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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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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為了更精準地理解K先生的行為模式,並找到其權力結構的薄弱環節,我向基地申請了調閱權限,系統性地研究Q國的歷史檔案、官方史書、當代輿論評價、以及國際學術界對Q國的分析報告。

這並非簡單的文獻閱讀,而是結合我自身能感知到的、來自Q國當下的集體情緒頻率,進行一種跨時空的“病理學”診斷。

研究結果令人心驚。

Q國的政治文化,仿佛陷入了一個不斷自我覆制的惡性循環,其權力更疊的歷史,幾乎就是一部“密室政治”和“僭主上位”的重覆播放史,鮮有和平透明的權力交接,更多的是宮廷政變、軍閥混戰、幕後交易和殘酷清洗,權力並非來自民意授予,而是通過陰謀、暴力和血緣裙帶竊取而來。

更扭曲的是,這些通過非正義手段上臺的統治者,一旦掌權,便會動用國家機器,瘋狂地粉飾自己的合法性。

官方史書會將他們的篡位美化為“順應天命”、“撥亂反正”;宣傳機構會將他們塑造成“聖君明主”,強調其治理下的“盛世”,而刻意掩蓋其奪取權力過程中的血腥與背叛,他們崇拜的歷史上的“明君”,仔細剖析,大多本身就是最大的僭主和陰謀家。

這種自上而下系統性的認知扭曲,經過數百年的沈澱,已經深深植入Q國的民族潛意識,民眾長期浸淫在這種“勝利即正義”、“結果說明一切”的宣傳中,對過程公正和程序正義的概念變得極其模糊甚至漠然。

