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老師,我有嗎?” 我只和你有秘密。……

關燈
第8章 “老師,我有嗎?” 我只和你有秘密。……

徐惜鶴嗓音沈沈:“好。”

手臂上傳來的溫度融化了一些東西,仿佛淋雨很久的人頭頂忽然出現一把傘。

徐惜鶴不禁想起很久之前,她第一次見到易今蒔的場景。

那時她還在蘭宜大學讀研,有一次導師住院,她幫忙代課,快到期末,大一的學生最關註的一件事就是劃重點。

大課課間,很多人纏著她問期末考題,她忘了自己怎麽回答的。

關於那一天,無數次回憶起來時,只剩下她身上暗藍的襯衫和窗臺下悶坐的女孩。

冬天,穿著珠粉羽絨服的女孩惆悵嘆氣,氣息那麽輕,被講臺上的人捕捉到。

於是展目看去,冬日暖融融的陽光被窗子隔住,窗臺上放著許多的禮物。

聖誕快到了,易今蒔收到了很多禮物。

徐惜鶴在灰白的大學裏,看到了精彩的顏色。

可令人沮喪的是,她的存在正如身上那件洗過多次的暗藍襯衫一樣微不足道。

易今蒔沒聽課,沒看她。

或許都不知道這天換了代課老師。

原本要在課上發的期末習題資料,她留到下課。

每個人領一份。

易今蒔來到講臺時,手中提著一個巨大的禮盒袋子,裏面裝滿禮品。

她的皮膚粉白通透,揚起笑臉,眼睫濃長,看不出化妝,一切都像天然,眼睛裏都是涉世未深的真誠。

“老師,我有嗎?”

她喊一聲老師,徐惜鶴拿著書本的手不自覺用力,想回應點別的。

“有。”

資料遞過去,易今蒔先是驚喜,再然後看到紙上的公式和題目,苦著臉,臉上寫著‘好難’兩個字。

她長著一張很嬌縱的臉,像是從沒吃過苦。

或許對她而言,去餐廳吃到不合口味的菜都算是人生中的曲折。

徐惜鶴仿佛看到一顆漂亮的星星從天邊劃過,她只能短暫的看到,遇見即是分別,再不會有任何交集。

“謝謝老師……”

易今蒔抱著禮盒袋子出了教室。

徐惜鶴快快收拾東西,假裝同路,一起走到橋邊。

易今蒔將袋子放在座椅上,撥出去一個電話,聲音細弱,像是受了傷:“媽媽,老師給的題好難,我學不會了。”

對面不知道回了什麽,易今蒔皺著的眉松緩些:“那我要吃倒篤蟹……”

徐惜鶴聽了之後,意識到剛剛走出的這一步不對。

星星已經劃過去了。

她折回去,寫完報告,去醫院看導師,說了白天上課的情況。

大學不比高中,自然不用事無巨細講清楚,她很快回校,思考明天去工位該幹點什麽。

她茫然地走著,沒註意橋邊有一堆人。

有人攔住她,義正言辭地說這裏在拍戲,不能走動。

徐惜鶴道了歉,心想劇組應該在前面入口處掛個牌子,不然很容易誤闖。

但她沒說出口,準備原路返回。

身後的工作人員不滿道:“都讓校方通知了,是沒手機還是不認字啊。”

徐惜鶴的手機在醫院就關機了,她坐公交車回來的,當然不知道通知的事情。

她在解釋與離開之間猶疑之時,橋邊有人大聲喊道:“你說什麽呢?那邊連個牌子都沒掛,我們怎麽知道這兒不能進來?手機可以看通知,但手機也能沒電沒網,也能丟啊。”

徐惜鶴愕然擡頭看過去,易今蒔換了身束腰大衣,頭發全部紮起來,露出漂亮的額頭,兩只眼睛清亮盈潤,兩只手抓著橋頭的石獅子裝飾,聲音很有膽氣,動作卻像是隨時都要跑掉。

於是這天,徐惜鶴都記不得有沒有月亮。

那名工作人員站起身,表情很兇。

易今蒔拿著手機要打電話,“你別過來,想打架是吧?我先叫人。”

別的工作人員看不下去,出來調解:“又沒幹擾我們,讓她們走吧。”

易今蒔冷哼,收了手機,喊她:“老師我們快走。”

徐惜鶴走向她,然後和她一起走出去。

太過安靜,讓徐惜鶴有些難耐,便主動搭話:“你也沒看到群消息嗎?”

