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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入水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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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入水之魚

“你和玉縈是什麽關系?”趙玄祐脫口問道。

牢房裏的崔令淵紋絲未動,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你若指望我回答,要麽試試用刑,要麽試試別的條件。”

崔令淵是大理寺羈押的重犯,別說趙玄祐才出大牢還閑賦在家,即便沒有坐牢的事,他一個錦衣衛指揮使也無權對他用刑。

趙玄祐進來這麽久了,旁邊牢房的崔在舟只是扭頭看了他幾眼,連罵都罵不出聲,顯然是重傷未愈。

他再度朝崔在舟投去一抹視線,唇角揚起一抹嘲弄:“崔在舟繼續這麽關下去,應該挺不了多久。莫非你連親兒子的死活都不在乎了?”

“在乎又如何?倘若公府沒了,我和他是活著跟死了也沒有分別。”

崔令淵答得斷然,趙玄祐自然明白他的態度。

隔著鐵柵,崔令淵的目光沈沈看向趙玄祐:“助我脫困,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做夢。”

趙玄祐與崔家早已結成死仇,為了扳倒興國公府,他不惜跟惹人厭煩的裴拓合作,結果功虧一簣。

結果玉縈的一把火,不僅燒掉了公府柴房和崔夷初,更是將整座公府和崔家所有人都架在了烈火上炙烤。

“那你不必在此浪費時間,我什麽都不會說。”崔令淵說到這裏,聲音反而輕松了幾分,“那日你闖入公府問東問西一無所獲,知道為什麽嗎?一切都是我親手安排的,連在舟都不知道。”

趙玄祐明白,崔令淵並非裝腔作勢。

潘循將公府下人反反覆覆審問了幾遍,沒有一個人知道柴房的井裏埋著屍體,足見崔令淵所言不虛。

崔家死罪已定,別說是言語羞辱,即便動刑,也不可能讓崔令淵開口。

但玉縈最後露面的地方是興國公府,抹去她痕跡的人是崔令淵,倘若崔令淵不開口,他根本沒法追查玉縈的下落。

找不到玉縈,那他如何問她為何要跑?!

趙玄祐這一生從未受制於人,此刻幾乎爆起青筋。

他死死握著雙拳,沈聲道:“貢珠案大局已定,興國公府必定遭受重罰,不過我的確有一計救你。”

“什麽計?”一直不動聲色的崔令淵猛然睜開眼睛,定定看向趙玄祐。

但趙玄祐並不著急回答,反問道:“那天晚上闖進興國公府的有幾個人?”

崔令淵明白,不拿出點東西,趙玄祐也不會輕易交出底牌。

“至少三人。”

“你殺人了嗎?”

崔令淵搖頭。

“既然人不是你殺的,你為什麽要把屍體埋起來?”

“你倒是掘地三尺,查得徹底。”

趙玄祐咬牙,著力將骨節捏出了響聲,“你到底為什麽要掩蓋火災?應該不是為了遮掩貢珠吧?”

“我答了這麽多問題,該輪到你來回答我的問題了吧?”崔令淵緩聲道,“事到如今,我根本不在意起火之事,只有你能給我指一條明路,我說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趙玄祐眼底如有濃雲翻滾,他指了指一旁的崔在舟。

崔令淵楞住了。

“棄卒保車的事,不應該很熟悉吧,上一回不就是這麽脫身的嗎?”

陶成於他而言,的確是個小卒子,但崔在舟可是他的嫡長子,怎麽可能說棄就棄?

“可即便是……他頂罪……”

“從那些貢珠被搜出來的那一刻起,興國公府就已經完蛋了,不過,你如此老奸巨猾,只要你活著,再掙一份家業也不難。明路我已經指了,該你把那天晚上的事仔仔細細說一遍了,倘若失言,我不介意再重傷一人。”

活命的確是最重要的,崔令淵聽著趙玄祐的威脅,眼神覆雜。

智計過人,又文武兼修,倘若一直是他的乘龍快婿,該有多好?

