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關燈
第 72 章

向莞皺眉朝著院外走去,走到籬笆外時,卻發現自己果然沒看錯——李桃花正探頭探腦在偷聽。

而且她的眼神,感覺像是又在憋什麽壞水。

然而此時的她只是靈魂,李桃花看不到她,她便光明正大地打量著她,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麽。

然而讓她意外的是,李桃花最終什麽也沒做,只是偷聽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向莞覺得她有些莫名其妙,然而下一秒又是一道白光出現,她再次被傳送到了下一個地方……

睜眼後的她看著人來人往的大廳,憑著來來往往的醫生和護士,猜到了這裏可能就是陳延要去的縣醫院。

她還在找陳延在哪,就聽到了廣播裏傳來的聲音:

“請76號患者陳延婆婆聽到叫號,到1號診室就診。”

向莞記得陳延婆婆是沒有名字的,廣播裏的陳延婆婆應該就是在叫她。等她一路找到一號診室時,就看到了一臉絕望的陳延,還有沈著臉的李盛德從診室裏出來。

兩人像是意見不合,從診室裏出來便一直拉扯不停。

“叔,求你——”

“你這娃傻了?醫生說動手術就要五千塊,先不說這麽大一筆錢你從哪湊?”

“而且醫生都說了,你婆婆的情況就算是動了手術,也撐不了多久,你這娃是傻了花錢打水漂呢?”

聞言陳延的眼裏滿是絕望,卻不肯放棄,他執拗地跪著求他:“李叔,我陳延說到做到,這輩子無論我當牛做馬,一定把這筆錢給你還上。”

“求您看在婆婆曾經從河裏撈起過您的份上,救我婆婆一命。”

說完陳延便跪在地上,也不顧周圍人的打量,拽著李盛德的褲腿,一直在磕頭。

他額頭上原本就已經磕破皮,來醫院的路上血好不容易止住了,在大理石上磕頭,好不容易止血的傷口又重新裂開了,就連醫院的地上也滿是鮮血。

周圍的人看到他不停地磕頭,投來的目光帶著些同情,然而被磕頭的李盛德卻只覺得他丟人。

他小的時候水性不太好,的確是有過一次差點溺水,也的確是陳延他婆婆把他從河裏撈了出來。

但是這些都是陳年舊事了,陳延這小畜生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讓他下不來臺來,這讓李盛德不禁有些氣急敗壞。

他淩晨四點趕驢車把他們爺孫倆送到醫院來,已經仁至義盡了,他竟然還仗著些陳年舊事,逼自己掏醫藥費,他想想就來氣。

陳延還在不停地磕頭,李盛德卻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走之前他還指著陳延的鼻子啐了句:“真是個執拗的狗娃子!”

罵他時,李盛德的口水噴濺在陳延的臉上,然而他卻像是絲毫沒有覺察到一樣,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直到李盛德走遠了,他又看著不遠處凳子上躺著的婆婆,眼神既呆滯又絕望。

該怎麽辦呢?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婆婆病情嚴重要住院,但是他連手術的錢都拿不出來,婆婆攢了一輩子的積蓄,甚至只夠他們交個掛號費的。

村長不想管他們也走了,只留下陳延和婆婆兩個人坐在醫院的凳子上。

寒冬裏的臘月,他坐在醫院的大理石上,只覺得這裏比山上還要寒冷,他明明穿著衣服,卻覺得寒氣直往他的身體裏鉆。

陳延坐在走廊診室外的座椅上,周圍人來人往,來往的人卻只是用或冷漠或同情的目光看著他和婆婆,沒有人敢問他發生了什麽,但也沒有人趕他們走。

座椅上另一頭,向莞坐在陳延的旁邊,看著他滿是血痕的額頭,還有空洞絕望的眼神,眉頭從頭到尾就沒有松開過。

她也不知道人竟然還能過得這麽苦,又或者是那句麻繩專挑細處斷,前世的陳延或許就是那個麻繩,從出生開始,他的人生便充滿了磨難。

她想要替他出錢給他婆婆看病,但是如今的她只是一介靈魂,現在發生的事情也都是前世發生過的既定事實,她只有旁觀。

她有些疑惑的是,命運讓她旁觀這些事情,目的又是什麽?

讓她看到陳延經歷的苦難嗎?