易今蒔笑了笑,說:“看到了。我偷偷進來看她們拍戲的,還沒見過電視劇是怎麽拍,好奇嘛。”

即便易家和地方電視臺合作多年,她對影視行業仍然一無所知。

上了大學,身邊追星的人多,不免好奇。

到了分叉路口,易今蒔跟她道別,大衣袖口寬大,遮住她大半的手掌,只露出五指,幹凈透粉的指甲,整齊的月牙。

徐惜鶴頭一回悵然,回應了道別的話,獨自在樓下站了很久。



兩人一起下樓,身後,周霓瞠目結舌。

到樓下時,易沈宵和易琮茗正在招待客人,有說有笑。

但看到徐惜鶴和易今蒔一起下來,笑容頓時飛走,應t付走客人,易琮茗看了看徐惜鶴。

這個小輩有點謀略,雖然和小蒔年歲相仿,心思卻深。

剛聽易沈宵說了先前的事,易琮茗反而不放心了。

有仇報仇的人,至少知道這個人要什麽。

徐惜鶴態度反常,需要提防。

易家有個真千金流落在外的事恐怕傳出去了,徐惜鶴興許也在打這個主意。

她維持著客套的笑,將易今蒔拉到自己跟前,慈愛地逗了半天,才和徐惜鶴說話:“惜鶴也來了?”

易今蒔有時都佩服奶奶冷落人的本事。

太有技巧了。

可惜她總學不會,她喜歡熱鬧,要是有人很長時間不說話,她一定會悶死。

徐惜鶴的目光從她身上經過,唇邊含著禮貌的笑,說道:“特意來為您祝壽。”

易琮茗也笑了笑,“你跟小蒔熟,讓她帶你去到處看看,你們年輕人在一起有話說。”

徐惜鶴面上的笑真實了些:“那再好不過。”

易琮茗還是笑著,心中卻拿不準了。

徐惜鶴究竟是什麽態度?

看著不像跟易家過不去的樣子。

對易今蒔更是不排斥。

不但不排斥,怎麽還有種……

易琮茗一時半刻也無法形容。

尤其今晚來的客人裏,有好幾個易今蒔的仇人,她無暇再深思,只希望徐惜鶴的態度能讓那幾個姑娘有所忌憚。

她摸著易今蒔的頭發,小聲說:“小蒔,藺庭昱剛剛也來了,你千萬小心點,別叫她給打了。”

易今蒔一聽,霎時感到悲催。

從易琮茗懷裏退出來,驚悚地道:“藺庭昱?住咱們隔壁的那個?”

易沈宵在一旁說:“不然還有哪個?小蒔,不如你跟著媽媽,別亂跑,庭昱現在變化挺大的,媽媽擔心。”

易今蒔記得劇情,這時候隔壁家的藺庭昱剛從國外研修回來,還贏了個大獎,似乎是醫學方面的。

還有,藺庭昱是醫生,就是她在國外救了真千金女主,還把人帶回來。

真千金的存在也是她透露給易家的。

這幾個反派裏,最恨她的估計就是徐惜鶴和藺庭昱。

其實她都有點忘記當初對藺庭昱做過什麽了。

【四年前藺家資金危機,需要易家幫忙,你借這個機會折磨藺庭昱,每天晚上都要她穿各種cos服給你看,她的羞恥心就是被你磨沒的,恭喜,她現在還有個馬甲,是網上很火的cos博主呢。】

系統無情提醒。

易今蒔道:“……”

“可我真的覺得她穿cos服好看啊。”

系統:“你去跟她說,看她信不信。”

易今蒔嘆氣,那還是算了。

要知道,藺庭昱是第一個黑化值拉滿的反派。

黑的比謝綺言都快。

足以見得,角色扮演對她而言多麽可恥。

躲是沒法躲了,何況早點見面也好,降完黑化值,她就能回現實世界了。

這個世界屬於真千金女主和她的反派們。

她一臉篤定地說:“媽媽,我跟庭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高一的時候我們兩個經常做題做到半夜呢,你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易沈宵很懷疑:“不行,我還去找你藺阿姨說一下。”

