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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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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正文完

登基大典後,趙頤允便是天地祖宗認可的皇帝了,循例封賞功臣,遍及恩澤。

許相是百官之首,進無可進,加封為太師,位列所有官員之上,尊為上公,被委以重任的裴拓從工部侍郎遷為禮部尚書,其餘在平王謀逆一案裏有功的官員也都論功行賞。

跟隨趙頤允從禹州到京城的林鐧成了羽林衛統領,溫槊因是趙頤允名義上的舅舅,算是外戚,封為平安侯,這爵位是虛銜,不似靖遠侯府那般手握軍隊。

溫槊本就無心做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幫助玉縈,這般厚祿榮養於他而言是最好的封賞。

還是閑雲野鶴,是一生無憂的閑雲野鶴。

崔在亭在禹州教了趙頤允幾年,既是親舅舅,又是老師,原本可以直接授官,但他骨子裏有讀書人的清高,想要參加恩科獲取功名再做官。

玉縈原想勸他變通些,但趙玄祐說,文官們十分看重功名,進士出身的官員走到哪裏都能挺直腰板,非進士想升官都會被人指指點點,玉縈打消了勸他的念頭,反正憑他的才學,應該能夠高中。

朝臣對這些封賞都無異議,只是在封賞趙玄祐和玉縈的時候起了很大的爭執。

按照常理,皇帝的養父母應該尊奉為恩國公和恩國夫人,敕造規格堪比親王的府邸,再授見君不拜、劍履上殿的尊榮,彰顯皇帝孝道的同時,明確他們的臣子身份。

但趙頤允不想這樣,他想讓趙玄祐、玉縈、趙綿則和阿寧陪他一直住在宮裏。

他記得玉縈說過,皇帝行事要名正言順,倘若趙玄祐成了恩國公,那他們一家四口就該住在恩國公府,長留皇宮便是名不正、言不順。

金鑾殿上,趙頤允語出驚人,要尊趙玄祐為太上皇,尊玉縈為太後。

群臣自是震驚,紛紛跪地請他收回成命。

禮法森嚴,倘若趙玄祐做了太上皇,玉縈做了太後,那就混淆了血統,徹底動搖了皇室正統。

但趙頤允並非一時沖動,他也做足了準備。

他喊出了宗正寺卿,拿出了皇家玉牒。

玉牒上記錄著所有宗室成員的世系、輩分、嫡庶、名諱、生卒、婚嫁、封爵等信息,是皇族身份的唯一證明。

宗室成員有親疏遠近之分,但只要名字記在玉牒上,便是皇族,而趙玄祐的名字早就記在了玉牒上,尊為太上皇也不會混淆皇室血統。

禮法上既說得通,能言善辯的朝臣們拿不出反駁的理由。

更何況趙頤允態度堅決。

他的模樣雖然稚嫩,語氣卻不容置疑,初具帝王威嚴。

名不正則言不順,倘若不給趙玄祐和玉縈這個名分,往後他想孝順他們,每一件事或許都不合情理,都得再拿到朝堂上來議論。

一夕之間,玉縈從侯夫人變成了太後,她也沒料到這個結果。

不止如此,趙綿則水漲船高被封為郡王,只是阿寧名義上是溫槊的女兒,先封為縣主。

還有兩個意料之外的人獲封。

一個是宜寧公主的女兒瑤瑤,當年瑤瑤被廢後姜氏毒害,葉莫琀和宜寧堅持求醫問藥許久,瑤瑤雖不癡傻,卻反應很慢,趙頤允封她為郡主,尊榮供養她一生。

另一個則是趙頤允的生母莊懷月,他一直認為生母死得冤枉,一生沒害過任何人,堅持追封她為恭賢太後,下旨修建陵寢厚葬。

趙玄祐和玉縈當然支持他。

追封生母,說明沒有錯看這個孩子,他善良有孝心,不是無情之人。

他們隱隱覺得,等趙頤允年紀大些,一定會為他的生父趙樽平反。

真到了那一天,他們也不會說什麽。

倘若趙頤允對生父生母都無情漠視,又怎會對養父母有情呢?

