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關燈
第 42 章

向莞還是沒有睜眼,直到感覺到一陣風急速地沖向她的頭頂,接著她就被順著井壁滑下來的陳延緊緊抱住。

她還有些恍惚,直到感受到對方溫熱的體溫,她驚訝之餘睜開了雙眼。

看著從天而降的某人,向莞下意識抱緊他,身體卻有些顫抖:“你瘋了?你知道底下有什麽……”

她剛才之所以沒有告訴陳延,枯井內有巨蟒,為的就是不想驚嚇到他。人在驚嚇過度時很有可能失去冷靜,所以她才沒有告訴他。

卻沒想到這個聰明蛋竟然直接跳下來了??!!

向莞下意識把人推開護在身後,看向原先巨蟒盤踞著的位置,卻驚訝地發現巨蟒消失了……

“!”

她警覺地四處尋找著巨蟒的蹤跡,那個巨蟒蛇身巨粗無比,枯井之內它根本無處藏身。

然而就真的毫無蹤跡,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向莞手心下意識捏緊,想到什麽把左手放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粘膩之餘一股腥臭味,和剛才巨蟒在時的氣味如出一轍。

她的腦袋很亂,壓根沒辦法思考,索性便沒再去想為什麽巨蟒會消失。

然而她不去深究,一旁的陳延卻不肯放過她。

“你剛才說什麽?底下有什麽?”他問得小心翼翼,向莞聞言卻只是敷衍道,“我是說你都不知道這口井有多深,怎麽這麽草率跳下來。”

她說這話並不是真的在責備他,而是想讓他忘記她剛才的話。

陳延半晌沒說話,又過了一會兒他像是自嘲又像是試探地說道:“我剛才跳下來之前,在井口看著還以為裏面盤踞了巨蟒。”

“……”向莞背對著他的脊背瞬間變得僵硬,她飛快地回頭,雙手捧住他的臉和他四目相對,眼神空前的嚴肅,“你看錯了,這只是一口枯井而已。”

她不知道巨蟒憑空消失算不算bug,也不知道發現bug的人下場會怎麽樣,但她只想盡她所能保下陳延。

他沒有說話,向莞卻反常地朝他逼問道:“知道了嗎?”

陳延幾經張口,沈默了半晌最終改了口:“是我看錯了。”

向莞閉眼松了口氣,冷靜下來又覺得自己剛才咄咄逼人可能嚇到他了,再睜開眼時語氣刻意放緩了一些:“別怕。”

“……好。”

枯井內,兩人背靠著背,各自警戒著。

向莞想到什麽,從登山服的內袋裏掏出一部衛星電話。隨身攜帶衛星電話,是她重生後養成的習慣,登山時也沒有忘。

然而她剛掏出衛星電話,想要撥通厲夏的電話,手裏的衛星電話也憑空消失了,就像剛才的巨蟒一樣。

這種被人玩弄於手心的無力感,讓向莞幾度抓狂。她雙手握拳想要裝作什麽也沒發現,但還是沒忍住破防,朝著井壁狠狠砸了數拳。

對方想要徹底了結她,卻不知道為何最後關頭又反悔了。現在又要困住她,不讓她出去。

這算什麽?看鬥獸場裏的困獸之爭嗎?

饒是向莞這樣心態極穩的人,在生死關頭被人玩弄掌心,心態也有些崩塌。

她瘋狂地砸墻,砸到雙手血肉模糊,也沒有停下,直到身後的陳延抱住她,困住她的雙手。

向莞氣急卻沒辦法掙脫他,便轉而捶打他的胸口出氣。她的力度不小,陳延原本跳下來時就有摔傷,被她打到傷口也只是悶哼了一聲,無聲地受著。

直到聽到他的悶哼聲,向莞才算冷靜下來。

她任由他抱著她,像是徹底沒了力氣,把頭靠在他的肩頭,整個人無力地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枯井裏,直到兩人都冷靜下來,向莞輕輕推開了陳延,獨自倚在井壁上。

她看著左手握著木棍的陳延,理智回籠,結合剛才他的話,意識到陳延是在明知道底下有巨蟒,卻仍舊義無反顧跳下來的。

那個巨蟒比成人壯漢的身體還要粗,陳延如果有點自知之明,一定會知道他要是跳下來必死無疑。

但他還是跳了,撿了個木棍就敢跳下來,從天而降,嘴裏還不自量力地說要保護她。

向莞面上的表情帶著些許嘲弄,眼眶卻有些濕潤,她不擇手段想要活下去,他竟然蠢到要和她一起死。

她是商人出身,從小就被祖父教導虧本的買賣不能做。她想不明白,陳延分明也是聰明人,卻會做這樣的蠢事。

她雖不理解,卻也有些動容。人在生死關頭做出的選擇是騙不了人的,陳延很在乎她,比在乎他自己的命更甚。

直到某人為了緩解氣氛開了句玩笑:“姐姐的手勁可真大。”

“……”突然也沒那麽動容了。

向莞用懷裏的濕巾擦去手掌的粘膩,看向陳延,眼神幽幽:“你剛才跳下來的時候叫我什麽?”

“……”

小字向來是只有平輩和長輩才能喊的,陳延喊她向舒涵,他逾矩了。

向莞挑眉,見他良久不回答,走到他面前蹲下,盯著他的雙眼。見他眼神躲閃,她心裏覺得好笑,追問道:“陳延,你剛才叫我什麽?”