他們習慣於接受一個強大且能帶來表面穩定的統治者,而不再追問權力的來源是否幹凈,是非對錯的界限變得暧昧不清,道德讓位於實用,底線在“大局”面前可以一再後退。

在這裏,所謂的實用主義,不過是對於權力碾壓之下的現實妥協,而並非真的尊重事實和實踐。

K先生的所作所為,在Q國漫長的歷史中,並非特例,而是常態,他的密室政變、清除異己、操控輿論、跨國行兇……不過是歷史劇本的又一次重演。

在Q國大多數的高層看來,這或許是必要甚至“高明”的政治手腕,在部分被蒙蔽或被迫沈默的民眾看來,這或許是“強者”理所當然的行為。

然而這種環境孕育出的整個統治階層,其思維模式是高度功利化和機會主義的,忠誠與背叛,盟友與敵人,可以因利益瞬間轉換,承諾和協議的價值極低,唯一可信的是實力和制約。

這也解釋了為何國際上對與Q國交往充滿疑慮:一個內部道德基準模糊、行事準則難以預測的國家,確實是一個極不可靠的夥伴。

Q國在國際上的孤立和聲譽不佳,根源在此。

在對Q國高層行為模式有了深刻理解後,我將意識聚焦的重點,投向了那位被選定的目標,陸軍中將姜遠上。

我需要更深入地“閱讀”他的思維頻率,確認他是否真的是那個可以撬動局面的異數。

我花了數天時間,小心翼翼地調整我的感知,像調諧收音機一樣,試圖鎖定姜遠中將獨特的精神印記。

過濾掉那些官樣文章的表態,公開場合的套話,我潛入其思維更深層的區域。

我所“聽”到的,讓我看到了Q國渾濁泥潭中的一線微光。

姜遠的思維核心,有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棱角分明。

他對K先生及其派系的厭惡並非源於權力鬥爭失利,而是基於一種樸素的是非觀。

他認為軍隊的職責是保衛q國疆土和人們安全,而非淪為政客內鬥的私兵,他對K先生通過陰謀詭計上臺、清洗異己、甚至不惜勾結外國勢力的行為,感到深深的鄙夷和憤怒。

在他的價值排序中,“忠誠於q國”遠高於“忠誠於某個領袖”,而“程序正義”與“結果”同樣重要。

這種清晰的道德羅盤,在Q國高層中實屬罕見。

它像一塊未經打磨的璞玉,雖然可能因環境所迫而暫時蒙塵,但其內在的質地堅硬而純粹。

我意識到,姜遠或許不是最狡猾的政客,但他可能是Q國混亂中尚存的一絲希望,一個能夠堅守某種底線的潛在支點。

時機突然成熟。

在一個深夜,基地進入最低運作模式,外部幹擾最小時,我開始了那次危險的“意識溝通”嘗試。

這並非如同電話般的清晰對話,而更像是一種精準的情緒和意念投射,在目標的潛意識層面引發共鳴和引導。

我潛入冥想狀態,將全部精神力量集中於構建一個核心意念束。

這束意念不包含具體語言,而是傳遞幾種關鍵的情緒和概念:對他堅持原則的默默讚許,一種“你並不孤單”的支持感;強調軍隊的根本職責——保衛Q國和它的人們,喚起其職業軍人的榮譽感;一種“靜觀其變,積蓄力量”的強烈暗示,提醒他不必在時機不成熟時硬碰硬,K先生的統治並非鐵板一塊;一絲代表“外部關註存在”的感應,讓他意識到並非所有目光都認可K的合法性。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力,如同用激光筆在千米外墻上刻字,我必須確保意念的純粹和精準,任何雜念都可能被對方誤解或觸發其心理防禦機制。

汗水浸透了我的額發,我感到意識核心在劇烈消耗。

在Q國首都,姜遠中將的官邸書房內,他剛剛結束一場令人疲憊的軍事會議,會上充斥著對K先生的歌功頌德和對“不穩定因素”的過度強調。

他感到一陣反胃,獨自坐在寬大的扶手椅裏,揉著眉心。

就在這時,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沒有聲音,沒有圖像,但內心深處某個角落,仿佛被一縷清泉洗滌過,一種久違的,堅持信念的勇氣悄然升起。

同時,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如同種子般植入腦海:“軍隊是國之幹城,非一人之私器。靜待時機,守護真正值得守護的。”

他猛地睜開眼,環顧四周,書房裏只有他一人。

這不是幻覺,這是一種……啟示?還是長期壓力下的心理投射?

他無法確定。

但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堅持。

那種被人理解、甚至被某種更高力量指引的感覺,讓他混亂的心緒逐漸平覆下來。

無論這感覺來自何處,其傳達的信息與他內心的判斷不謀而合。

與K先生正面沖突目前無異於以卵擊石。他需要忍耐,需要觀察,需要在暗中積蓄力量,並尋找志同道合者。

他決定改變策略,從之前的消極抵觸,轉為積極的潛伏觀察。

姜遠開始在職權範圍內,更謹慎地記錄K派系的不法證據,更留意軍隊內部其他將領的真實態度,並利用自己的影響力,盡可能地保護那些因堅持原則而受到打壓的中下層軍官。

姜遠的悄然變化盡管極其細微,但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小石子,一些原本就對K先生統治方式心存疑慮的人,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微妙的風向變化,變得不再那麽恐懼和絕對順從。

