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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回溯鏡破 下次你再不聽話……我就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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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回溯鏡破 下次你再不聽話……我就把你……

明見走在青石小徑上, 心神不寧地問系統:“謝臨昭還活著吧?”

系統歡快地應道:【宿主放心,謝臨昭現在生命值還有百分之四十哦】

明見:“那就好。”

他下意識往前又走了兩步,猛地剎住腳, 聲音拔高,問:“等等, 你說還有多少?!”

系統:【還有百分之四十呀】

明見:“……”

他額角青筋跳了跳,沒忍住低罵出聲:“你大爺的!百分之四十?這叫暫時死不了?你怎麽不等他咽氣了再給我說?!”

系統立刻裝死,片刻後才弱弱地轉移話題:【可是宿主要陪蕭不眠呀】

明見一口氣堵在胸口, 半晌才咬牙切齒道:“……算了,還好,好歹還活著。”

系統:【宿主, 現在只有百分之三十了】

明見:“???”

他簡直氣笑了, 扯了扯唇角:“他是去跳誅仙臺了還是怎麽著?怎麽死得這麽快?”

一人一統吵吵嚷嚷間已走到公主府正院。

還沒等明見進去。

就聽見薛慈的聲音,“阿真師兄!你明明答應過我!等出了秘境,你就去勸我爹, 讓他去劍明仙山把謝臨昭要來送給我的!你不能現在殺了他!你答應過我的!”

明見腳步一頓。

謔, 好家夥,一上來就是大戲。

他毫不猶豫地推開那扇沈重的院門。

院內果然黑壓壓地站了數百名修士, 幸虧公主府庭院足夠開闊, 否則還真擠不下這麽多人。

各方人馬涇渭分明,有的抱劍冷眼倚在廊下,有的則圍在院中央, 隱隱形成對峙之勢。

明見看了下那些修士的穿著,站在最前面以薛慈和薛真為首的是千機門, 而一旁青衣的弟子相較於其他宗門的弟子顯得格外安靜,為首的正是雲守宗的未來掌門陸靈越。

“明見。”他忽然被人拉住往旁邊走。明見轉頭一看,來人正是古枝。古枝拉著他走到最邊上, 嘴裏還說著話,“我以為你和謝寒微不來呢。”

“哦,我想來看看。”明見道:“但謝寒微確實不來,他的傷還沒好,我過來時他已經睡著了。”

古枝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上了點難以置信:“謝寒微……他沒來?”

明見心不在焉地“嗯”了聲,也不知道等這邊的事結束後蕭不眠醒了沒,要是他醒了,看見明見不在他身旁……光是想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明見就後頸發涼。

明見正胡思亂想著,忽然聽到古枝道:“那現在進來的人是誰?”

聞言,明見猛地一頓。

他回頭去看,當真看見正推門而進的蕭不眠。

蕭不眠撐著一把素白的油紙傘,懨懨地站在那兒,一身白衣被風吹得翩躚欲飛。傘沿微微擡起,露出那張精致得過分的臉,唇色淡紅,鼻梁高挺。

束發的藍色綢帶在風中輕輕飄動。

他不笑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彌漫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和疏離。

四目相對的瞬間,明見心虛地別開眼。

他看見蕭不眠的唇動了動。

但距離太遠,他根本聽不見,也看不清口型。

心裏愈發慌張。

只能在神識裏瘋狂呼叫系統:“救贖值多少了?”

系統道:【百分之十九,沒變哦】

明見稍稍松了口氣。

救贖值沒變化,蕭不眠至少不至於像上次那樣直接上手掐脖子吧?

被掐著脖子的窒息感他可一點不想再體驗了。

系統感知到他的恐懼,試圖安慰。

【安啦宿主,不就是騙了他偷偷跑出來嘛】

【大不了再讓他咬兩口出出氣唄,又不會少塊肉】

明見:“……”

這破系統每多說一個字,他心就往下沈一分。

他皮笑肉不笑,不會安慰真的可以閉嘴的。

明見從沒有像此刻這般渴望找個地縫鉆進去。

早知道這樣,他懶得管謝臨昭是死是活,還不如老老實實陪蕭不眠睡覺呢。

現在這場景,活像偷逛花樓被正室抓包。

他往前走了兩步,只想趕緊跑。

剛往前蹭了兩步,手腕卻被古枝一把攥住。古枝一臉“你別想跑”的表情,理所當然道:“急什麽,等等謝寒微啊。”

