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華淡淡清露冷

關燈
小唐謙說完拿著竹簡,頭也不回地跑進屋裏。

蘇玉轉身搖了搖頭,心中笑付:小小年紀,對女子就這麽有一套,小家夥,有前途啊。

唐謙後來多次向師父打聽她的事,師父不想他陷得過深,良言相勸,即使知道她非吾族類,仍癡心不改。

他心裏何嘗不明白,只是不願明白。

在這蒼茫亂世,渺渺人間,在那條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生存”之路上。

她的出現,就像絢麗的夏夜星空下迎面拂來的一陣清風,從世外幽谷潺潺流進的一股清泉,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風是不會停留的,她也不會。

所有最美好的遇見都是為了最深刻的別離。

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從他初見她的那一刻,便有了。

蘇玉站在岸邊,等了一會兒。唐謙不慌不忙地回來,手裏多了一頂白色紗帽,和幾個用油紙包著的菜包子。

他將紗帽遞給她,眼中有幾分不容拒絕,緩緩道:“為避人耳目,你還是戴上好些。”

蘇玉也不想引人註意,但她完全可以自己變一頂出來,想不到他這般細心,借口離開就是為了買紗帽。

她欣然戴上紗帽,欸,不對啊,“你不是哭窮沒錢了嗎?那這紗帽和包子是如何來的?”

總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吧?看他的樣子性子也不像是會偷竊的,更不可能去威逼打劫,他不被別人搶就算不錯了。

唐謙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俊眼微微一瞇,回道:“攤主送的。”

蘇玉目光略帶審視的打量他,加重語調的“嗯”了一聲,半信半疑道:“好端端的,為什麽送你?人家難道不做生意嗎?你該不會是出賣色相了吧?”

唐謙面露得意,沾沾喜喜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傳聞戰國時期的才子加美男子宋玉,每每出行,總引得許多愛慕他的女子爭相送食,是以常年衣食無缺,我雖不比他俊美,卻也算俊朗不凡,既然有人願意免我銀錢,好心贈送,我當然是恭敬不如從命,何樂不為呢?”

果然被她料中了,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蘇玉搖首笑道:“我看是你用花言巧語,糊弄了人家小姑娘吧?”

他這話,也只能在那些小姑娘面前忽悠兩句,隨便換個男的,不動手趕他打他就不錯了。

唐謙不緊不慢的矢口否認,泰然自若道:“我只是如實相告,說自己窮得只剩兩袖清風,希望她發個善心罷了。”

話到此處,他略顯風流的斜了她一眼,接道:“我這笨嘴笨舌,若真能花言巧語,巧舌如簧,這世間我僅想糊弄一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蘇玉簡直聽不下去了,脫口道:“這還叫笨嘴笨舌?小唐子,你的良心不會痛嗎?你師父沒教過你自謙也該有個度,過了頭,可就虛偽嘍。”

唐謙輕笑,關於這點,師父他老人家還真沒教過。

銀灰色的天空,突然下起了綿綿細雨,方才還在嬉鬧玩耍的孩童喊了兩聲“下雨啦!”,即而一哄而散,自回自家。

街道上的人都不由加快了腳步。

小販們趕忙收拾攤前的布帛、蔬菜、瓜果、首飾也去避雨。

“早上光吃幾個菜包子怎麽會飽,既然到了荊州,怎麽能不去嘗嘗當地美食呢!”蘇玉伸手打了個響指,挑眉道:“走,我請客!”

“佳人邀約,豈敢不從?”唐謙溫潤一笑,神情仿佛有些求之不得,毫不推脫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跟著你蹭一頓了。”

荊州第一酒樓,清早的客人並不怎麽多。

樓上雅間,蘇玉一上來坐下,就點了八個荊州名肴,“我要龍鳳配、魚糕、皮條鱔魚、冬瓜鱉裙羹、八寶飯、荊沙甲魚、紙面鍋塊、千張扣肉,再來一壺月露冷!”