K先生權力大廈的內部,一道肉眼難見的裂痕,正在悄然延伸。

我在A國基地的冥想室內,接收到了從姜遠方向反饋回來的一絲微弱的、但確鑿無疑的決心已定的頻率。

看來第一步棋,已經落下。

雖然距離將軍隊乃至Q國拉回正軌還有漫漫長路,但至少,一顆代表著秩序和原則的種子,已經在扭曲的土壤中悄然埋下。

接下來就是耐心等待,並繼續利用我的能力,為這棵幼苗提供無形的滋養,同時,警惕著K先生那絕不會坐以待斃的反撲。

姜遠中將的蟄伏並非消極等待,憑借其在軍中多年的根基和清晰的判斷力,他開始像一位經驗豐富的棋手,在棋盤上悄然布子。

他利用例行檢查、軍事演習後勤協調等機會,不動聲色地接觸那些同樣對K先生派系過分介入軍隊、以及其統治下社會道德滑坡感到憂心的同僚。

交談往往始於對部隊士氣和裝備維護等具體問題的探討,逐漸深入到對當前風氣的不滿。

姜遠謹慎地試探,一旦發現對方眼神中有共鳴之色,便會暗示“軍人當以國士為重,而非唯上是從”,但絕不輕易吐露更深層的想法。

這種謹慎的聯絡,像在黑暗中點燃一盞盞微弱的油燈,雖然光芒有限,但彼此輝映,逐漸照亮了一小片忠誠於職業操守的軍官網絡。

與此同時,K先生並未因暫時的勝利而高枕無憂,他那種通過陰謀上位者特有的多疑本性,使其對任何潛在的威脅都保持著鷹隼般的警惕。

姜遠等一批資深將領的突然變得“低調”和“配合”,反而引起了他的猜忌。

他加強了對軍隊高層的監視,安插了更多耳目,並試圖通過利益輸送和提拔嫡系等方式進一步分化、控制軍隊。

然而,K先生跨國綁架我的行動失敗及其後續影響,成了他統治的一個顯眼汙點,國際社會持續施加壓力,國內雖然消息封鎖,但高層圈內暗流湧動,一些原本依附於他的墻頭草開始暗自盤算。

更重要的是,我這個他志在必得的“容器”不僅逃脫,似乎還在A國的庇護下,成為了一個他無法掌控的變量,這種失控感讓K先生焦躁不安。

在A國基地,我並未滿足於僅僅與姜遠將軍保持單方面的意念聯系。

威廉姆斯教授的研究團隊根據我的能力特點,開發出了一套更為精細的“信息過濾與放大”輔助系統。

這套系統可以幫助我更好地從Q國龐雜的信息噪音中,提取出與K先生及其核心圈相關的關鍵信號。

我像一名潛伏在數據海洋深處的間諜,開始系統地搜集K先生統治下的Q國,其宣傳口徑與實際狀況之間巨大反差的證據。

我捕捉到,宣傳中“國泰民安”的背後,是某些地區因經濟政策失誤而出現的民生艱難信號;“鐵腕反腐”的高調宣言下,是其心腹親信更加隱秘的貪腐信息流;“國際社會廣泛認同”的虛假宣傳之外,是外交場合遭遇的冷遇和質疑。

這些信息本身並不足以扳倒K先生,但它們是楔子,是可以在特定時機用來撬動輿論的杠桿。

我小心地將這些信息碎片進行分類整理,並通過絕對安全的渠道,提供給A國情報機構以及一些受A國影響的、仍堅持報道真相的國際獨立媒體人。

我將Q國統治者刻意扭曲的鏡像,盡可能地校準回真實的角度。

同時,我繼續深化與姜遠將軍的意念聯系。

我不再只是傳遞鼓勵和支持,而是開始嘗試發送一些經過高度模糊處理、但指向關鍵問題的“信息包”。

例如,當K先生某個心腹在負責的項目中出現重大紕漏時,我會將那種“焦慮和試圖掩蓋”的情緒頻率,精準地投射給姜遠,引導他留意相關領域,這相當於在意識層面,為姜遠提供了極其寶貴的情報優勢。

在我的無形幫助和姜遠自身的努力下,K集團內部的壓力持續增大。

一次關於重要軍事資源分配的會議上,K先生試圖強行推動一項明顯有利於其嫡系部隊而損害其他部隊利益的方案,姜遠抓住機會,聯合幾位同樣不滿的將領,以“影響全軍戰鬥力均衡”、“不利於國防安全”為由,進行了有理有據的強硬抵制。

這次抵制雖未完全阻止方案通過,但成功使其打了折扣,更重要的是,它公開顯示了軍隊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存在著敢於對K先生說“不”的力量。

這像一聲驚雷,在Q國高層引起了巨大震動。

許多觀望者開始重新評估局勢。

K先生勃然大怒,卻暫時無法對姜遠等資深將領進行直接清洗,以免引發軍隊的更大反彈。

但他無疑已將姜遠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雙方的矛盾從暗處轉向了明處,Q國政局進入了更加敏感和危險的階段。

我也能清晰地感知到,K先生對我的恨意和恐懼達到了新的高度。

他可能已經模糊地意識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幫助他的對手,而這股力量的源頭,很可能就是遠在A國的我。

一場針對我更加不擇手段的反撲,或許正在醞釀之中。

看來下一場較量,將不再局限於意念的投射,而可能是一場真正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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