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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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醫院裏的男歌手最終沒能挺過去,在一個寒冷的雨夜,他的生命體征徹底消失。

然而而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就在官方宣布死亡後不久,他的屍體在嚴密的看守下,不翼而飛。

監控失靈,守衛人員聲稱經歷了短暫的意識模糊,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掠過了空間。

流言蜚語瞬間炸開。

與張銳公司相關的“詛咒”說法開始在地下渠道和網絡暗角蔓延:有人說那歌手怨氣太重,化作了厲鬼;有人說張銳得罪了不該得罪的“東西”,遭到了超自然的報覆;更離奇的說法是,有某種古老的邪術被牽動,屍體被用於了不可告人的目的。

只有我知道部分真相。

在那歌手生命燭火熄滅的瞬間,我捕捉到了他那股強烈到極致的怨念、痛苦和對世間不公的控訴。

這股新生的“神”幾乎就要在原地凝聚成一個充滿破壞欲的惡靈,我沒有猶豫,遠程引導了它。

它像一道青煙,穿過城市的水泥森林,匯入我的體內。

與其他“神”不同,這股能量充滿了新鮮的創傷和絕望,我沒有像對待歷史冤魂那樣將其沈澱,而是動用了我體內那些代表“藝術追求”和“個體尊嚴”的神性碎片,小心翼翼地包裹和安撫它。

如同安撫一個剛剛遭受酷刑的靈魂,我傳遞去理解與共鳴,告訴它,它的痛苦已被見證,它的憤怒將被銘記,而非任其淪為盲目毀滅的詛咒。

這股躁動的能量漸漸平息下來,融入我覆雜的內部宇宙,成為又一顆記錄著當下罪惡的星辰。

它的存在,讓我對張銳的暴行有了更直接、更鮮活的感知。

歌手的死亡和屍體失蹤的離奇事件,成了壓垮張銳利用價值的最後一根稻草。

金目會這類組織,追求的是精密、可控的意識影響,最忌諱的就是這種不可預測、引人註目的超自然傳聞和醜聞,張銳從一個潛在的代理人,徹底變成了一個麻煩和一個汙點。

金目會迅速而無聲地切斷了與張銳的大部分明面聯系,轉而激活和聯絡其他在C國經營多年,更為低調,也更容易控制的關系網。

這些網絡可能滲透在學術圈、特定行業協會,甚至是一些地方性的文化項目中,他們的手段會更柔和,更符合“潤物細無聲”的滲透策略。

我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並未放松警惕。

金目會的退縮只是戰略轉移,他們的終極目標並未改變。

我依然將大部分精力投入於我那看似徒勞卻至關重要的“個體意識喚醒”工作,通過加密網絡,我與C國內部一些志同道合的學者、作家、藝術家保持著極其謹慎的聯系,提供一些鼓勵批判性思維的資料和分析。

一次在某個國際安全論壇的晚宴上,我意外地遇到了張士京。

他老了很多,軍人的挺拔被歲月的沈重和家族近期頻發的變故壓彎了幾分,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同鷹隼。

他端著酒杯,看似隨意地走到我身邊,寒暄了幾句國際形勢後,話鋒突然一轉,目光如刀般刺向我:“牧師,聽說你對C國文化,尤其是一些舊人舊事,很有研究。”

我心中微動,面色平靜:“略有涉獵,張將軍有何指教?”

他沈默了片刻,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息。

然後,他壓低了聲音,幾乎耳語般地問道:“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王邇的人?”

王邇。

這是我生物學父親的名字。

一個在我記憶中早已模糊,幾乎被遺忘的名字。

巨大的浪潮在我體內那些沈寂的“神”中湧動,但我表面波瀾不驚。

“王邇?”

我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處的思索表情:“聽起來有些耳熟……似乎是一位心理學家?在很多年前的學術期刊上似乎讀到過他的名字。張將軍認識他?”

張士京緊緊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破綻。

我坦然回視,眼神清澈見底,仿佛只是在回憶一個無關緊要的學術名字。

他沒能找到他想要的,但我的反應,似乎反而加深了他的某種懷疑。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意味深長道:“他是個很有才華,但也很有想法的人。可惜,後來失蹤了,音訊全無。”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決定不再被動應對。

我凝聚起一絲精神力量,如同一把精準的鑰匙,輕輕探向他記憶深處某個被塵封的角落,那段關於我父親失蹤,關於他求愛我母親失敗的往事。

我引導著他的思緒,放大他潛意識裏可能存在的細微聲響。

剎那間,張士京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我仿佛看到了幾十年前的場景:那個才華橫溢的留學生王邇;那個讓王邇一見鐘情、卻最終選擇了王邇的美麗女子;以及,他自己隨之而生的,那種啃噬內心的嫉妒和挫敗感……

“失蹤……是啊,失蹤了。”

張士京喃喃自語著,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異樣,仿佛在回憶什麽極不愉快的事。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覆雜難明,包含了警惕,審視,以及一絲或許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源自往事的心虛。

他很快找了個借口,轉身離開了。

這次短暫的接觸,卻像一道閃電,照亮了往事的部分真相。

張士京因為嫉妒,很可能通過某種不光彩的手段導致了我的生父失蹤,而我母親因此心碎遠走A國。

至於我,作為他們愛情結晶,自然也成了張士京的眼中釘。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張登當年會對我下毒手,這背後,很可能有其父的默許甚至暗示,而我的“失蹤”,在他們看來,不過是清除了一個早就該被清除的障礙。