崔令淵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那天夜裏至少有三個人潛入了公府,他們既了解公府的地形,又武功高強,能把夷初從輕雲院擄到柴房,又能把柴房旁邊的水缸全部掀翻,在縱火之後還能從公府全身而退。我自問養了不少手下,但也沒幾個這樣訓練有素的人才,也不知道是哪一處的頂尖高手。”

趙玄祐的心突突狂跳了起來。

不管是把崔夷初擄走還是把水缸掀翻,這都不是玉縈能辦到的。

這意味著她至少有兩個幫手,兩個輕功、身手頂級的幫手。

趙玄祐突然回想起年初一在禦書房前與太子的那番爭執,當時太子一口咬定是他縱火燒死了崔夷初,而他也反唇相譏指責了太子。

東宮衛率高手如雲,但太子絕不可能幫玉縈燒死崔夷初。

除開太子和他之外,在京城之中,既有這般身手出眾的手下,又跟玉縈相識的人只有一個——趙岐。

趙玄祐倏然起身。

崔令淵瞇起眼睛:“你知道是誰了?”

趙岐雖然年紀小,可有皇帝和寧國公的精心關照,手底下能人輩出,不遜東宮。

倘若玉縈向他開口要人,他一定應允。

趙玄祐沒有吭聲,神情看起來還算鎮定,心中卻似被熱油煎熬。

千算萬算,沒想到玉縈竟然被趙岐那個毛頭小子帶走了。

“你所說的玉縈是誰?她是縱火之人?”他的確不知玉縈是何人,但趙玄祐苦苦追查,顯然是為了這個玉縈。

崔令淵想起和離之時,曾在泓暉堂裏見過趙玄祐身邊的丫鬟,年紀比夷初略小一些,模樣與夷初相似不說,還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她就是趙玄祐要找的玉縈嗎?

若那張簪子圖是她留下的……那麽她是他和聞昔的女兒……

“與你無關。”丟下這句話,趙玄祐快步離開了大理寺監牢。

知道是誰出的手,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趙玄祐雖然閑賦,但還是錦衣衛指揮使,潘循既已將貢珠案移交給了大理寺,自是得了空閑,對他言聽計從。

當下錦衣衛眾多人馬密布細網,安置眼下,盤查趙岐留在京城的人手。

很快便有了消息,原來別院的兩個護院都是趙岐的人。

查到冰雲和陽泉之後,事情就簡單多了,錦衣衛順藤摸瓜,從京城查到箬葉莊,又從箬葉莊查到了揚州。

趙玄祐騎馬夜行追到了揚州,抓到了留在明月樓的冰雲和陽泉,卻不見玉縈母女的下落。

那都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了。

所有的線索斷在了這裏。

趙玄祐站在明月樓前,看著秦淮河上往來如織的烏篷船,忽然明白她為何要來這明月樓。

江南水道密集,烏篷船隨處可見。

她上了船,便如一條魚躍入了水中,再也無跡可尋。

她並不是要投靠趙岐,她只是借助趙岐的力量報仇,借助趙岐的力量離開京城,然後將趙岐甩開。

可他沒資格嘲笑趙岐,早在京城假死的時候,她便已經甩開了自己。

在她心裏,他竟是連趙岐都比不上嗎?

得知她還活著的時候,趙玄祐心裏就明白那具多出來的屍體是為了應付他。

他不懂她為何非走不可,他不甘心,不信她會這般無情。

執意追查的結果卻令他更加失望。

她對他,從來都是曲意逢迎,逢場作戲。

所謂的同床共枕、耳鬢廝磨,不過因為他是侯府世子,而她恰巧是侯府丫鬟。

他已經沒法再找到她。

她也根本沒想讓他找到。

泓暉堂裏的恩愛纏綿,她可以毫不遲疑地丟在身後,不帶半分留戀。

唯有他被泓暉堂的纏綿悱惻蒙住雙眼,執迷不悟。

仲春時節的江南,細雨如絲,流雲融融,趙玄祐閉上眼,仿若墜入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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