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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憐惜 蕭不眠,你小時候過得好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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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憐惜 蕭不眠,你小時候過得好可憐……

明見難過了一會兒, 很快又重新調理好了。

少年蕭不眠仍在破廟的角落裏沈睡著,他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個救了他的小孩是什麽時候離開的,更不會知道他們這場短暫的相遇, 僅僅是兩個不同時空偶然的交錯。

明見想起上山時,那幾個山下老者說過的話, 他們說這座山是座怪山。

後來師父好像也跟他提過,這座山恰好位於修仙界與人間的交界處,只是人間的普通百姓即使上了山, 也看不見結界另一側修仙者的世界。

大抵是蕭不眠本就不屬於人間,所以才會出現短暫的交錯。

明見又守了蕭不眠一晚。

翌日,蕭不眠轉醒。

破舊的山神廟裏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 說好要讓他報答他的小孩也早就不見了身影。

意料之內。

蕭不眠沒多難過, 他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況,昨夜那小孩餵給他的丹藥,估計是品階不錯的回血丹。

以前在顧府, 顧惟慎他們每次取完他的血, 也會假惺惺地餵他幾枚,以確保下一次能順利取到更多的血。

丹藥的效果很好, 他身上的傷口不再流血, 體力也恢覆了不少。

於是他支撐著還有些虛弱的身體,默默地站起身,拖著沈重的步伐, 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座給了他一夜庇護的破廟。

此時的人間正值嚴冬。

這時候的蕭不眠,除了身為半魔與生俱來的一些本能, 他幾乎與凡人無異,不會運用靈力,也無法自如地操控魔氣。

在顧府那些年被長期囚禁, 他根本沒有機會學習和掌握任何力量。

再加上沒有了魂火,他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總是會變成第二種形態。

他的異形因為被蕭雲拔了骨刺,並不是很好看。

伴生劍靈道:“醜,不喜歡。”

蕭不眠有些生氣,他坐在火堆旁,把伴生劍靈撕碎,看著那團黑霧重新凝聚成一個小小的模樣。

“好看,喜歡。”劍靈又道。

蕭不眠這才開心。

那年人間的冬天實在太過寒冷,山林中被冰雪覆蓋,幾乎找不到什麽可以果腹的東西。這時候他還沒辟谷,所以沒多久,蕭不眠想,他這次一定會死的。

他對活下去這幾個字實在沒有太大的欲望。

雪越下越大,終於有一日,蕭不眠最終體力不支,一頭栽倒在厚厚的積雪裏,冰冷的雪幾乎掩埋了他大半張臉。

看著少年蒼白脆弱的臉,明見忍不住伸出手指,虛虛地戳了戳他的臉頰,雖然明知蕭不眠毫無感覺。

“謝寒微,”明見輕聲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你小時候過得好可憐。”

比他可憐。

他還有師父,蕭不眠什麽也沒有。

記憶的碎片仍在緩緩流淌,明見意識到自己依舊沒有脫離蕭不眠的夢境。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一次,他恐怕要陪著這個少年蕭不眠,走過一段很長的時光了。

天色漸晚,一對上山打獵的夫婦下山時遇見了蕭不眠。

男人道:“這還是個孩子吧?怎麽一個人暈在這荒山野嶺?”

“唉呀,造孽啊!這是誰家的孩子?怎麽穿得這麽單薄?”女人的聲音充滿了焦急和擔憂,“當家的,別楞著了,這天寒地凍的,我們先趕緊把孩子背下山再說吧!不然真要凍死了!”