向莞在一開始見到12歲的自己時,還以為命運指引她看到前世的這些,是和自己有關,但現在細想來,似乎從她變成靈魂看到的一切,都是以陳延為時間線發生的事情。

她不知道是誰想讓自己看到這些,但似乎並非惡意。

向莞陪著陳延在醫院呆了一天,婆婆雖然呼吸平穩但仍舊沒醒,醫院在家屬沒有繳費前,也不會收治她。

陳延也什麽都沒做,只是安靜地坐在科室外發呆,期間也有護士看不下去,要替他包紮一下額頭上的傷口,但都被他搖頭拒絕了。

等到了下午,陳延出來買飯,他雖然一整天沒吃飯了,卻一點也不餓,但他擔心婆婆醒了以後會餓,因此還是出來買飯了。

他手裏沒錢,買的也都是五毛一大兜的米飯,但他甚至還有些嫌貴。

買完米飯後,陳延怕米飯涼了,還把米飯揣在懷裏,然而等他回到醫院大門時,卻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李桃花。

她在醫院門前不停張望著,似乎在等什麽人的樣子,陳延看到她也有些意外,卻沒有主動迎上去,反而還打算繞遠路避開她。

還是李桃花先看到他,叫住了轉身要繞路的陳延:“小延吶,是我,你桃花嬸兒。”

陳延轉身看著她,就好像他也才看到她:“桃花嬸兒。”

身旁的向莞看到李桃花也有些皺眉,她可不覺得李桃花是什麽雪中送炭的好人,她不清楚她的來意,便在一旁抱臂打量著她。

李桃花從懷裏拿出兩個燒餅遞給陳延:“小延吶,你婆婆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嬸子家沒什麽錢,但是你給你婆婆看病時候的夥食,嬸兒包了。”

說著她便把燒餅塞到陳延手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別難過。

雖然心裏知道李桃花並不像她表現得那麽好心,也知道可能只是偽裝了來意的虛情假意,陳延的眼眶還是紅了。

就算是假話,此時的他也無比渴求,從婆婆倒下到現在,所有人不是像李盛德那樣踢皮球,就是像村裏人一樣避之不及。

李桃花的這句安慰,還是他聽到的第一句,他看著李桃花眼神有些感激:“謝謝你桃花嬸兒。”

至少這句感謝,他是絕對真心的。

陳延正處於人生的至暗時刻,因此雙眼被蒙蔽了,但是身旁的向莞卻看得一清二楚,李桃花眼裏的算計和虛偽,還有她的這種眼神她太熟悉了。

向莞有些好奇她能裝多久,還在猜是一天還是一周,然而下一秒李桃花迫不及待地就露出了她的馬腳。

“只要你告訴桃花嬸兒,你和那個城裏來的大小姐發生了啥事。”李桃花眼裏的精光都快藏不住了,但她自己卻意識不到。

在盛德家的院子裏,厲夏一把棉鞋拿出來時,李桃花就認出來了,那雙鞋是她一開始上縣裏集市給欣怡買的,欣怡穿爛了以後她就給丟了。

後來被陳延撿去穿了,他一穿就是三年,她也知道這事兒。

在厲夏把鞋拿出來時,她就知道陳延這小子走了狗屎運,但她心裏卻始終有些不甘心。

“大小姐?”陳延也意識到了李桃花來意不純,卻不舍得把手裏的燒餅還給她,那個大餅他和婆婆可以吃好幾天。

“就是那個開著四軲轆來村裏的城裏女娃。”李桃花說完陳延也猜到了她說的是誰。

就是那個被綠毛嚇哭,然後把他認作女娃的外地人。

他早在一開始看到她的著裝時,便猜到了她的來頭不小,卻沒想到是什麽大小姐。

估計是很有錢的人吧,他想。

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事,陳延選擇實話實說:“她踩進水塘裏了,鞋子濕了,所以我把我的棉鞋給她了。”

但是他還是謹慎地隱去了綠毛的事情。

聽到陳延只是把棉鞋給她,大小姐就要資助他,李桃花聽完嫉妒得都有些目欲眥裂。

她的心眼兒轉了又轉,直到想到一個天衣無縫的計謀,她朝著陳延哄騙道:“那個大小姐說是要送你一雙棉鞋,你又不在村裏,嬸兒給你50,就讓欣怡替你頂上了。”

聽到李桃花胡謅,向莞也明白了她的打算,這是聽到了厲夏說她想要資助棉鞋的主人,就打算貍貓換太子,讓養女周欣怡替上。

這麽低劣的手段,上一世的她竟然真的沒有深究。

李桃花見陳延始終不給個準信,咬咬牙說道:“或者你回來以後,嬸兒再給你買雙棉鞋。”

就為了一雙棉鞋,讓李桃花費勁從村裏跑到縣醫院,就算陳延現在心情跌到谷底,但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李桃花願意給他50,就證明絕對不止這些,陳延不想思考是多少,總歸沒有手術費5000那麽多,對他來說也解不了他的燃眉之急。

但他也不想李桃花如願,她若是平時任何時候和他說這個事,他不想和她鬧得太難看,或許就答應了。

偏偏是在婆婆倒下後,她甚至沒有問一句婆婆有沒有醒,手術費還差多久,哪怕只是像她往常那般問問而已。

她為了她的一己私利大老遠過來找他,卻一句也沒有提過婆婆。

陳延知道如果自己不答應,她勢必會死纏爛打,幹脆朝她獅子大開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