當時兩個孩子畢竟還小,究竟發生了什麽,她們大人也不清楚,只知道藺庭昱出國的時候,對易今蒔恨得牙癢癢。

易今蒔來不及拉住她,心裏合計一番,準備主動出擊。

藺庭昱的黑化值應該很好降。

她可以承諾不要易家一點股份,易家大小姐的身份也可以還回去,只是奶奶和媽媽她舍不得。

這點需要和藺庭昱商量一下。

她轉頭對徐惜鶴說:“我去找藺庭昱了,你跟奶奶在一起,可以嗎?”

徐惜鶴有種被她安頓下來的錯覺,聲音緩和:“好。”

答應完才想起她說了什麽。

找藺庭昱?



花廳入口,穿霧藍長裙的女人正在通電話,聲量很輕,如她整個人的感覺一樣靜謐。

藍寶石耳墜隨著她的動作搖曳,瓷白的皮膚上映出點陰影,唇邊的淺笑那麽無害。

潔如新雪一樣的人。

她通完電話,關了手機,視線停落在二樓的方向。

那是易今蒔的化妝室。

當年,就在那個房間,她穿過如今的工作服。

易今蒔總會特意將燈光調的很暗,然後用清凈又欣賞的眼神看著她,摸著她身上的白衣服,感嘆般地說:“庭昱,你好適合當醫生,我真想成為你的病人,如果我病了的話,你會治好我嗎?”

當年家中變故,她本無意再進修,可誰想到最後還是走上這條路。

她和易今蒔才差一歲,但因為跳級的關系,等她讀完大學時,易今蒔還在上高三。

每一次,易今蒔都會用輔導的理由將她叫來這裏,在那間房,換上各種難看的衣服。

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一定會讓易今蒔嘗嘗從雲端跌落的滋味。

今晚,她不但要給易琮茗送壽禮,同樣也要給易今蒔送一份大禮。

就在她準備離開花廳,上樓尋人時,忽然聽到不遠處有人拉扯談話。

聲音那麽熟悉。

她蹙起眉,輕輕走過去。



易今蒔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蔣彤。

據她所知,易家的請柬並沒有發到蔣彤那邊。

“易小姐,我們真的可以合作,我向你保證,我們合作,絕無壞處。”

蔣彤妝容精致,衣裙滿鉆,與她在圈內的對家謝綺言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風格。

謝綺言每次紅毯的衣服都是極簡的設計搭配最亮的顏色,贏在氣場,蔣彤更加精致,哪怕一縷頭發,都要在它該在的位置。

易今蒔聽了都覺得好笑:“我跟你有什麽好合作的,你想上雜志也得有推啊。”

蔣彤臉色一僵,隨後又輕笑:“易小姐,我不是為雜志的事,我說的是謝綺言。”

“謝綺言?”易今蒔醒覺了,“你難道想讓我跟你一起害她?”

蔣彤糾正:“怎麽叫害呢,正常競爭而已。再說,你跟謝綺言有過節,她步步高升,對你也不利。”

易今蒔不放在心上:“當年那些事,我敢做就敢認,是我欺負她的,她現在有能力了,報覆我也在情理之中,但她報覆我,我還是會反擊的,你別找我了。”

蔣彤冷聲:“可你的反擊,不還是要依仗易家嗎?易小姐,如果我說,你根本不是易沈宵的女兒,今晚,你就會被易家趕出來呢?”

易今蒔驚訝:“今晚?”

這麽快嗎?

難道真千金女主已經在宴會現場了?

蔣彤見她的反應,似乎已經知道這件事,更是不解極了:“你不害怕?”

易今蒔說:“我為什麽要害怕,媽媽真正的女兒回來的話,我就會多個妹妹,妹妹也會多個姐姐,這樣不好嗎?我衣櫃裏的裙子都可以分給妹妹,珠寶也可以給她,她晚上要是害怕,我還能陪她一起睡。”

蔣彤怒了,“易今蒔你幼不幼稚!”

