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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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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醉意

孫倩然猛然擡頭,楞楞望著裴拓,眸中盡是難以置信之色。

怎會如此?

怎會走到這般田地?

明明……明明她已將一切算計得妥妥當當。

公公那樁案子,當初父親處理得極為幹凈,卷宗上挑不出半點紕漏。

偏偏裴拓花了數年光陰,翻遍了刑部、吏部、禮部及大理寺的所有卷宗,又查了清沙鎮的縣志,楞是將當年之事摸得一清二楚。

那時倒也並無大礙。

畢竟,人證物證早已湮滅,即便裴拓自己弄清了真相,也根本無從翻案。

偏生他從趙玄祐和離之事看出了機會,尋了趙玄祐合作。

明明趙玄祐起初不願合作,為何最終又答應了?

說到底,她低估了裴拓覆仇的決心,也低估了趙玄祐的本事。

即便如此,她也在父親跟前盡力從中斡旋,想出了兩全其美的法子,既交出陶成以平息裴拓的怒火,又能保興國公全身而退。

誰知,裴拓設下的這個局,根本不是針對興國公,而是針對她的。

那天晚上,他是故意將信息透露給自己的……

孫倩然閉了閉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相公至今走不出公公婆婆去世的噩耗,那也是我的爹爹,我沒法坐視他陷入陷阱。”

“為人子女,孝順父母並無過錯。”

看著裴拓黯淡的目光,積壓在孫倩然心中的種種情緒盡數撕扯出來。

“相公,你告訴我?我該如何是好?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你扳倒興國公,牽連到我爹嗎?”

裴拓看著她痛哭無助的模樣,沈沈道:“你可以告訴我,你爹與興國公牽連頗深,倘若興國公倒臺,他必然會咬出你爹,牽連相府。”

“我瞞著你,是希望事情可以兩全。”

裴拓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事情當然可以兩全。

但他那晚開口,為的並非家仇,只是為她而已。

“當初娶妻時,我心裏很是忐忑,並不知未來的妻子是什麽樣的人。後來你進門了,我以為老天如此眷顧我,竟賜給我這樣好的妻子。原來,是我一廂情願吧。”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說得好聽,誰知竟是笑話。

“不是的。”

裴拓抓住孫倩然的手腕,迫使她松開了自己的衣袖。

“保重。”

一語說罷,他掀簾跳出了馬車。

“相公!”孫倩然見他決然離開,跟著他往外跑去。

可她身弱力微,一出馬車便被撲面而來的秋風刺得劇烈咳嗽,那咳嗽聲在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裴拓聽著身後的聲音,反而加快腳步朝前走去。

她雖體弱多病,可她那般聰明,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堅韌。

離了他,她也會活得很好。

裴拓漫無目的地在街市上走著。

夜空裏殘月如鉤,京城的大街卻是車水馬龍,珠玉流光,熙熙攘攘。

他走過了一條街,又走過了一條街,最後隨意進了一家酒樓,讓店小二上酒。

一杯,再一杯。

不夠。

那便一壺,再一壺……

玉縈和陳大牛一起從樓上走下來時,便看到裴拓與掌櫃爭執的場面。

“裴大人?”

在玉縈心中,裴拓一向是霽月風光、芝蘭秀樹,即便是飲酒,也是溫文爾雅,淺嘗輒止。

但此刻,他醉眼迷離,神情頹然,明明桌上擺著一大堆空酒壺,卻依然催促著小二上酒。

這般不要命的喝法,李掌櫃和小二自是為難,不敢再上酒,只勸著他盡快離開。

“上酒!我讓你們上酒!莫非,你們以為我沒有買酒錢嗎?”

裴拓從腰間解下荷包,重重拍在桌上。

“客官,今日的酒都已經賣光了,若要喝酒,去別家吧。”李掌櫃給店小二使了眼色,他們當即上前想把裴拓送出去。

玉縈見狀,忙上前阻止道:“別哄他出去。”

“玉縈姑娘,你認識他?”

“認識。”

李掌櫃本就看出裴拓衣飾不俗,非富即貴,此刻見玉縈認識他,便道:“他喝得太多了,眼看著就要吐了,既是姑娘的朋友,我先讓人送他去凈房,再煮一碗醒酒湯。”

“有勞了。”

裴拓似乎也認出了玉縈,這回他並未掙紮,任由店小二將他攙扶到酒樓後院去。

看著裴拓醉醺醺的模樣,玉縈心中有些奇怪。

今日帝後回鑾,馬上就能扳倒興國公府了,裴拓不是應該積極準備嗎?怎麽會醉成這樣?莫非是出了什麽岔子?

一定是。

玉縈認識裴拓的時日尚淺,可在漓川行宮和黑水縣衙都是朝夕相處。

她從未見過裴拓有分毫的失態,更別說這般落魄模樣。

片刻後,店小二扶著裴拓回來,看他臉色蒼白,但眼神不似方才那般渾濁,料想已經喝過醒酒湯了。

他看著玉縈,慘白的臉上浮出一抹勉強的笑意。

“讓玉縈姑娘看笑話了。”

玉縈還在想扳倒興國公府的事,聽到裴拓的話,只問道:“裴大人怎麽會一個人在此飲酒?要不要我雇輛車送你回府?”

裴拓緩緩搖頭:“回不了。我無處可去。”

無處可去?

玉縈想到他和孫倩然素日琴瑟和鳴的模樣,聽出他話裏透著古怪。

不過,他們夫妻之間的事,玉縈不好置喙,但……

“裴大人,可是那一件事出了什麽岔子?”

對上玉縈的目光,裴拓想起了她之前為自己恭賀之事,忽然明白,她關切此事,是因為她和趙玄祐一樣憎惡著興國公府。

“抱歉,我一時意氣用事,令此事功虧一簣。”

玉縈本有猜測,聽到裴拓親口確認,一時五味雜陳。

證據確鑿,原本該是水到渠成,居然功虧一簣?

裴拓眼睜睜看著玉縈的眸光失了神采,心中愈發愧疚:“玉縈姑娘……”

“裴大人,”玉縈打斷了他的話,“剛才我問過掌櫃,今晚客棧還有空房,要不要在此先休息一晚?”

“姑娘不必費心安排,我自有去處。”

“那我先回去了。”

玉縈朝他福了一福,轉身往客棧走去。

怎麽會這樣……

原本以為在離開京城之前能看到興國公府的覆滅,居然會出變故。

怎麽辦?

娘的身份不能在京城久留,至多到明年春日,她就要帶娘離開。

可這麽短的時間,她根本對付不了興國公府。

“玉縈。”

身後裴拓快步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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