“……你們平時關系不見得有那麽好。”明見試圖抽回手,內心哀嚎。

“這你就不懂了。”古枝挑眉,“這麽多外宗門的人看著呢,讓謝寒微一個人落單,別人還以為我們劍明仙山內部不和,排擠同門。

明見啞口無言。

好吧,他確實不懂。

只能眼睜睜看著蕭不眠步步逼近。

不得不說,這人確實生得極好。桃花眼瀲灩含情,長睫如蝶翼輕顫,淡色唇瓣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每走近一步,那股清雅的海棠香便濃一分。

“小師弟。”蕭不眠終於在他面前站定,彎起唇,嗓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走時,忘記喚我一道了。”

他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明見被古枝抓住的手腕上。

明見像被火星燙到,猛地甩開了古枝的手,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古枝被他這過激反應弄得一楞,倒也沒生氣,只覺得莫名其妙,反而幫著打圓場:“忘了就忘了唄,多大點事。我有時候出門也想不起來喊宋禾玉啊。”

明見總不能說自己是故意不喊的,也只好硬著頭皮應承了古枝的說話,點點頭,“對,忘了。”

“好吧。”蕭不眠輕嘆一聲,不再言語。

明見喉頭微動,他仔細觀察了蕭不眠的臉色,沒看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甚至比平時更溫和幾分,但直覺告訴他蕭不眠不像是沒有事的樣子。

不過現在謝臨昭的事兒要緊,只好先將此事壓下。

古枝微皺眉,他看了明見一眼,又看了蕭不眠一眼,總覺得他倆之間的氛圍有些奇怪。

正要開口,卻被明見搶先,生硬地轉移話題:“宋禾玉他們在哪?”

“哦,前面。”古枝指向人群深處,“走吧。”

也不知是不是蕭不眠給人的感覺本來就古怪,所以即便此刻晴空萬裏,他撐著一把素白的傘站在院中,周遭竟也無一人覺得違和,甚至無人投來探究的目光,仿佛他合該如此。

直到到了人多的地方,他才收起紙傘。

倒是古枝問了一句:“你撐傘作何?”

蕭不眠睫羽輕顫,好一會兒才露出一個近乎純然無辜的笑:“覺得好玩罷了。”

古枝竟真的露出思索的神色,認真點頭:“原來如此,那我下次也試一試。”

明見:“……”

一個敢說,一個還真敢信。

因他們身上劍明仙山的宗服,不少弟子給他們讓路,沒一會兒,幾人擠到前面。

正好將場中情形盡收眼底。

明見看了眼在一眾鮫人中背脊挺直的謝臨昭,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周身劍傷遍布,那些傷口卻已詭異地開始收口愈合,只留下深淺不一的紅痕。

大概和蕭不眠毀掉他根骨有關,謝臨昭身上魔氣繚繞,不能像其他魔一般對魔氣收放自如。

不過看這生機勃勃的愈合速度,一時半會兒肯定死不了。

明見放心了,優哉游哉抱起胳膊,準備看戲。

“薛慈!”薛真額角青筋暴起,聲音裏壓著怒意:“師父那邊我自會和他說清楚,但你要知道這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薛慈的雙手被千機門的弟子死死按著,他一臉不甘道:“可他是我的!憑什麽你們說想殺了他就殺了他!”

“啪——”

一記耳光清脆利落

薛慈楞了。

他偏著頭,臉頰上迅速浮起清晰的五指紅印,默了好幾息,才難以置信地緩緩擡起眼眸,看向從小到大從未動過他一根手指頭的師兄,“阿真師兄?你竟敢打我?我爹若是知道,他定不會饒了你!”

“回宗門後,我自會主動請罰。但那魔物與我們宗門毫無幹系,和你更無幹系。”薛真眼神冰冷,下手卻毫不遲疑,一記手刀精準劈在薛慈後頸。

薛慈眼中的驚愕還未散去,便軟軟地癱倒下去,沒了聲息。

薛真朝身邊的兩門弟子擺擺手,“送公子下去。”

“是,大師兄。”兩名弟子低聲應道,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薛慈離開。

薛真目送幾人離開,才轉身面向眾人,語氣斬釘截鐵:“現下破開回溯鏡的唯一辦法,就是清除所有被鮫人奪舍的修士。”目光如刀鋒般刮向謝臨昭,“而謝臨昭身負魔血,是為第一罪;現為鮫人,與鮫人為伍,是為第二罪——當誅!”