向莞越逼越緊,直到避無可避,陳延的背貼在冰涼的井壁上,像是某種血性被激發,他也對上她的雙眼:“向舒涵,我不想當你弟弟了。”

“……”

兩人四目相對間,向莞餘光瞥到陳延滑動的喉結,下意識竟也覺得有些口幹舌燥。

直到枯井上方傳來鳥叫聲,兩人這才恢覆了一些理智。

她垂眼發呆,陳延卻突然站了起來,向莞不察,被他撞到了她的下巴。

“啊——”

向莞磕到下巴驚呼出聲,陳延慌亂之餘,雙手摁住她的肩膀,聲音焦急中又帶了一絲柔情:“有事嗎?”

她用手背拍開了他的手,起身坐回原來的位置,不看他。

陳延見她沒事也松了口氣,知道她不想理他,一個人到井邊研究要怎麽爬上去。

身後,向莞看著他的背影,無聲地勾了下唇。

‘小鬼長大了。’

‘竟然敢覬覦她了。’

讓她更意外的是,她知道他覬覦她,卻沒有覺得很排斥……

*

直到傍晚,兩人仍舊被困在枯井內。

原先井口處的梯子也消失了,井壁濕滑長滿了青苔,兩人試了數十次,每次都以摔下來告終。

北頤這邊雖然還只是初秋,但晝夜溫差大,再加上這是山上的枯井,溫度要更低一些。

向莞爬了一天的山,再加上寒冷和驚嚇過度,當晚就發起了高燒。

她凍得唇色發白,身體卻持續高熱,然而冰火兩重天並沒讓她的高熱緩解多少,反而更加重了。

她靠在井壁上,意識也有些模糊。她猜到自己應該是發燒了,但說出來也沒用,因此她就什麽也沒說。

陳延原以為她睡了,怕她著涼過來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卻意外碰到她燙得出奇的額頭。

他先是楞了一下,接著便用手探了下她的額頭。向莞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發燒的事情,往後躲開他的手。

陳延不容抗拒地把額頭貼在她的額頭上,語氣第一次有些強勢:“向舒涵,別動。”

兩個人額頭相貼的那一刻,向莞擡眼看了他一眼,卻什麽也沒說,也沒再阻攔他。

向莞的額頭滾燙,陳延只是用額頭輕輕碰了一下,就無比確定她發燒了。

陳延把她的身體扶正,又把外套穿過她的手臂,套在她的身上。他把她包裹地嚴嚴實實,然後再隔著衣服抱著她。

“還冷嗎?”

向莞搖了搖頭,身體明明冷到感覺不到陳延的體溫,但還是朝他撒了個謊:“不冷了。”

陳延沒有說話,抱著她的手臂卻更緊了。

然而過了一會兒向莞的體溫絲毫沒有降下去,反而有越來越燙的趨勢。

再不吃退燒藥的話,她的高熱退不了。但他們被困在枯井,周圍除了偶爾的鳥叫聲,什麽也沒有。

陳延看著幾近休克的向莞,第一次感覺到絕望。他一邊跟她說話不讓她睡著,一邊大聲地呼叫希望有游客路過可以聽到他的呼救。

“舒涵,你現在還不能睡。”他的語氣依舊溫柔,卻能聽出一絲焦急。

向莞沒有睜眼,只是用鼻音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雖然答應他不會睡,但她的反應越來越小,就連他掐她的手背,她也只是皺了下眉,眼睛依舊沒有睜開。

陳延也已經疲倦到了極點,困意不斷湧來,他卻不敢睡下。他怕他這一睡,他們兩個就再也醒不來了。

只要聽到一點動靜他就豎起耳朵聽,是不是救援隊來救他們了。

又過了好幾個小時,陳延終於聽到了有人經過,很多人在喊他和向莞的名字。

應該是登山社的成員,看他們遲遲沒有集合,聯合了搜救隊來救他們。陳延甚至聽到了裏面有搜救犬的吠聲。

還以為有了希望,他在井底回應他們,然而他們卻像壓根沒有聽到一樣,又叫了很久他和向莞的名字,聲音便逐漸遠去了。

“我們在這——”

陳延的聲音很響,響到向莞都被他的動靜吵到睜開眼了,響到她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

但這樣響亮的呼救都不能讓他們停下,或許不是因為陳延喊得不夠響,而是他們壓根聽不到。

必然是那只推手又做了什麽手腳,以至於向莞剛才明明聽到,四人組還有救援隊的聲音就在頭頂,卻沒有人聽到陳延的回應。

向莞看了眼陳延的側臉,看著他的下頜線,眼神淡然,或許他們今天真的會死在這也不一定。

“後悔剛才跳下來嗎?”她的聲音很輕,看著他的眼神帶著某種憐惜。

陳延聞言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連猶豫都沒有:“沒有。”

不光沒有後悔,他還有些慶幸。

他不敢想如果向莞一個人面對這些,他會有多崩潰。

向莞輕笑,鼻頭卻有些酸意,知道自己可能會死在這裏後,她反而沒了顧忌,神態從容而溫柔。

她強忍著困意沒有閉眼:“陳延,你有小字嗎?”

“沒有。”

“如果讓你給自己取一個小字,你會取什麽?”

陳延聞言真的思考了一下:“瑞霖。”

陳瑞霖,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向莞眉眼沒忍住一彎,無聲地笑了。

想到自己還沒有和上一世的思融總裁講過話,突然就有些遺憾,她仰頭看向陳延的眼睛,像是透過他的雙眼看著上一世的對手:“陳瑞霖,久仰,我叫向舒涵。”

交換小字是很親昵的行為,就連上一世的周承澤,向莞也沒有問過他的字。

久仰是和上一世的陳瑞霖說的,自我介紹則是和這一世的陳延說的。

陳延聞言楞了一下,心臟某處突然就有種被擊中的感覺。像是某一世的他,等這句自我介紹已經很久了……

*

就在兩個人都以為要命喪於此的時候,枯井上方又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緊接著便是一道男聲。

“師姐——師姐——”

向莞意識漸沈,卻仍是認出了這道聲音的主人——周承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