男人點點頭,連忙將背上沈重的柴火轉移給女人,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蕭不眠從雪地裏挖出來,背到了自己寬闊溫暖的背上。

天邊掛著圓月,清冷的月光灑在蕭不眠的身上,傳來隱約的刺痛,其實並不好受。

可他艱難地把眼睛睜開時,他趴在男人的背上,看著月光下,雪地裏留下的一個又一個,深深淺淺的腳印,終究什麽也沒說,只是靜靜地趴著。

他也沒有告訴這對善良的夫婦,他們救下的,並非普通人類孩童,而是一只不容於世的半魔。

女子給蕭不眠煮了一碗姜湯,辛辣味在舌尖炸開,蕭不眠瞳孔微縮。

是他沒喝過的味道。

很難喝。

他其實更喜歡甜甜的東西。

但看著女人關切的眼神,他還是不想浪費這份善意,忍著喉嚨的不適,小口小口地將整碗姜湯都喝完了。

在那以後,蕭不眠便在夫婦家住了下來,那對夫婦沒有孩子,見蕭不眠什麽也不說,只當他是天氣太冷,給凍傻了。

兩人商量了下,把蕭不眠養在了身邊。

而蕭不眠也漸漸忘了顧府,忘了自己和凡人有何不同,只是偶爾月亮很大很圓的時候,救了他的女子讓他出去看看外面的月亮很好看時,蕭不眠會難得耍孩子脾氣,皺著眉說自己不想出去。

“哈哈哈,”女子被蕭不眠那副嫌棄的小模樣逗樂了,笑著對身旁的男子說,“寒微說不想看,你自己去看吧。”

男子也笑呵呵的,絲毫不生氣,他走進屋,拿出量尺,說要給蕭不眠量量身高,看看今年又長了多少。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轉眼便是兩年。

這一年,蕭不眠十八歲。

這一年,夫婦兩人死了。

蕭不眠又成了一個人。

他沒有哭,臉上甚至看不出什麽明顯的悲慟,畢竟他只是一只無情無愛的半魔。

當然,也不會再有同村的人來指責他沒良心,說什麽夫婦倆養育了他兩年,死後卻不見他操辦送葬這類似的話。

因為全村的人都死了。

連會這樣罵蕭不眠的人都沒有。

說來也是好笑,只有蕭不眠沒死的原因,竟然是他身上流淌的半魔血脈。

那些肆虐村落的低等魔族,嗅到了他身上屬於更高階魔族的氣息,出於本能地畏懼,繞開了他所在的地方。

而前一夜,恰好是月圓之夜。蕭不眠擔心自己控制不住半魔的形態,會嚇到村民,便提前躲到了山上。

他並不知道,原來凡人是如此脆弱,就連最低等的魔族,也能輕易奪走他們的生命,摧毀他們平靜的生活。

當他第二天從山上下來時,整個村莊死寂得可怕,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味,甚至能隱約看到尚未完全消散的淡紅色血霧。

村子裏發生的慘案驚動了附近的修仙宗門。旁邊幾個村子的村民聽聞此事,既感恐懼,又按捺不住好奇心,紛紛跑過來想一睹仙人的風采,將村口圍得水洩不通。

“聽說青南村的人全死絕了。”

“可不是嘛!造孽啊……不過,說不準是他們村的人以前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遭了報應,才讓那些魔物只盯上了他們村。”

空氣中充滿了各種猜測和議論,嘈雜聲不絕於耳。

蕭不眠默默地站在人群之中,聽著周圍人一句接一句地說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仙人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投向天空。

來者是姬隋,他身後跟著顧觀瀾以及幾位劍明仙山的弟子。

一行人皆是素白衣衫,腰佩長劍,很是威風。

他們從蕭不眠身邊經過時,他清晰地聽到顧觀瀾身旁跟著的一個弟子,用只有修仙者才能聽清的傳音,低聲抱怨。

“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為了這麽幾個微不足道的人族,還要專門跑這一趟。有這時間,都夠我們去魔域邊境殺好幾撥作亂的魔族了。”

顧觀瀾眉頭微蹙,低聲告誡,“慎言。”

那弟子卻不以為意,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譏諷,“本來就是!顧觀瀾,你在這兒裝什麽清高?昨日不就有巡值弟子上報,說人間此地方向有魔氣異動嗎?你若真有這麽良善,當時為何不立刻下山來護佑這些螻蟻,而是繼續留在山上,心安理得地接受師尊的親自指導?”