“當誅!”千機門弟子齊聲應和。

刀劍出鞘聲此起彼伏,殺意幾乎凝成實質,沈沈壓在那道孤影上。

明見眨了眨眼,視線掃過四周。發現各派弟子面上多是漠然,甚至隱隱帶著讚同。

他目光掠過謝臨昭身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傷口,心下明了。多半是昨夜混戰時,有人察覺了他異於常人的愈合速度,這才將鮫人的名頭硬扣了上去。畢竟,如古枝所言,單是“前魔尊之子”這身份,便足夠許多人容不下他,與能否修煉,是人是鮫,反倒沒太大幹系。

眼見薛真提劍上前,殺氣騰騰,明見忽然開口,聲音清亮,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這位道友。”

數百道目光霎時聚焦在他身上,探究、不悅、疑惑皆有。

許是被蕭不眠磋磨得多了,這點註視於明見而言不痛不癢。

他語氣平穩,條理清晰:“若是直接這般殺了他們,能破回溯鏡自然是最好的,若是破不了,被城中其他鮫人看到,你們覺得會發生什麽?”

此處是公主府,若屆時公主府血氣彌漫,驚動了城中其他鮫人,以這些鮫人對雲月殿下的虔誠,極易引起眾怒,後果不堪設想。

躁動的低語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薛真腳步一頓,瞇起眼審視他:“那依你之見?”

“服毒。”明見答得幹脆。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此丹服下,一刻鐘後無聲無息斃命,屍體卻能保持三日溫熱不散,足以假亂真。我們先應付過眼前,再尋他法破鏡,豈不更穩妥?”

薛真面露懷疑:“當真?”

明見唇角微勾,語氣卻平淡無波,“千真萬確,你若是不信,大可自己試一下。”

旁邊一名千機門弟子連忙低聲勸道:“師兄,他說的不無道理。若此法無效,再動手也不遲。”

明見讚許地看了那弟子一眼。

薛真沈吟片刻,終是點頭,“好吧,既是如此,嘗試一下也無妨。”

明見正要上前,衣袖卻被人輕輕拽住。

“別去。”

是蕭不眠的聲音,低而輕,幾乎散在風裏。

明見一頓,轉過頭看了眼蕭不眠。

蕭不眠一身白衣,身形清瘦頎長,烏發間那根藍色絲帶隨風微動,幾縷碎發拂過蒼白側臉,竟無端顯出幾分易碎般的可憐。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明見狠狠掐滅。

蕭不眠修為深不可測,有什麽好可憐的。

若是平時,明見可能還會猶豫一下,可現在謝臨昭就在他的眼前,這些人也同意他給他們餵下丹藥,沒人知道這些丹藥中有一顆是假死丹,只要順利餵給謝臨昭,系統發布的“初相識”任務就能完成。

眼看成功在望,明見自是不會放棄。

所以他道:“我等會兒就過來。”

薛真已面露不耐,正要催促,見明見過來,才冷哼一聲讓開了路。

蕭不眠仍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目視著他的背影,直至明見停在謝臨昭面前。

好吧。

蕭不眠長睫微垂,心想明見作為一只貓兒實在是太不聽話,既然他想救謝臨昭,那他去救好了,他是不會幫明見的,若是就此死了,那也是他的選擇。

身為主人,明見死了,他能把他和之前那只貓兒埋在一起,已經是最好的了。

等明見死後,他就把這些人全部殺了給他陪葬。

另一邊,明見正像分糖豆一樣,將丹藥逐一分發給那些被奪舍的修士。

他也不擔心他們會不會吃,橫豎都是一死,如果他是他們,他會選擇死得輕松一點。

輪到謝臨昭時,明見擡眸。

少年即便落魄至此,背脊依舊挺得如雪中青松。他沈默地垂下眼,伸出手,接過了那枚混在其中的假死丹。

指尖相觸的瞬間,系統適時道:【恭喜宿主,任務劇情點一初相識已達成】

成了。

明見眼底那點笑意還未徹底漾開,心頭忽地一滯。

謝臨昭……這張臉,為何如此熟悉?

電光火石間,一個名字猛地撞入腦海。

容蘊之。

是了,謝臨昭的眉眼輪廓與容蘊之有四五分像。

白章的話在明見的腦海裏驟然清晰起來,白章說,容蘊之和那駙馬有過一個孩子。若是那孩子還沒死,那年紀應當和謝臨昭一般大小。

而且謝臨昭身上的傷口好得那麽快,當真是因為他是魔嗎?可蕭不眠也是魔,蕭不眠也不得不承受回溯鏡裏的禁制。

就在此時,一陣尖銳到極致的嘶鳴毫無預兆地刺入所有人的識海。

劇痛炸開,思緒瞬間斷片。明見只覺得頭痛欲裂,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軟倒下去。

意識徹底沈淪前,明見迷迷糊糊中,看到身前出現一道白色的身影,衣袂翻飛,恰好擋在了那陣摧垮眾人神識的可怕音嘯和明見之間。

那人蹲下身,冰涼的手指放在他的小腹,熟悉的熱流在明見的經脈中游走,明見聽見他說:“小師弟,下次你再不聽話……我就把你關起來。”