封賞過後,玉縈和趙玄祐帶著兒女從北苑搬到了坤寧宮,這裏離乾清宮更近了,一家人住在一起真跟從前在禹州沒什麽分別。

京城轉眼入了冬,各地士子陸續抵達京城,參加加開的恩科考試。

這幾個月來,趙玄祐和玉縈過得忙碌又充實。

宮裏換了合適的總管太監,各處空缺補上了。

因孫倩然不想久留宮中,玉縈感念她這些日子的辛苦,送她出宮後賜了她一座宅院。

她和趙玄祐全力照料趙頤允,幫他分擔繁雜的政務。

並非是他們想專權幹政,實在是趙頤允正是讀書練功進益的時候,每日下朝,若是全批閱奏折,壓根騰不出時間來念書和習武。

更何況他也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可太過勞累。

每日下朝,趙頤允除了上課和練功,玉縈會讓他跟弟弟妹妹玩一個時辰,玩什麽他們自己決定。

太上皇和太後的身份這時候發揮了作用,在趙頤允親政之前處理朝政名正言順,沒人能指責什麽。

若他們是恩國公和恩國夫人,只怕早就被說要謀朝篡位了。

今年的雪來得比往年稍晚,卻來勢洶洶,一夜大雪後白雪便覆蓋了整座皇宮。

玉縈算著趙頤允下課的時辰,命禦膳房熬了暖身雞湯,親自送去乾清宮。

宮殿裏溫暖如春,待久了也想出門走走。

一出門寒氣撲面而來,臉頰霎時冷颼颼的,但滿目晶瑩雪著實賞心悅目。

宮人們早已將甬道上的積雪和薄冰除凈,玉縈提著食盒沒多時就到了乾清宮。

宮殿的石階旁堆著一個未完成的雪人,料想是阿寧一早過來留下的傑作。

趙綿則喜歡獨來獨往,阿寧便很黏趙頤允,時常在乾清宮等著趙頤允下朝歸來。

玉縈上了臺階,小太監恭敬上前說皇帝正在殿內與朝臣議事。

因怕擾了正事,玉縈將食盒交給小太監,轉身走了沒幾步,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母後”。

她含笑回頭,果然見一襲龍袍的趙頤允從殿內走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許久未曾見到的故人。

“臣裴拓見過太後娘娘。”

短暫的目光交匯過後,裴拓躬身行禮。

和從前比起來,裴拓沒多大變化,膚白如玉,修長挺拔,似青竹一般站在那裏,只是眉眼更加清寂。

“裴大人免禮。”玉縈淡聲道。

眸光挪動間,她瞥見了裴拓腰間懸著的香囊。

香囊的繡工並不精湛,看起來不似熟練繡娘的針腳,倒像是初學女紅之作。

“母後。”趙頤允上前從玉縈手中接了食盒,轉手遞給一旁的太監,“天這麽冷,吃食吩咐宮女送來就成了,不必親自過來。”

“在屋裏呆久了,也想出來走走。”

裴拓默然站在一旁聽他們母子二人寒暄,等到趙頤允想起他轉過來時,方道:“臣告退。”

趙頤允點頭,等著裴拓離開了,聽玉縈道:“剛才你和裴大人在商議恩科放榜的事嗎?”

“不是,”趙頤允道,“是裴大人說往年會試都在春夏,今年是臨時開考,許多南方考試不知北方嚴寒,今日進宮請旨備一批冬衣發給南方來的貧寒學子。”

朝廷加開恩科的消息傳遍天下後,各地舉子為了搏這次機會紛至沓來,有些人根本沒預料到北方冬季的嚴酷。

裴拓從前在江南讀書,自是知曉南方和北方冬天的區別。

他更知道許多家境貧寒的學子,進京趕考的路費都是靠旁人資助,連客棧都住不起,只能寄居寺廟,而冬衣冬被昂貴,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昨夜那場大雪,於有些人而言怕是很難熬。

“的確是個好建議,你準了嗎?”