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我不僅“回來”了,還以這樣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站在了比他們更高的位置。

家族醜聞纏身,又被金目會拋棄,張銳的處境愈發艱難。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近期他與哥哥張登關系似乎有所緩和,或許是在共同的外部壓力下,兄弟倆暫時放下了內鬥。

但更有可能的是,他們背後那位老謀深算的父親張士京,進行了某種“點撥”。

張銳的報覆方式,變得更加變態和隱蔽。

他不再滿足於隨意淩辱公司員工,他開始有目標地尋找特定對象,那些在某些方面與我有微妙相似的年輕男女,可能是清冷的氣質,可能是某種學術背景,甚至可能只是眉眼間一絲相似的輪廓。

找到這些“替身”後,張銳會通過極其隱蔽的手段控制他們,然後進行長達數年的慢性的精神虐待和身體摧殘。

他不再追求一時發洩的快感,而是享受一種“馴化”和“摧毀”的過程。

他仿佛是在通過折磨這些“類王檀”的個體,來向那個他無法直接對抗的真正目標示威,來宣洩他積壓的嫉妒和無力感。

這些受害者被隔絕、被洗腦、被折磨,他們的痛苦和絕望,在漫長的時光中沈澱、發酵,而我,雖然無法直接幹預每一個案例,但我能隱約感受到,在C國那片土地上,又有新的,充滿痛苦和恐懼的“神”正在緩慢形成,它們的“頻率”與我有著可悲的相似性。

每當感知到這樣的存在,我會在夜深人靜時,遠程嘗試進行極其微弱的連接。

我無法拯救他們的□□,但我會像收納那位歌手一樣,在他們生命之火熄滅、怨念初生的瞬間,將其引導,收納,我會用我體內龐大的意識集合體去安撫這些新鮮的創傷,將它們的故事和痛苦,納入我的記憶庫。

每收納一個這樣的“神”,我周身那股“聖潔”的氣質似乎就愈發冰冷一分。

我的眼神依舊清澈,卻更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映不出絲毫暖意,我對張家的恨意,不再僅僅是個人恩怨,而是疊加了無數新鮮冤魂的審判意志。

然而收納這些充滿絕望的“神”,過程並非毫無代價,每一個新魂的融入,都像在我已然紛雜的意識宇宙中投下一塊巨石,激起劇烈的漣漪,那些被虐待致死的年輕生命最後的恐懼、不甘、以及對施暴者刻骨的怨恨,如同熾熱的巖漿,試圖灼燒我的理智邊界。

我不得不花費更多的時間進行深度的精神沈潛,調動體內那些代表“寧靜”、“理性”甚至一絲“慈悲”的能量,來中和和梳理這些狂暴的新能量。

這讓我在外人眼中,顯得越發沈靜,甚至有些疏離。

丁宛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變化。

她看著我愈發蒼白近乎透明的膚色,和那雙偶爾會掠過無數人影、深不見底的眼眸,擔憂日益加深:“王檀,你吸收的那些東西,會不會太多了?”

一次深夜,她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看起來……離我越來越遠。”

我看著她,這個將我拉回人世,與我命運緊密糾纏的女人。

她的愛依然熾熱,卻帶著一種無法理解我所作所為的焦慮。

我無法向她解釋我體內正在進行的、驚心動魄的平衡與消化過程,也無法告訴她,每多收納一個被張銳害死的“神”,我對最終目標的決心就更加冰冷一分。

“必要的代價,”我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每多一份痛苦,我們就離真相和了結更近一步。”

“可是我們真的需要做到這一步嗎?”丁宛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看著張銳自我毀滅,利用法律和輿論……”

“法律?”我輕輕打斷她,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法律可以審判張銳的暴行,但能審判張士京多年前的陰謀嗎?能審判那種根植於嫉妒和權力欲的、代代相傳的罪惡嗎?”

我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墻壁,望向遙遠的東方:“輿論可以掀翻一個公司,但能改變那片土地上,輕易孕育出張家這種存在的土壤嗎?”

丁宛沈默了。

她明白我的意思,但我的冷靜和那種非人的決絕,讓她感到恐懼。

她熟悉的那個、需要她守護的“王檀”,似乎正在被體內越來越多的“東西”改造成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更接近“神”或者“魔”的存在。

與此同時,張銳的“替身”游戲仍在繼續。

通過丁宛的信息網,我們追蹤到幾個失蹤或“意外”死亡的年輕藝術家、學者,他們的背景或氣質都有與我相似的蛛絲馬跡,張銳似乎從中獲得了某種變態的滿足感,行為也更加隱秘和狡猾。

然而,他並不知道,他每制造一個犧牲品,就等於在我的“賬本”上又添了一筆血債。

我甚至不再主動去“激發”個體意識來對抗他,因為他的瘋狂本身,正在成為最有力的反面教材:一個活生生展示個體意識被強權徹底碾碎和吞噬的悲劇,這種極致的黑暗,反而能映襯出微弱個體之光的珍貴。

我就像一位冷酷的醫生,任由病竈發展到極致,以便最終進行最根源性的切除。

而在這個過程中,我所承受的、所吸納的所有痛苦,都將轉化為最終手術時,最精準的那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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