明見徹底昏睡過去。

天色不知何時已徹底暗沈,遠山邊緣暈染著詭異的淡藍色幽光,空氣中飄散著細微的灰燼,不知何處起了大火。

蕭不眠將明見穩穩地抱在懷裏。

院中橫七豎八倒地昏迷的眾人,薛真、千機門弟子、其他宗門的人……無一幸免。

他緩步抱著明見走到院中的廂房,廂房昨夜沒人來收拾過,依舊保持著昨夜倉促離開時的模樣。

大紅的喜字剪紙還貼在窗欞上,桌上燃盡的紅燭只剩下凝固的燭淚,燈盞邊蜿蜒著暗紅色的蠟痕,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喜慶與死寂交織的詭異氣息。

蕭不眠動作輕柔地將他放在鋪著大紅鴛鴦錦被的床榻上,細致地拂開他額前碎發。

然後,他並未看向任何具體的方向,只是用一種近乎慵懶的,帶著一絲玩味血腥氣的語調,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輕聲開口,“唔,你再不出來,不若等我把他們都殺了好不好。”

話剛落,一側的房門吱呀輕響。

容蘊之緩步走出,停在門外,與門內的蕭不眠隔著一道門檻遙遙相對。翻飛的紅綢在她身後舞動,映得她臉色有些蒼白。

蕭不眠忽然輕笑一聲,唇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容蘊之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動的,只覺眼前白影一閃,冰冷的指節已如鐵鉗般扼上她的咽喉,巨大的力量迫得她踉蹌一步,後背重重撞上門框。

蕭不眠眸色幽深,問:“我的東西呢?”

窒息感瞬間湧上,容蘊之臉色迅速漲紅,卻竟還扯出一個艱難的笑,淚水因生理反應滑落,齒縫間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仙尊……說的是……何物?”

蕭不眠習慣性地彎起唇角,神情看不出是喜還是怒,他歪了歪頭,端詳著她痛苦的神色,語氣輕緩,眼神卻冰冷疏離。

“打開回溯鏡,需十位化神境修士合力。你區區大乘二重,是如何獨自做到的?”

他頓了頓,倏而笑了笑,仿佛覺得這問題索然無味:“算了。”

他道:“你體內是不是還有另一個人?我讓她出來好了。”

“不!不要!”容蘊之瞳孔驟縮,面上露出驚懼的神色,下意識往身後躺在地上的謝臨昭看了一眼。

蕭不眠不為所動。

他輕擡手,一股強勁的靈力鉆入容蘊之的神識粗暴地翻攪著,如同撕開一層無形的繭。

片刻後,容蘊之掙紮的力道軟了下去,眼神逐漸變得空洞呆滯,覆又緩緩聚焦,卻徹底換了一種氣質。

溫婉柔和,甚至帶著一絲悲憫的笑意。

她輕輕彎起唇角,聲音也柔了下來:“仙尊。”

蕭不眠這才漠然松開了手。

容蘊之溫柔地笑笑,“我可以告訴仙尊骨刺在哪兒,只願仙尊能答應我幾個請求。”

“我為何要答應你?”蕭不眠像是聽到什麽極可笑的事情,莞爾,“你若不說,我慢慢找就是了,總能找到的。”

容蘊之沒有特別吃驚。

她不急不慢道:“仙尊能等,可明小郎君能等嗎?他體內那點靈力,恐怕只剩堪堪維系一線生機的份量了吧?”

蕭不眠臉上那點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笑意瞬間褪得幹幹凈凈。他眼底似結冰,眼直直地看向容蘊之。

好半晌,他才極淡地吐出幾個字,聽不出情緒,“你要什麽?”