她計劃的深謀遠慮,易今蒔在這兒扯了些亂七八糟的。

“我待會兒加你微信,你最好再考慮一下,否則等你口中的好妹妹回來,謝綺言和藺庭昱都會幫她,易家還能給你一口飯吃的話,我跟著你姓。”

易今蒔不理會她的威脅,“你真不講理,我都說了,不可能跟你合作的,你真這麽想跟人合作,去找謝綺言,她演技好,智商高,可以帶帶你。”

“你——”

好在蔣彤的事業走下坡路這半年,已經習慣受氣,並沒有當場發作。

最後撂下句:“你別後悔。”

易今蒔都沒心思去看她憤怒的背影,因為隔著一面低矮的花墻,她看到穿霧藍長裙、長直發的女人。

那張臉與記憶中沒什麽分別,只是眼神中的厭惡變成了冷漠。

易今蒔欣喜地小跑過去,小黑裙和頸間的項鏈再漂亮,都比不上那張笑臉。

藺庭昱眉頭皺的更兇。

剛才她還以為易今蒔會答應蔣彤。

不過,蔣彤是如何得知真假千金一事的?

她並沒有告訴太多人。

看來想讓易大小姐跌落的人,不止她一個。

易今蒔見到她,如同見到失散多年的好友,雙手撐在墻邊,隔著花香陣陣,上半身探過去,湊的很近:“庭昱,真的是你?你真的回來了?為什麽沒告訴我,如果你告訴我的話,今晚我會給你送禮物的。”

藺庭昱冷漠:“用不著。”

易今蒔無法跨過這道矮墻,只能這麽聊天,“庭昱,你現在是醫生嗎?在哪家醫院呀?”

藺庭昱拿著手機的手握的很緊,某個夜晚的畫面重新冒出來。

白色的衣服,頭發盤好,戴了口罩手套。

那晚好像有雨,是一場春雨,風雨刮擦著窗面,而屋裏,她心裏也潮悶。

作惡的人完全沒有感覺,眼睛裏充滿好奇和欣賞,求著她:“庭昱,你以後當醫生,好嗎?我病了你治我,好嗎?”

藺庭昱恨了很多年,她原以為初次見面就會發作。

可是奇怪的很,她看到了易今蒔,心中失落的地方似乎被填補。

“易今蒔,”沈冷的嗓音,“你還跟以前一樣討人厭。”

易今蒔先是一楞,t緊接著便知道她這麽說的原因,恢覆笑臉,“可我們以前是朋友啊?這四年你一點不想我嗎,我好多次都去你家問,以為你會寫信給我。”

通訊如此發達,真的想念,總能聯系到。

藺庭昱冷冷看著她,“朋友?誰跟你是朋友。”

易今蒔靠的更近,看了看她的耳朵:“你以前說不會打耳洞,唔……你戴耳墜真好看。”

藺庭昱感受到她的氣息,有些情緒鋪天蓋地冒出來,她伸手將人推遠,“別離我這麽近!”

易今蒔沒站穩,差一點摔倒。

身後不知道誰扶了她一把,她才勉強站穩,道了聲謝,一看竟然是謝綺言。

她身上加了件黑色西裝外套,黑長卷發,濃艷的唇色,一冷臉便很嚴肅。

易今蒔想到她身上的痕跡,“你出來幹什麽?剛剛蔣彤都找到我這裏了,要是被她……”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藺庭昱冷眼瞧著這一幕,心中滋味難明。

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易今蒔就是個騙子。

嘴上說是朋友,可她的朋友那麽多。

現在,是和謝綺言有秘密了嗎?

當時強迫她穿那麽難看的裙子時,不是說‘我只和你有秘密嗎’。

謝綺言安撫她:“我穿了外套,沒事的。”

易今蒔還是不放心:“你快回去吧。”

謝綺言莞爾:“我會回去,但回去之前,還得帶一個人走。”

她面向藺庭昱。

藺庭昱譏笑:“憑你?”

謝綺言忍著沒發火,怕嚇到人,“易今蒔好好跟你說著話,你推她幹什麽,她穿的高跟鞋,站不穩,摔倒了怎麽辦?”