想要得到姬隋的親手指導是極其困難的,宗門內不知多少弟子求而不得。

而顧觀瀾卻總是被師尊另眼相看,這自然引起了一些先入門卻未能獲得同等重視的弟子的不滿。

一旁另一弟子勸道:“別吵了,正好現在這個村子裏還有那些魔族的氣息,循著這個氣息過去,定能找到背後的魔。”

那弟子還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悻悻然閉了嘴。

顧觀瀾輕聲道謝,“多謝師晏師兄。”

他們安靜下來,往前走著。

蕭不眠看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身旁那些湊熱鬧的百姓也開始漸漸散去,熙攘的人群化作一片虛幻而模糊的背景,仿佛與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啊……是這樣嗎?

蕭不眠唇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

原來在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眼中,凡人的性命,真的就只算得上是螻蟻。

自那以後,明見看著蕭不眠開始修煉起了魔族的功法。

他的根骨被奪,相比於需要純凈靈根和漫長積累的仙道,修煉源自血脈本能的魔族功法,進展反而更快。

他原本就是高等魔族,與其他因血脈混雜的半魔不同,蕭不眠在魔功修煉上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沒過多久,他便擁有了足夠的力量,開始獵殺那些在人間作亂的低等魔族。

明見陪著蕭不眠走過一個又一個的冬天。

他的劍也越來越鋒利。

直到他決定徹底離開人間的那一夜,蕭不眠回了顧府。

顧惟慎驚恐萬分地看著他,最終嚇得魂飛魄散,跪倒在地,涕泗橫流,語無倫次地訴說著自己的無辜,將過往所有的罪責和殘忍,都推到了蕭雲身上。

“都是蕭雲做的!都是她!若不是她與那魔頭謝無妄茍合,又怎麽會生下你?我……我只是取了你一點血而已,你的根骨是蕭雲取的,不是我取的!你要是想要尋仇,大可殺了她,只求你放了我一命。”

蕭不眠聞言輕笑出聲,他似乎是聽到了什麽極其有意思的話,道:“是嗎?”

這時候的蕭不眠,言行舉止間已經有了後來那位寒微仙尊的影子。他總是習慣性地掛著淺淡的笑意,說話聲音輕輕柔柔,如同春風拂面,卻能讓每一個站在他劍鋒所指之處的人,從骨髓裏滲出寒意,控制不住地顫抖。

顧惟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疊地點頭,“自然!千真萬確!都是她!”

蕭不眠微微側身,目光落在一直沈默跪坐在地的蕭雲身上,他彎下腰,湊近些,彎唇問:“阿娘,你覺得呢?是他說的這樣嗎?”

蕭雲一直沒有說話,直到此刻,被至親之人如此毫無底線地背叛,她憤怒到了極點,眼中只剩下徹底的絕望。

她終於崩潰地哭出聲,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絕望,“可……可當時……我根本不想要這個孩子!是你!是你說……你說你會像對待親生骨肉一樣對他,說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明明……明明他是不用生下來的……”

“明明我……我是不用給一個怪物當娘親的……”

明見飄在旁邊,聽著這些錐心刺骨的話語,急得恨不得能實體化,沖上去捂住蕭不眠的耳朵。

別聽了……

然而,蕭不眠只是面無表情地聽著,仿佛他們口中那個不該出生,被稱作怪物的人與他毫無關系。

他像一個冷靜到殘酷的旁觀者,聽著他們互相推諉和哭訴。

他甚至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評價道:“我的確不應該出生的。”

說完,他又笑了笑,“不過不管怎樣,還請你把你的命給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那柄薄劍驟然分解,化作數根森白冰冷的骨鏈,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纏繞上顧惟慎的脖頸。

