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把商世禮成功“勸走”後，秦翡也去洗澡。

當溫熱的水流沖刷在身上，秦翡才終於感到一股強烈的疲憊從骨子裏滲出來，他快速搞定了沖洗，然後回到臥室，倒頭就睡。

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誰在翻騰他的身體，在沈睡與清醒之間，他想到了應該是莫宇馳在幫他擦藥，於是沒管，意識迅速滑入沈眠。

夢境裏有刺眼的雪光，和一只被冰封凍的眼睛。

再度醒來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這一覺睡得很沈，把前一晚的份徹底補了回來，只是身上該痛的地方還是痛，嗓子也幹得要死。

他爬起來，到冰箱裏拿出一小瓶礦泉水，擰開，一口氣喝到見底。

隨後，他註意到客廳的落地窗開了一扇，橙黃色的燈光從陽臺角度折照進來，秦翡推開門，外面是一片長形露臺，鋪著深色的防腐木，墻壁上掛著兩盞老式煤油燈，邊緣圍著厚重的玻璃護欄，將遠處壯麗的雪山夜景框成一副沈默的巨畫。

角落擺放著兩張寬大舒適的戶外躺椅，墊著厚實的棕色羊毛軟墊，旁邊有一個低矮的實木小幾。

小幾上此時有煙盒，煙灰缸，冰塊盅，酒杯，威士忌。

莫宇馳正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穿著一看就很舒適的羊絨長褲和黑色高領毛衣，指間夾著一支煙，猩紅光點閃爍，淡淡的青白煙霧繚繞升起，又被冷風吹散。

不愧是鐵打的主角攻，雖然陽臺也有暖氣覆蓋，但在雪夜風裏穿單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秦翡進去披上一件厚絨絨長睡袍，才又走回來，一屁股坐在另一張椅子上。

他從煙盒裏抽出一根，身側遞來一個銀質的打火機，“哢嚓”一聲輕響，幽藍的火苗短暫照亮了秦翡線條優美的下頜線，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煙草的氣息混合冷冽的空氣。

一種無聲的安寧在此方彌漫開來，腳下是沈睡的度假村，零星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而遠處，龐大的雪山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微光，寂靜、永恒、巍峨神秘。

仿佛不久前在山谷的經歷，只是一場幻夢。

秦翡突然想到什麽，“啊”了一聲：“馳哥，幫我拿點紙筆來。”

莫宇馳慢吞吞地將煙掐滅，起身去房間裏找紙筆了。

秦翡拿到之後，開始給記憶裏的“天空之眼”畫速寫。

如同他學過滑雪一樣，秦翡也學過一點畫畫，不過都是隨便學一陣的半吊子程度，水平很拉，也就勉強算會點簡單素描。

他畫得很快，線條簡到有些生硬，幾根粗獷的弧線定下湖岸的輪廓，又用一片密集的交叉排線表現湖心那令人心悸的深藍區域。然後是同樣幾筆帶過的雪山，扭曲的枯木……

陽臺上只有炭筆滑過紙張的沙沙聲響，混著煙草燃燒的輕微嘶聲。

很快，一副潦草但充滿張力的速寫完成了，秦翡停下筆，瞇著眼欣賞自己的作品……

嘖。

沒辦法，水平如此，就這樣吧。

他擱下畫，見莫宇馳還在旁邊一派安靜帥哥樣地抽煙喝酒，也不好奇他畫什麽了，嘴也不賤了。

……這大少爺不對勁啊。

秦翡盯著莫宇馳看了會兒，若有所思道：

“宇馳，你不會在害怕吧？”

莫宇馳抽煙的動作一頓。

但很快又絲滑地繼續了。

秦翡懂了。

是他被莫宇馳昨天到現在完全鎮靜的樣子唬住了。

秦翡把椅子往旁邊方向挪了挪，又把大少爺深沈凝望雪山的臉掰過來，面向自己。

“你怕什麽呀？怕我掛了？”

他問這話時居然還笑吟吟的。

莫宇馳翻了個不該存在於天龍人逼哥身上的白眼。

秦翡還是第一次見莫宇馳害怕，讓莫宇馳生氣或不爽都不難，但是害怕，還真幾乎沒有。

瞧他懟商世禮時那樣兒，還以為他多不當回事呢。

從意外發生，到莫宇馳親身冒險救援，再到脫困，秦翡都沒向莫宇馳道過謝，也沒有為他讓對方擔心了而道歉。

現在發現莫宇馳依舊心有餘悸，那麽他……

還是沒有道歉。

秦翡想了想昨天情況，說：

“你沖下來的時候，其實是考慮過你也死掉的風險吧？”

“所以我應該可以理解為……”

“對你來說，為我而死你也願意？”

莫宇馳懶洋洋地“嗯”了聲，不覺得這是什麽很嚴肅很認真的話題。

秦翡又笑了，他道：“你看，那你怕什麽？”

“你也在，我也在，光看著我死你又受不了，那大不了就是我死了你也死了。”

“我死在我想幹的事上，我沒什麽好怨的。”

“你死在你想幹的事上，我好像也不太愧疚。”

“畢竟你就是這麽喜歡我啊。”

而且，他知道莫宇馳是真的覺得人生很無聊。

莫大少爺如果對生命很在意，就不會成為各項極限運動的高手了。

別人的人生可以充滿不同的追求，莫宇馳的人生已經沒有什麽可供進步美滿的空間，大少爺對生不生死不死的，一直有點無所吊謂的態度。

所以秦翡壓根沒問他是不是在後怕沖下來時他自己面臨的生死危險，昨天要換成是莫宇馳自己掉下去，要是沒死沒傷，此人這會兒已經在開趴了。

莫宇馳把又一根煙掐了，問：“那如果是你死了我沒死成的情況呢？”

秦翡：“嗯……”

秦翡沈吟了兩秒，把他剛畫好的那副速寫遞給了莫宇馳。

“那你就在不想活了的時候，來這裏找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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