趙頤允點頭。

玉縈聞言,目光瞥向遠處的裴拓。

瑩白雪地中,他孑然獨行,與空靈純凈的景致極為相稱。

“娘,你和裴大人的樣子怎麽不像故友?還以為你們會寒暄呢。”趙頤允在外人跟前都喚父皇母後,私底下還如從前一般喚爹娘。

方才兩個人眼神都很平靜,一點沒有要敘舊的意思。

若不是趙頤允知道他們倆手書的字跡相似,還以為他們是初次見面呢。

玉縈彎了彎唇角沒說話。

寒暄?

數年未見,她的確對裴拓有許多好奇,若是故友,該坐下來好好敘舊。

他們在禹州那幾年,裴拓自請去了工部,卻並未長留京城,而是四處督造河工和邊境的防禦工事。

她好奇他見過的麗麗山河、湯湯江海,好奇他腰間那枚香囊出自何人之手,是否好事將近。

他那樣好的人,本不該孤影縹緲的。

但玉縈沒有好奇追問的資格,畢竟,他們並不只是故友。

“娘,我說錯話了嗎?”見玉縈出神地望著雪地,趙頤允似做錯事一般望著她。

玉縈收回思緒,莞爾道,“怎麽會呢?我剛剛想到一個主意,所以想出神了。”

“什麽好主意,娘快說。”

“我打算包一家客棧,凡是參加此次恩科的外地清貧舉子可在客棧住到明年二月。”

這回恩科考試是為了選拔人才,制衡朝中舊臣,鞏固趙頤允的皇位。

朝廷籌備了幾個月,對遠離京城的人來說卻十分突然。

人家不假思索千裏迢迢奔赴京城考試,玉縈願意拿出誠意來回報,第一次寒冬臘月的開考,總不能叫人家吃虧。

“此舉甚好,只是無須爹娘出錢,我讓禮部辦就好了。”

玉縈卻是笑著搖頭。

太上皇和太後的位置是趙頤允跟一幫大臣力爭而來的,雖然禮法上說得過去,但不少朝臣心裏是不服氣的。

由他們出面來安置這些外地舉子過冬,既是彰顯皇恩,也算籠絡人心。

這些未來朝臣得了他們的好處,總不好說三道四的。

可巧陳大牛夫婦這幾年做脂粉鋪子生意賺了不少,上月在京城盤了間客棧,正好照顧他們的生意,替他們撐場面。

“別擔心,爹娘不缺銀子,你把這個機會讓給我們做個好名聲。”

“好。”趙頤允回過神來。

朝中武將都以趙玄祐馬首是瞻,文官們卻不一樣。

爹娘出面幫助貧寒舉子在京城過冬,傳出去是美談一樁,是對儒生們示好。

“娘親,哥哥。”

不遠處,阿寧松開趙玄祐的手,歡快地朝玉縈和趙頤允跑過來。

剛下完一場大雪,嬤嬤們怕阿寧凍著,給她穿得十分保暖,帽子和衣服上都有一圈絨毛,跑起來像只粉雕玉琢的小白兔。

“仔細些,地上還是濕的。”

玉縈含笑說著,趙頤允上前幾步把阿寧牽住。

阿寧的長相有趙玄祐和玉縈的影子,卻更像丁聞昔,骨相清越,眉目如畫。

名義上是縣主,宮人們卻都知道阿寧是真正金尊玉貴的小公主。

一看到趙頤允,阿寧笑瞇瞇地問:“大哥哥看到我堆的雪人了嗎?”

