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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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生日宴後,陳延以為那個蠢貨總該安分些了,誰知對方似乎越挫越勇。

像是找準了他上廁所的規律,陳延每次翻墻去學校外的公廁時,都會碰到趙陸宇。

一次兩次他都當作沒看到,打算冷處理。畢竟之前班裏暗戀他的那幾個男生,陳延也是這麽處理的,成效也很明顯。

他覺得一段時間後,對方總歸會知難而退的,然而趙陸宇似乎也不是什麽正常人。

這是陳延第三次在翻墻的時候看到他,他忍無可忍,冷眼看著從墻頭跳下的趙陸宇,眼神淡漠:“你跟著我是做什麽?”

趙陸宇訕訕,眼神明顯有些心虛,卻仍狡辯道:“你怎麽知道我是在跟著你。”

“……”陳延懶得和他周旋,轉身就走,趙陸宇卻急了:“妹妹,咱們加個wx吧。”

‘妹妹’二字像是某種不能碰觸的逆鱗,再次激起了陳延心裏對向莞的愧疚。

一個謊言過後,往往需要無數個謊言為其圓說。向莞可以這麽喊他,但旁人喊他妹妹,他就會無端煩躁。

陳延一個急停,看著差點撞上自己的趙陸宇,他摁住對方的肩膀:“離我遠一點。”

他的神情陰沈,眼神涼薄似水,趙陸宇這才後知後覺對方的厭煩,心底某個角落有些隱隱的失落:“那妹妹我下周再來找你。”

“……”

看著走遠的趙陸宇,陳延深呼吸一口氣,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總覺得趙陸宇這個人,他可能甩不掉了。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拋擲腦後,邁開長腿,朝著公廁的方向走去。

等上完廁所,他到外面的洗手臺洗手,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陳延洗手的動作卻一滯。

水龍頭裏的水爭先恐後地流出來,他的表情卻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就連唇角的弧度也顯得那麽僵硬。

他把水龍頭關上,右手的指腹下意識摸向喉結的地方。上個月開始,他的喉結逐漸凸起,他也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快瞞不住了。

隱瞞的滋味不好受,陳延甚至隱隱期待,向莞能夠自己發現他的秘密。

鏡子裏的人中性打扮,五官精致眉眼卻狹長,膚若凝脂卻棱角分明。幼時的稚氣逐漸褪去,少年的清俊和秀氣逐漸顯露。

少年指骨分明的指節抵在鏡子上,眼神卻帶著幾分頹廢。

還能瞞多久呢?

她知道後,現在的家還會對他開放嗎?

他最後看了眼鏡中的自己,沒有再停留,轉身揚長而去……

*

附中今天下午不上課,初一到初三下午上自習,六年部全體則是徒步到附近的動物園,進行社會實踐。

陳延他們要晚一個小時才放學,向莞便坐私家車先回向家了。因為他有發簡訊過來說不用接他,她便讓司機張叔直接下班了。

向莞到家沒一會兒,外面就下起了大雨,以為他會自己打車回來,她便沒有太掛心。

等到快吃晚飯時,她坐在飯桌上邊喝湯邊等陳延,直到門鈴響起,遲遲未歸的某人終於出現在大廳門口。

他像是在雨裏打滾了一圈,渾身都濕透了,活像個落湯雞。

向莞和王以冬看到他都楞了一瞬,還是向莞先反應過來,把肩頭披著的浴袍裹在他身上。

“小妍,你怎麽沒打車過來?”

陳延的表情還是如往常一般乖順:“打車到別墅區,下車沒多久突然就下大雨了。”

他又說謊了,其實他是走路回來的,而且從下大雨開始,周邊的人都在找躲雨的地方,只有他不遮也不避,在雨中走著。

像是某種自我懲罰,他走得很坦然,大雨滂沱,他卻像是泥土裏的春筍,呼吸反倒更加順暢。

向莞沒有多想,只是踮起腳尖替他擦了擦頭發。看著低頭乖巧擦頭發的‘妹妹’,她也有些感慨。

兩人初見的時候,陳延還比她矮一個頭,快三年過去,眼下他竟然還比她還高了一些。

直到陳延把頭發擦幹,王以冬又端著一碗姜湯遞給他,示意他快喝掉。

等到喝完姜湯,他便上樓寫作業了,向莞則是坐在沙發上看財經頻道。

不遠處,王以冬把咖啡豆放進研磨機,又掃了眼樓上,看著向莞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大小姐,你說陳妍不會是暗戀哪個男生失戀了,所以學言情小說裏的主人公去淋雨吧?”

“噗——”

向莞被茶水嗆到,咳了好幾聲,半晌擡眼看向語出驚人的女傭,眼神的笑意流轉。

還真被王以冬誤打誤撞說對了,她們還真就是生活在言情小說裏,只不過她們都不是主角而已。

王以冬見她反應劇烈,還有些楞楞:“我剛才有說什麽不得了的嗎?”