藺庭昱沒有第一時間回她,而是幻想她說的那個場景。

摔倒了,應該會傷到吧。

易大小姐嬌貴,肯定要鬧騰好多天。

以前她連小咳嗽都受不了。

她上大二的時候,易今蒔才讀高一。

開學第一晚,她接到家裏的電話,很意外,打電話的人竟然是易今蒔。

她啞著聲音,可憐巴巴地問:“庭昱,我好像發燒了,頭疼的睡不著,怎麽辦?你剛走我就生病了。”

“庭昱,你什麽時候周末啊。”

“我明天能不能去蘭宜大學看你啊。”

她說了很多很多的話,藺庭昱最後回了句:“請醫生,早點睡。”

易今蒔聲音失落,依依不舍:“好吧,那你也早點睡,我回家了。”

那天,藺庭昱去溪荷參加比賽了。

她跟易今蒔說過的,只是對方根本沒記住。

次日一早,她買了最早的飛機。

蘭宜陷入梅雨季,整座城市都變得沈悶。

去了一中,帶了藥和早餐,來到易今蒔的教室門口。

教室裏,易今蒔拉著謝綺言的手臂,“你快幫我試試,燒退了嗎?”

“謝綺言,你要聽我的話,你忘了嗎?”

“你們高二課業多嗎?”

“……”

藺庭昱將藥和早餐交給一個同學幫忙代送,默默離開了一中。

她讓司機隨便開,在蘭宜轉了很久,去的地方大多是她和易今蒔去過的。

最後,她回了學校,一同參賽的室友問她見到人沒有,她說沒有,上床躺著,一點睡意都沒有。

中午,易今蒔打來電話,聲音清脆:“庭昱,是你送藥給我的,對嗎?你來一中是專程給我送藥的,那你怎麽沒見到我就走了啊,我很想你的,我們已經很多天沒見過了。”

藺庭昱一顆心像被抓揉撕扯,她難受,因為想起自己在家中的處境,便發了火,“易今蒔你煩不煩,送藥是因為我媽吩咐,不得不去,別打電話給我了,你真的很煩。”

怒氣撒完,她恐懼極了,掛斷電話。

直接關機。

她擔心聽到對面回一句‘我再也不找你了’。

她告訴自己,就任性這麽一次。

母親去世,遺囑裏財產一半給了小姨。

一開始,小姨說不能叫‘小姨’,太生分了,她會是第二個媽媽。

記不起什麽時候不對的,等藺庭昱意識到時,小姨已經跟她不是無話不談的關系,她們之間出現巨大的障礙。

那個障礙,是表妹。

小姨或許一開始真心愛她,但後來,小姨有了自己的孩子。

愛這種東西,一旦得到,就無法接受失去的過程。

母親的遺言裏說,另一半財產留給她,希望她將自己的產業發揚光大。

那一整個下午,她無比忐忑,中間一度希望時光倒流,或是易今蒔莫名其妙失憶。

這種情緒持續到傍晚。

一中放學半小時後,易家的車停在校門口,易今蒔以訪客身份入校,找到她的宿舍樓下,帶著冰淇淋蛋糕。

她從實驗室回來時,遠遠便看到易今蒔揚手打招呼。

那時候,藺庭昱暗暗告訴自己,以後再也不要對易今蒔發脾氣。

因為再也不可能有一個人……被她兇了之後還帶著冰淇淋蛋糕來找她。

兩人去了食堂,蛋糕打開,上面有一顆顏色特別好看的青提。

易今蒔很愛青提,但把那一顆分給她,“我忘記你去比賽了,不然昨晚就不會打擾你,還害得你一大早從溪荷回來。”

藺庭昱早就不生氣了,她故意將青提放在嘴邊。

易今蒔別開臉,“你快吃,不然我會忍不住搶的!”

藺庭昱揚唇,低著頭喊了聲:“易今蒔。”

易今蒔回過頭,一顆青提被人餵進嘴裏,她怔了幾秒,像是偷吃一樣,胡亂嚼了幾下就咽了。

這些事,距今已經四年。

聽說易今蒔剛上大學,就被雜志社請去當副主編。

盡管是掛名的,但也…很厲害。

在國外的時候,她很多次都在想,如果她們的關系一如從前,易今蒔會怎麽拉著她要獎勵。

那一定是很……

藺庭昱沒有再想下去。

她渾不在乎似的,說道:“謝綺言,剛剛她還在和蔣彤明謀算計你,你哪來的底氣為她出頭?”