她笑意明媚,臉龐白凈軟嫩,自己便似一個雪堆出來的小仙女。

趙頤允摸了摸她毛絨絨的帽子,溫聲道:“看到了,等我練完功,咱們一塊兒裝飾雪人。”

說罷,趙頤允望向趙玄祐,喊了聲“爹”。

這會兒該是趙頤允習武的時候,雖然安排了兩個武功高強的侍衛做師父,實際上都是趙玄祐親自教導,這是靖遠侯府祖祖輩輩的規矩。

趙綿則瞥了眼臺階旁邊的雪人,扯了扯玉縈的袖子,嘀咕道:“娘陪我堆雪人。”

堆雪人這種事太過幼稚,娘陪著玩倒是可以考慮。

這小子天生最黏玉縈,趙玄祐甩了他一個眼刀子,唬得趙綿則縮脖子躲到玉縈身後。

玉縈從前也怕趙綿則嬌生慣養頂不起事,時間久了,她知道兒子雖然黏他,可並不糊塗軟弱,也就不在意了。

她推了推趙玄祐的胳膊,“你和頤允先去練功,我帶兩個小的堆雪人。”

趙玄祐“嗯”了一聲,伸手在玉縈鼻子上輕輕刮了一下:“使把勁兒,再堆四個。”

阿寧不解地問:“爹爹,為什麽要再堆四個?”

“兩個大雪人,三個小雪人,你想想是為什麽?”

趙頤允和趙綿則當然知道為什麽,阿寧歪著腦袋想了想,很快回過神來:“原來是要堆我們一家人。”

她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有了新主意,攥著趙玄祐的袖子撒嬌道:“爹爹,你那個雪人我來堆好不好?”

阿寧有自己的小算盤,二哥最喜歡娘親,一定會堆娘親的雪人,她得把爹爹的雪人搶過來堆才行。

至於大哥……他是皇帝,最大方了,不會跟他們搶的。

“當然要阿寧來堆。”趙玄祐看著女兒,心都要化了。

“耶!”阿寧蹦蹦跳跳地玩雪了,只是興奮過頭,整個人趴到了雪地裏。

旁邊的嬤嬤嚇得不行,生怕主子怪罪自己看顧不周。

趙頤允想去牽她,卻被玉縈拉住:“隨她玩。”

果然話音一落,阿寧自己爬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得意地沖玉縈笑。

地上有雪,阿寧穿得也厚,不會摔傷。

她出生就被家人極盡寵愛,但並不是嬌氣的孩子,玉縈還打算讓趙玄祐教女兒練功夫呢。

“你們快去練功,回頭來欣賞我們娘仨堆雪人的手藝。”

玉縈都想好了,一家人先一塊兒玩雪,晚上在坤寧宮加一個銅鍋。

下雪的天氣最適合吃熱鍋子大快朵頤。

趙玄祐帶著趙頤允往演武場走去,沒走出多遠,忍不住駐足回頭。

兩個孩子蹲在地上,玉縈拿了一把木鏟在鏟雪。

明明是在幹活兒,但她動作利落幹脆,倒比

在遇到玉縈之前,他如一把被西北風霜淬煉過的利刃,冷厲不近人情。

那時候他覺得,娶個美貌賢良的妻子,與她在侯府安穩一世便是最好的日子。

他從沒想過,會癡心與玉縈,在她離開後遍尋天下,非她不娶。

更沒想過之後發生的一切,生死契闊,兒女成雙,舉家登臨皇城。

不遠處的玉縈鏟雪累了,停下來歇一歇,擡眸見趙玄祐帶著趙頤允站在遠處望著他們。

玉縈眼波瀲灩,朝他們揮了揮手道:“要不今日別練功了?”

“爹?”趙頤允自是心動,小心地看向趙玄祐,見他點頭,歡快地朝弟弟妹妹跑過去。

少年天子在朝臣們跟前是帝王模樣,在家人跟前又恢覆了活絡的朝氣。

趙玄祐亦快步上前,握緊了玉縈的手。

“幹嘛?你要鏟雪?”玉縈另一只手護著木鏟,挑眉沖他笑道,“我還沒玩夠呢。”

趙玄祐不言語,摩挲著她的手,不忍放開。

從京城到禹州,再從禹州到這巍峨的皇城,她始終在他身邊。

因為有她,春花秋月,夏陽冬雪,都值得期盼。

趙玄祐牢牢牽著玉縈的手,玉縈也由著他,天上紛紛揚揚又飄起了雪,三個孩子嬉鬧著去接雪花,仰臉逆著風雪,無畏而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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