不一會兒,店小二就把她點的酒菜上齊了,恭順地說了句“兩位客官,請慢用!”。

轉身拿著手中的木托盤退下了。

窗外,雨紛紛下,落在湖面。

他們位靠窗邊,酒香縈盈,精致的青瓷酒具,美輪美奐的花紋,無一不透著淡雅獨特的韻味與詩意。

蘇玉掀開帽上的紗,給自己和唐謙倒了杯酒,連飲三杯,讚嘆道:“煙雨天,這天青色的汝窯瓷杯,與聞名酒坊的清露冷可是絕配哦。”

唐謙品著手中的美酒,凝視面前的美人,不禁心醉道:“月華淡淡清露冷,美人艷艷入畫來。”

蘇玉的臉際染上了一層淺顯嫵媚的胭脂色,動手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邊吃,邊忙不疊地介紹每種美食的特色,“千張扣肉,肉片薄如紙,形如梭片,這八寶飯色澤光亮、油而不膩、甜而不厭,甲魚鹹鮮濃醇、滑嫩爽口,紙面鍋塊味道酥香、且有嚼勁,而這魚糕呢,是吃魚不見魚,魚含肉味、肉有魚香、清香滑嫩、入口即溶。”

她說完,又給自己斟了杯酒,一飲而盡。

唐謙拿公筷夾了一塊魚糕,放在她的碗碟裏,“荊州素有魚米之鄉之美譽,這的魚肴果然名不虛傳,看來你之前游歷時沒少在這呆兒。”

蘇玉吃完魚糕,又夾了塊扣肉,眼角眉梢帶著似醉非醉的笑意,有些懷念道:“看到魚,我就想起你師母做的那道火焰醉魚,那才真是人間美味!這些年我去過不少地方,見過不少名廚,可他們做的都沒有你師母好吃,色香俱全,唯獨少了那麽一丟丟情味兒。”

一提到吃的,她心情就莫名的愉快,再講下去,只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他們剛吃完飯,雨就停了。

蘇玉從懷裏變出一錠金元寶,拋給店小二結賬,正要離去。

卻望見樓下浩浩蕩蕩的來了一隊人,氣勢洶洶,身上帶著凡人察覺不到的魔氣。

她雙眸如炬,亮起兩點紅光,看到了寶馬香車內坐著的二人,正是鬼面魔君與他的愛姬姚夭!

魔君居然沒死還來了人間?

那天他被淩華打成重傷,她親眼看到他葬身火海,怎麽會......

誰能告訴她,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不管了,此地不宜久留,趁他還沒發現自己,趕緊開溜。

小二早已下樓招呼,蘇玉不由分說的抓起唐謙的胳膊,快速施法,兩人立刻消失在雅間。

姚夭媚眼暈紅,香肌玉體,丹唇上的一點猶如杜鵑泣血般艷紅。

她櫻口輕張,吐氣如蘭,秀長的發絲亂灑在繡花枕畔,頭顱似享受又似痛苦的左右扭動。

耳鬢廝磨間,魔君已伸手探入,她松垮欲落的衣襟,貪婪而霸道地握住那嬌挺高聳的......

姚夭欲拒還迎地推搡著他,細微而壓抑的聲音縈繞在耳。

華麗的馬車持續晃動。

魔君俯身,摟住她的肩膀,腦海裏卻揮之不去蘇玉那紫府無雙的容顏。

那晚,他臨死之際,拿自己的七魄跟鬼王做交易,吃了一百個童子嬰靈魔力大增,才得以重生。

他死裏逃生後,在魔界修養了一段時日便去狐族討人,才從那群狐貍口中得知蘇玉已來到人界。

哪怕翻遍整個凡間,他也要把她找出來。

幽雨方歇,山林小路有些許泥濘。

“阿嚏——”蘇玉伸手搓了搓鼻尖,半會功夫,她已經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了,心裏有種要倒黴的預感。

唐謙關心情切,詢問道:“方才樓下出現的那些人可是你的仇家?”

記憶裏的她,永遠是那般雲淡風輕,這次臉色卻如此難看,想必事情頗為棘手。

蘇玉擡眸望了眼煙青色的天空,漫不經心道:“差不多吧!”她並不打算與他細說,說多了也只是徒增煩惱,弄不好還會連累他。

唐謙知她不願多言,猶自道:“師父曾說,即使半妖身上也是有妖氣的,哪怕來到人間也會引來其他同道,謙不才,這些年查閱了許多古籍,看到一篇書中記載,若用昆侖山上的靈石制成的玉佩,妖者戴上可摒除妖氣,還能令邪魔不得靠近,仙神亦無法傷之。”

蘇玉明眸澈雪,嗤鼻一笑道:“關於這個,你師父也曾與我提過,可惜半妖也是妖,怎能靠近那座高不可攀的昆侖仙山?再說那些神仙素來小氣,養得畜生也格外可惡,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勿強求。”

最後一句話,她既是對自己說的,也是對他說的。

蘇玉攤開手掌,變出一大把金葉子,強行塞到唐謙手中,語重心長道:“本來想留下來看熱鬧的,現在是不走不行了,此番別後,應該後會無期了,餘生你多保重,抓住屬於自己的真實,莫再沈溺虛幻。”

她旋身,紅影一晃,便消失在唐謙的視線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