謝綺言瞪著她:“你以為我沒聽到是嗎?”

藺庭昱嘲諷:“她說了句你演技好,你就過往不究了?”

謝綺言鄙夷地看著她:“是,那又怎麽樣?我敢承認,藺庭昱,你敢嗎?走的最遠,其實最離不開,不是嗎?”

易今蒔沒聽懂她說的話,但也意識到不是好話,便主動調解:“謝綺言,我沒事,我媽媽還在找庭昱,讓她先去吧。”

謝綺言嘆氣,細長的手指撫摸她的項鏈,“叫我就是連名帶姓?”

易今蒔說:“你的名字這麽叫更親切。”

謝綺言彎了彎眉,笑出聲來,“這個理由可以接受。但你知不知道,藺庭昱見了你媽媽,可能會說一些事。”

易今蒔當然知道,“如果是媽媽該知道的事,那我也想讓媽媽早點知道。”

謝綺言端詳著她的臉,心中懊惱。

以前怎麽會覺得大小姐囂張跋扈呢?

明明這麽體貼。

不對……大小姐金枝玉葉,跋扈一點不是應該的嗎。

學校裏那麽多人,車庫那麽多房車,偏偏是她跑進大小姐的房車裏,這難道不是一種命運的暗示嗎。

甚至,大小姐以為她不願意那樣,和她疏遠了四年。

她們只是缺少溝通。

“好,聽你的。”謝綺言將她半抱在懷裏,“去茶樓那邊,我幫你看看有沒有傷到腳?”

易今蒔道:“可是庭昱…”

一轉頭,藺庭昱的眼神濃暗到要吞了她一樣。

易今蒔見狀,便知道黑化值一點沒降。

“那我走了。”

藺庭昱沒回應。

眼看著兩人離開,藺庭昱撐著花墻,微弓著腰,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許半天,她才恢覆過來,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很快,那邊接通:

“我可以出現在宴會上了?”

藺庭昱腦子裏全是剛才易今蒔挨近說話時的神情,飄飄忽忽:“不行。”

“為什麽?”

“今天不是好時機。”藺庭昱說。

“噢。”

對面什麽都沒問,就掛斷電話。

藺庭昱整理好表情,出了花廳,正好與易沈宵撞上。

畢竟是多年的鄰居,易沈宵也是看著藺庭昱長大的,感情不淺,見當年的小姑娘長大,變得如此沈穩自持,易沈宵傷懷,“庭昱,我找了你半天,還以為你走了。”

藺庭昱溫和笑著:“剛剛想去找你和奶奶的,在這邊碰到小蒔了,聊了兩句。”

易沈宵更是傷情:“你不在的這幾年,小蒔可想你了,她高考前幾天發燒,迷迷糊糊還喊著讓你回來,她有道題不會,想讓你教。”

藺庭昱自嘲:“宵姨說笑了,沒有我,小蒔考的更好,都上蘭宜大學了。”

易沈宵說:“那是因為我告訴她,只要考上蘭宜大學,我就帶她出國找你。小蒔膽子小,一個人連蘭宜都不敢出去,你知道的。”

藺庭昱面上的笑漸漸消退,“……是這樣嗎?”

易沈宵不知道她跟易今蒔鬧了什麽矛盾,當初走的那麽堅決,對易今蒔像是仇人一樣,可小蒔自己好像也不清楚內情。

“不說了,反正你回來了,先在家裏住兩天,跟小蒔多聊聊,有什麽誤會早點說開也好,你們倆都是好孩子。”易沈宵道:“你電話裏說今晚有很要緊的事告訴我,t是什麽事?”

藺庭昱斂眸,“沒什麽,就是我小姨,她經營不善,公司虧的不少,如果她找宵姨幫忙的話,您不用管,那就是個窟窿,填不完。”

易沈宵本來還疑心她要說的事與易今蒔有關,聽了這話,倒是放下心。

“你走之後我加投過一次,但虧的沒邊,後來沒再管過。”易沈宵說:“先去看看壽星,剛還在念叨你。”

藺庭昱說:“好。”



茶室。

易今蒔在手機上玩小游戲,謝綺言在一邊看著,手不老實,伸過去點了兩下,給易今蒔點出局了。

“謝綺言!你不會玩游戲,別玩!”