蕭不眠柔和的眉眼染上不悅。

他實在不喜他們總愛用明見來威脅他。

容蘊之聽到他松口,緊繃的心弦終於微微一松,緩聲道:“十年前,有一男子尋到我,將那截骨刺交予我手。他說此物能助我打開回溯鏡,逆轉時光。還傳授我一陣法,聲稱以此陣為引,便可令我的族人在他人的軀殼中重獲新生。”

容蘊之的語氣似乎陷入了過往的回憶,“我知他當時另有所圖,可因為我……”

她臉上溫婉的神色逐漸被深刻的恨意撕裂,“因為千年前我識人不清,竟不知從海邊救回,傾心相待的駙馬,就是那個惡貫滿盈的魔頭謝無妄,甚至還與他誕下一子。”

“直至我南海一族被魔族屠戮殆盡。”她的聲音顫抖起來,“他們用最惡毒的禁術咒我族人永生永世,魂飛魄散,不得輪回!卻獨獨留下我一人茍活……”

容蘊之想起千年前她回城見到的那一幕,昔日繁華的王城死寂無聲,遍地都是族人的屍骸,連繈褓中的幼鮫都未能幸免。濃烈的血腥氣幾乎凝固在空氣中,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哀鳴。

鮫人一族只有她一人是大乘修為,謝無妄將她騙離城,只為了不留下他曾經來過鮫人族的痕跡。

巨大的絕望與悔恨中,容蘊之含怨而死,死後,她不願離開,成為一抹怨靈。千年過去,她的恨意越來越深,卻仍沒能找到辦法殺了謝無妄,更沒辦法送族人往生。

她的魂魄在千年的煎熬中一分為二,一半是浸透血淚,不惜一切也要族人“覆生”的惡念。一半是殘存良知,不斷留下線索希望有人能阻止這場悲劇的善念。

容蘊之自嘲一笑,“我以為我可護我全族,未曾想最後卻是我給了他們最大的不幸。我平生最後悔之事,便是未能親手刃謝無妄。”

她看向蕭不眠,眼底泛起一絲近乎卑微的祈求,“我所求不多,一求我族人重入輪回。二求……”容蘊之回頭望了眼身後昏迷的謝臨昭,“求仙尊抹去他們關於昭兒身世的記憶。”

“我雖不知為何昭兒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也不知他為何會根骨盡毀。但我不願他往後想起他的娘親,會覺得他的娘親是殺人無數的惡靈。”

娘親。

原來娘親是這般的嗎?

蕭不眠極輕地笑了一聲,尾音拖長,“唔,可謝無妄早就被我殺了。而謝臨昭無法修煉,也是我親手做的。”

容蘊之一怔。

良久,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地從她眼眶滾落,她卻忽然低低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帶著癲狂的釋然,“哈哈哈……原來他已經死了嗎?死得好……死得好啊!”

她笑得眼淚縱橫,眉眼卻柔和下來,望著蕭不眠,“謝無妄那具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不過是想在徹底消亡前,為自己物色一具完美的軀殼。外人軀殼再好,怎比得上流著自己血脈,根骨絕佳的親子?”

“偏偏天道守恒,他修為越高,越難有子嗣。所以他四處尋找能承載他血脈的女子,我……不過是他選中的容器之一。”

她眼中淚光未退,“所以我知道……你毀他根骨,斷他道途,是在護他。他根骨不佳,謝無妄不會選擇他。”

“我沒那麽好心,不過是為了折磨他罷了。”蕭不眠唇角悠悠漾出笑來,漆黑的眸子沈了下去。

容蘊之沒說話。

她轉過身,那一身鮮紅的婚服在昏暗的光線下愈發奪目。她的容貌極美,並非濃艷逼人,也非素凈寡淡,是一種恰到好處的韻致。

她走到謝臨昭的身邊,擡手輕撫了下他的眉眼,低聲,輕嘆了口氣,“其實看到你的第一眼,娘親就認出你了。只是娘親沒敢去看你。”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融化在風裏,“原來你長大了,是這副模樣……”

話音落下,她的身體開始從邊緣一點點化作瑩白的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流螢,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隨著她的消散,那些依附在倒地修士體內的鮫人怨靈仿佛得到了解脫,一道道半透明的,帶著哀戚與釋然的身影緩緩從那些修士的身上脫離,站了起來。

它們無聲地聚攏到謝臨昭周圍,凝視著沈睡的少年,發出細微的、交織著欣慰與悲傷的私語:“小殿下……和殿下長得真像啊……”

蕭不眠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對這種生離死別的哀戚場面毫無觸動,甚至覺得有些乏味。他漠然俯身,從容蘊之最後消散的地方拾起那截瑩白的骨刺。

剛直起身,他便若有所感地擡頭望去。

只見遠處天際如同絹帛般被無形之力從中央撕裂。裂痕迅速蔓延,最終徹底崩碎,化作漫天飛舞的灰燼,在沈黑的天幕下紛紛揚揚。

回溯鏡,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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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雖然來晚了但又七千字[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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