顧惟慎驚恐地瞪大眼睛,雙手徒勞地抓撓著頸間的骨鏈,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窒息聲,掙紮了片刻,臉色由紅轉為青紫,最終氣息徹底斷絕,軟軟地倒了下去。

殺完顧惟慎,蕭不眠甚至沒有再多看癱軟在地的蕭雲一眼。

骨鏈極其乖順地重新回到他的手腕上,他轉身,步履平穩地朝著門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門口時,身後傳來一聲利器入肉的悶響,伴隨著鮮血噴濺的細微聲音。

蕭不眠腳步一頓,緩緩回過頭。

是蕭雲。

她用不知從何處摸出的匕首,決絕地刺進了自己的心口。

鮮血迅速染紅了她的衣襟,她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落,混合著臉上濺到的幾點血汙。

她望著蕭不眠,那張與蕭不眠有幾分相似的臉上充滿了臨死前的哀慟,嘴唇艱難地翕動著,用盡最後力氣吐出幾個字:

“放……放過觀瀾……求你……”

蕭不眠的臉一半隱在門廊的陰影裏,一半被外面微弱的天光照亮。

他看著瀕死的母親,臉上沒有任何悲戚,反而咧開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一字一句地道:“我會殺了他。”

蕭雲還想說些什麽,只見蕭不眠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往前走了兩步,身影便徹底消失在門外漸濃的夜色之中,沒有一絲留戀。

再後來,蕭不眠去了劍明仙山。

他找到顧觀瀾,將他的根骨取回。

顧觀瀾趴在地上,嘔出大口大口的鮮血,他驚恐地搖著頭乞求,“不……不要!蕭不眠,娘親若是知曉了,她定會懲罰你的。你現在不是魔族嗎?你那麽厲害,為何不能將你的根骨分給我?我只是想修仙罷了……我有什麽錯?你把我的根骨還給我……還給我!”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不想被放棄,如果被師尊姬隋知道自己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根骨,他將會失去所有特權。

師尊不會再單獨指導他,那些外門弟子艷羨崇拜的目光也會變成憐憫和鄙夷。

他不要,他不想做一個凡人。

顧觀瀾絕望地想著,為何,為何蕭不眠明明是一個半魔,是一個魔物,卻什麽好處都落在他的身上了。

蕭不眠只是淡漠地看著,然後轉身離開。

失去根骨的事,顧觀瀾沒敢和姬隋說。

他實在害怕若是這件事被其他人知曉,他們看他的目光。

更怕被趕下劍明仙山,重新做回凡人。

所以即使別人談起最近宗門裏那位騰空出世的天才時,顧觀瀾只覺得後脊發涼,沒敢說蕭不眠是他的兄長。

倒是偶爾會有人提起,說那位新晉的天才弟子,眉眼間似乎與顧觀瀾有幾分相像。

但每當聽到這種話,顧觀瀾非但沒有任何與有榮焉的感覺,反而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臉色煞白,匆匆尋個借口狼狽離去。

蕭不眠沒有殺他,這種仿佛被無形枷鎖永遠禁錮的滋味,讓顧觀瀾比死了更加坐立難安,備受煎熬。

顧觀瀾找了個要閉關修煉的理由,這一閉關就是一百年。

這一百年裏,明見看著蕭不眠以驚人的速度崛起。他二十三歲引氣入體,正式踏入仙途;二十五歲便凝結金丹,震驚宗門;待到一百歲時,他已是大乘期的修者,屹立於修仙界的頂峰。

而這時,按照魔族的壽命來計算,蕭不眠方才算是正式成年。

明見:“……”

好吧,他承認他眼紅了。

又過了四百年。

明見覺得蕭不眠這個病嬌的人設真是貫穿始終,屹立不倒。外界修士尊崇他,讚頌他光風霽月,有仙人之姿,是守護正道的標桿。實則這人內裏每天都在琢磨著怎麽殺人,或者盤算著下一個該找誰的麻煩。