謝綺言愛看她生氣,“我不會,但你可以教我啊。”

易今蒔這會兒也沒事幹,索性聽取建議,讓她坐在旁邊,將規則講了一遍,“聽懂了嗎?會玩的話我邀請你組隊?”

謝綺言聽到了她的聲音,但沒聽清她說了什麽。

時隔四年,再靠這麽近,猶如夢中,她哪裏顧得上游戲。

“沒有。小蒔,再講一遍,求你了。”

易今蒔抱怨:“謝綺言你真笨。”

“剛剛你還跟蔣彤說我智商高。”

“那是我胡說的,”易今蒔哪裏能想到她連這麽簡單的規則都搞不懂,“我不講了,你看著我玩。”

謝綺言說‘好’,但眼睛看的不是游戲,而是面前的人。

像是場夢,謝綺言其實困了,卻舍不得睡。

不知過了多久,易今蒔忽然出聲,指著她的胸口,“你的傷消下去了。”

謝綺言聞聲,低頭去看。

鎖骨到胸口,紅痕消退大半,只留了一點淺淺的印記,更像從皮膚裏透出來的。

她拉住易今蒔空出來的那只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懇求道:“小蒔,怎麽還這麽疼,比之前更疼了。”

易今蒔被嚇到,扔下手機仔細看了看,“這幾年你沒去看醫生嗎?”

謝綺言說:“看過了,但醫生說沒辦法治。”

易今蒔看她疼的額頭出汗,著急起來,“你別出事啊,我叫醫生過來。你經紀人呢?她把你帶過來再不管了?”

謝綺言無奈地說:“經紀人她…有新人要帶,顧不上我。我的價值已經到頂了,公司肯定不會再給我花費精力。”

易今蒔納悶:“你們公司的管理不是挺好的嗎?”

謝綺言將她的手握的更緊,“小蒔,我難道會騙你嗎?”

易今蒔掙了掙,“我這麽捂著你的傷,不是更難受了嗎,你回小隔間躺一躺,我必須叫醫生來。”

說不定病一好,黑化值直接清零。

再說了,謝綺言也算是她的好朋友,哪有資源在手,卻讓朋友受苦的道理。

謝綺言聽話地進去躺下,目送她出門。

回想剛剛的觸碰。

的確,更難受了。

易今蒔出了茶樓,給私人醫生打電話,像是接頭一樣,弄得很神秘,私人醫生差點就想整個容再過來了。

安排好這邊,易今蒔又找人要了龐琳的號碼,撥過去。

龐琳這時候正在按摩,見是易今蒔來電,還以為眼花了,過了一陣才接起。

易今蒔苦口相勸:“龐小姐,我知道你們公司對藝人有規劃,但謝綺言這幾年給你們賺了不少錢,你們總不能把她榨幹之後扔到一邊吧,她現在身體不舒服,你們就不能派個信得過的助理到我家來嗎?”

龐琳那可是人精中的人精,被謝綺言打發走之後,她就知道今天就算天崩地裂,她也絕不能踏進易家的門。

“易小姐,我這邊還在陪新人試鏡,實在騰不開手,你們不是認識嗎,不如先幫忙照顧一下?”

易今蒔看了看時間,疑惑:“這個點兒,試鏡?”

“夜戲,”龐琳說:“我是經紀人,手底下好幾個藝人,言言現在別墅豪車,可有的藝人還吃不起飯呢,我得顧她們啊。”

易今蒔聽完,總覺得有什麽壓在肩頭,楞是沒法再開口。

龐琳最後糊弄了兩句,切了電話,繼續享受按摩。

易今蒔沒辦法,只能叫周霓過來幫忙。

易家大門外,徐惜鶴坐在車上等消息。

快混成狗仔的楊秘書從裏面出來,匯報說:“藺小姐並沒有公布那個消息。”

徐惜鶴僵硬的背放松了些,“走吧。”

楊秘書驚訝:“不去跟易小姐道別嗎?”

徐惜鶴說:“我今天在她面前出現的次數太多,再多的話她就膩了,回去吧。”

事實上,她如今沒有權力幹涉易今蒔的交友,如果當面看到謝綺言纏著易今蒔,她可不知道會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

[玫瑰][玫瑰][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