佳，沈克需要一些“非常規”的助力。
目標議員的弱點被迅速擺在我面前：他有一個不爭氣的兒子，沈迷賭博，欠下了巨額高利貸。
我的任務很簡單：利用這個弱點，制造一場醜聞，迫使議員分心，甚至退出法案的推動。
這對我來說太容易了。
我模仿高利貸追債者的恐嚇手段，但更加精準和心理化。
我沒有直接暴力威脅，而是設計了一場精心策劃的“偶遇”和“交談”，讓那個紈絝子弟在極度恐慌中，相信只有他父親停止推動某項“無關緊要”的法案，才能解決他的麻煩。
同時，我匿名向幾家小報洩露了議員兒子欠債的模糊信息，並暗示其資金來源可能有問題，將輿論的矛頭巧妙引向議員的“家教不嚴”和可能存在的包庇。
整個過程，我沒有觸犯任何明確的法律，只是利用了人性的弱點，引導了信息的流向。
就像推倒第一張多米諾骨牌，剩下的鏈式反應 會自然發生。
結果立竿見影，議員疲於應對兒子的爛攤子和突如其來的負面輿論，對法案的推動力度大減，沈克一方趁機反撲，法案最終不了了之。
任務完成後，沈克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做得幹凈。”
七爺則拍著我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長：“看，我說了吧，你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
我沒有任何成就感，也沒有愧疚感。
這只是一次成功的邏輯驗證，一次對古代“挾其所短，以制其長”策略的完美覆現。
我甚至開始覺得，政治領域的這些陰謀詭計，比娛樂圈裏的那些小打小鬧，更具技術含量和“美感”。
然而在跟隨沈克的過程中，我並非完全沒有“收獲”。
我逐漸看清了沈克這個人的本質。
他表面上推崇古典文化，倡導仁義道德，但內裏卻是一個比七爺更加冷酷、更加精於算計的權謀家。
他崇拜古代陰謀家，並非欣賞其智慧，而是羨慕他們能夠將他人乃至天下置於股掌之間的那種絕對權力。
我就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了沈克內心深處那份對權力的貪婪，那份視眾生為棋子的冷漠。
而有趣的是，沈克似乎也樂於將我視為一面鏡子，一面可以映照出他那些不能宣之於口的野心的、安全的鏡子。
在我面前，他可以卸下偽善的面具，暢談他的真實想法。
這種關系很奇妙：我知道他在利用我，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利用我。但我們彼此心照不宣，各取所需。他需要我的能力，我需要他的“課程”來完善我的模仿。
我們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共謀”。
但我知道，這種平衡是脆弱的。
沈克這樣的人，絕不會長期信任一件他無法完全控制的武器，而且當沈克發現，我這面鏡子不僅能映照他的野心，也可能映照出他的恐懼、他的弱點，甚至反過來影響他時，他還會如此“欣賞”我嗎？
同時，那個被我無意中卷入的蘇晚，偶爾還會發來信息，語氣從最初的擔憂，漸漸變成了困惑和疏遠。
她是我與那個“正常”世界最後的一絲微弱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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