不過這樣的好處就是他的修煉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他殺起人來毫無理智可言,也不管對方是什麽身份、自己會不會受傷,想殺便殺了,完全遵循本能和一時興起。這也導致他經常身受重傷,渾身是血。

大概是因為他的魂火沒了,所以有時候在圓月之夜,他的傷就會更重,也不容易痊愈。

有一年,他在一群肆虐的魔物爪下,順手救下了一個醫修。

醫修名喚葉檀舟,對於蕭不眠這種不遵醫囑的傷者,葉檀舟總是被氣得跳腳,卻又無可奈何,只能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盡心盡力地幫他治療。

好在蕭不眠自身修為足夠強悍,並不是經常需要求助葉檀舟。

直到某一日,蕭不眠主動找上葉檀舟,向他索要幾枚能夠快速提升修為的丹藥。

葉檀舟十分驚訝,“你難得主動問我要東西……你這是打算去做什麽?”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蕭不眠沒有回答,只是拿走了丹藥。

明見卻心知肚明,他是要去殺姬隋了。

那時,姬隋那副軀體已經撐不了多久。

對於他的到來,姬隋一開始還疑惑,後來看見他渾身魔氣和靈氣纏繞,便也想起來了。

“若非是我,你的阿娘不會生下你。”姬隋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你的魂火能夠鎮壓萬魔窟的萬千魔物,庇佑我仙門正道免受魔族侵擾,這難道不是無上功德嗎?你不感激我也就罷了,為何還想殺我?”

蕭不眠揮劍,淡淡道:“很無聊。”

這時候的蕭不眠,內心充滿了對世間一切的厭倦。

他想,等到他將姬隋和謝無妄殺掉,他就把這世間所有的東西都毀滅了好了。

姬隋無法理解這種純粹源於無聊的殺意,他放聲大笑,覺得蕭不眠簡直是瘋了。

然而,他的實力早已不是蕭不眠的對手,沒過多久便徹底敗下陣來。

姬隋對此倒也並不十分恐懼,畢竟相比於現在這副行將就木的軀殼,他更渴望早日得到顧觀瀾那具年輕且天賦絕佳的身體。

可蕭不眠在殺了他之後,順手將他帶來的幾位親傳弟子也一並解決了。

蕭不眠唯獨給顧觀瀾留了最後一口氣。當姬隋的殘魂迫不及待地奪舍了顧觀瀾的身體後,才驚恐地發現,顧觀瀾體內的天品根骨早已不翼而飛。

姬隋從未如此生氣過,他不知蕭不眠用了什麽方法,竟然給顧觀瀾偽造了一個根骨尚存的完美假象,瞞天過海這麽多年,讓他從未懷疑過!

若是他早些發現顧觀瀾是個沒有根骨的廢物,他絕不會選擇他作為容器,更不至於現在因為奪舍而變得如此虛弱,連想再換一具軀體都做不到!

這個廢物!

姬隋氣得幾乎發狂,他將顧觀瀾殘存的魂魄徹底撕碎,又將那些碎片投入煉丹爐中灼燒,以洩心頭之恨。

蕭不眠,蕭不眠!

姬隋咬牙,總有一天,他會殺了蕭不眠。

另一邊,姬隋身隕之後,魔族之主謝無妄認為時機已到,趁機大舉攻打仙門。

危急存亡之際,蕭不眠執劍,斬滅數萬魔君。

謝無妄望著眼前額間紅紋的仙尊,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笑著道:“你身上流著我的血。”

蕭不眠歪了歪頭,彎唇笑著,“那又如何?”

他也殺了謝無妄。

血染紅了他素白的衣衫,額間的紅蓮紋路如同活物般蔓延,爬滿了半張臉頰,顯得妖異而聖潔。森白的骨鏈在他身後無聲舞動。

周圍的記憶碎片開始從邊緣一角崩裂,化作無數閃爍著微光的灰燼,洋洋灑灑地飄落,如同一場無聲的雪。

明見擡起頭,看著這逐漸消散的景象。

他知道,記憶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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