向莞眸光一閃:“誰知道呢。”

“……”

睡前,向莞照例端著熱牛奶去陳延房間,敲了兩下卻無人應答。

往常她敲第一下的時候,門就會被人從裏面打開,以為陳延睡下了,她沒有再敲,而是輕手輕腳地開了一道門縫。

燈都亮著,書桌上的試卷和書本也都是攤開的。她掃了眼床上蒙在被子裏的陳延,看著他明顯紅得不正常的臉頰,意識到了什麽。

今天雨下的這麽大,應當是淋雨著了涼。

這個點王以冬還沒睡下,向莞把牛奶放在一旁的書桌上,給她發了條簡訊,讓她拿點感冒藥上樓來。

等待的間隙裏,向莞順手把書桌上的試卷收了起來。試卷很多也很雜,她摞起來放進一旁的書包裏,中途卻有本本子掉了出來。

封面很普通,還以為是陳延記的筆記,她便攤開隨便掃了兩眼。只是隨便攤開的一頁,向莞看了兩眼,眼神卻逐漸變得冷淡。

-

3.17 周三

我洗澡的時候忘記鎖門了,她看到我了,但是她好像誤會了。

我還能瞞多久呢?好痛苦。

-

3.20  晴

醫生說婆婆的狀態很好,進口藥好貴,如果沒有她,婆婆肯定挺不過去。我能報答她什麽呢?

可我為了一己私利,竟然騙了她,我好想和她坦白,告訴她我是男生。

我騙了你,對不起向莞。

-

3.23

馬上就是運動會了,向莞會參加嗎?



陳延每天的日記寫得都很簡短,但匯集了整整兩年,厚厚一本,卻看得向莞手腕有些發抖。

她討厭被欺騙的感覺,上一世周承澤的背叛,讓她對欺騙尤為抵觸。

她原本以為她選擇資助陳延,是她改變自己命運的開始,誰知卻是剛出虎穴又進狼窩。

這一世她資助的陳延,同樣也欺騙了她。

資助的對象是男是女向莞壓根不在乎,陳延為什麽騙她,她也不想知道,她能夠確定的一點是——他也騙了她。

和周承澤一樣。

向莞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坐在書桌前半晌不說話。

她沒有再看,而是把日記合上,和其他試卷一起一股腦放進他的書包裏。

剛把書包的拉鏈合起來,王以冬也來了,她端著溫水還有感冒沖劑,表情帶了些了然:“陳妍是淋雨著涼了吧。”

向莞偏頭看了眼床上仍舊昏睡的陳延,神情有些冷漠:“叫夏月申給他量一下體溫吧。”

王以冬有些意外,陳延的事情向莞一直親力親為:“大小姐你不給他量體溫嗎?”

向莞有些避重就輕:“醫生量的比較準。”

“好,那我去叫夏醫生上來。”

“嗯。”

回房間以後,向莞仰躺在睡枕上,心情有些覆雜。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她的內心也和這雪白的天花板一樣,蒼白又迷茫。

她沒有開燈,只有一盞臺燈亮著。發生了這樣的事,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毫無睡意,但在昏暗的燈影下,她竟然漸漸有了些困意。

分不清是夢境還是她的臆想,一道白光乍現,等她回過神來時,夢裏的她正身處在一個陌生的病房裏。

一個白發蒼蒼的婦人正躺在病床上,身邊圍繞著一堆人,看起來似乎都是她的子孫後代。

一群人都在圍繞著床上的老人,像是壓根看不到憑空出現的她。

向莞挑眉,還有些奇怪自己做的這是什麽夢,剛想離開就看到病床上的老婦人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

說不清那是什麽樣的眼神,像是渾濁無光的眼神中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向莞覺得有些莫名,她確定自己應該是不認識這位老婦人的,圍著的那一群人她也不認識。

直到她的視線從老婦人病床前的名片滑過,她才明白對方身上的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

【病人:王以冬。】

昨天還說過話的人,突然變成了老婦人的模樣,換做任何人都得呆楞好一會兒。

老婦人突然叫住了正給她剝香蕉的養女,示意她們先出去:“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媽……”養女還想再勸,老婦人的態度卻很堅決,“舒涵,請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那好吧。”

聽到舒涵兩個字,向莞雖然沒有什麽反應,眼裏卻閃過一絲驚訝。

直到病房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老婦人不顧手上正插著的針管,掙紮著想要起身。

向莞註意到她的異常,再結合剛才她的舉動,猜到應該是只有她能夠看到自己。

她三兩步走到床邊,腦袋還有些懵,床上的老婦人卻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往跟前拽。

像是想要再看得清楚一點,又像是想要確定什麽,老婦人看的很仔細,直到確認自己沒看錯,一串眼淚從她布滿皺紋的眼角滑下。

“大小姐,是您來接我去天堂了。”

“……”向莞眉心一跳,猜到王以冬應該是誤會了什麽。

在她的記憶裏她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但是這裏的一切都太真實,讓她不得不有了另一種猜測。

“王以冬,今天是我去世的第幾年?”

“距離大小姐去世已經49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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