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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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次日清晨,向莞從睜眼開始就在發呆,她躺在床上,看著從薄紗窗簾外透進來的光影,有些恍惚,頗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覺。

她用手掐了一下自己還有些嬰兒肥的臉頰,確認自己的確是重生回了小時候沒錯。

她昨天就從王以冬的話裏,得知了現在的自己還只是六年級,而且再過沒兩天,就放寒假了。

因為本來就是自己的身體,向莞適應得很快,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接受了自己重生變回小孩的事實。

但想到今天要去新邶鎮,她又覺得有些焦慮,這種不可控的感覺糟糕透了,更何況還是被別人按著頭走劇情。

那位把他們的人生寫成小說的幕後作者,又是何方神聖?

向莞迫切想要脫離劇情,向父曾經和她說過,能夠一眼望到頭的日子就是最好的。12歲的向莞或許喜歡冒險,但26歲的向莞更喜歡穩妥的人生。

而今天的這場‘冒險’,她自然也做足了準備,畢竟向家的孩子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向莞只穿著睡袍就下樓了,別墅裏有地暖和暖風,因此外面雖然是寒冬,但她在家裏卻不需要穿外套。

她剛下樓就看到王以冬已經站在餐桌邊了,幾個女傭見到她也有些意外,似乎是奇怪大小姐今天竟然起得這麽早。

王以冬朝著一旁的幾個小女傭叮囑了幾句,就往向莞的方向去了。

客廳另一端,向莞還在和沙發上的貓咪玩耍,這只貓也是她在學校附近的草叢裏撿回來的,她給它取名為桔團。

桔團是她養的第一只寵物,它死後她就沒有再養寵物了。

上一世的別墅裏還擺放著,用桔團的毛發做成的毛氈,雖然做的很逼真,但親眼見到曾經的寵物,那種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向菀把桔團抱在懷裏,用臉頰在它的身上蹭了下:“桔團兒,好久不見。”

突然感覺到背後一暖,意識到什麽,向莞攏了攏身上的薄毯,看著身後的女傭,神情看起來有些無奈:“我真的不冷。”

自從向莞的心臟手術很成功後,向父向母的重心就回歸到了集團上,每天不是在東南亞開拓業務,就是去了歐洲那邊管理視察。

即使是向家的獨生女,她也很少見到他們。

因此從她上了初中以後,明明是女傭的王以冬,更多地充當的卻是母親的角色。

每天一步不落地跟在向莞的身後,照顧著她,偶爾也會有今天這種,覺得‘向莞肯定很冷’的刻板印象。

不過她也都習慣了,即使她真的不冷,也還是把王以冬給她披上的薄毯裹在了身上。

“去新邶鎮的車已經準備好了嗎?”

王以冬又幫她把薄毯緊了緊:“已經按照大小姐說的,換了一輛車了,而且輪胎都檢查過了,都沒有問題。”

向莞半倚在躺椅上順著貓毛的方向擼毛:“備用輪胎也帶上了嗎?”

“嗯,已經跟司機老張強調過了。”

向莞點點頭,垂眸沒有再說話。

等吃過早飯,兩人就坐上了車,車上只有司機老張,王以冬,還有向莞三人。

原本夏醫生也要去的,但她家裏臨時有點事,而且上一世夏月申就有事沒有來,因此向莞就沒有帶她。

司機老張原本是跟著向父的,但向莞上學後,也不能總是向父的秘書放學接她,因此老張便成了她的的司機。

去新邶鎮的路很遠,但司機老張開得很穩,因此向莞並沒有感覺到多少顛簸。

她看著車窗外飛快變換的景色,卻顯得有些焦躁不安,上一世就是在去新邶鎮的路上,他們的車子拋錨了,被迫停在了一個全是農田的地方。

他們走了很久的路,是附近李家村的人發現了他們,收留了他們一晚。

也是因為那個插曲,向莞把周承澤從那個偏僻的山溝裏,撿回了向家,當她的陪讀。

她還沈浸在上一世和周承澤相遇的記憶裏,卻感覺到車突然停靠在了路邊。

向莞以為車真的拋錨了,眉毛輕皺,表情有些緊繃:“怎麽了?”

司機老張回頭看著她,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大小姐,我可能吃壞肚子了,我先下車…那個解決一下……”

“……”

聽到不是車拋錨了,向莞瞬間松了一口氣,整個人松弛了下來,不甚在意地應了一聲。

司機下車後,王以冬看著一路上明顯有些坐立難安的大小姐,有些擔憂:“大小姐你到底怎麽了?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很擔心車的問題,是有什麽事嗎?”

向莞懶懶地睜開眼,看著王以冬那張比上一世年輕了好多的臉,良久還是移開了目光:“我擔心不能去滑雪了。”

滑個屁的雪,上一世他們根本連雪場都沒到,半道拋錨了,在李家村待了一個晚上後,第二天就回北頤了。

但重生的事誰也不能說,她擔心事情再有變數,即使對方是照顧了她多年的女傭。

王以冬聽到她說的解釋,幾乎沒有懷疑,立刻就信了,畢竟在她的眼裏,對方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

她看著很‘期待’的向莞,眼睛沒忍住彎了一下。

看著偷笑的王以冬,向莞盡管再緊繃,也只能在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卻得裝出期待的模樣。

司機很快就回來了,他看著等在車裏的兩人,表情有些歉意:“大小姐,我回來了。”

車繼續往前開,車窗外的景色越接近鄉野,向莞的心就提的越高。

直到車再次一個急剎,她受慣性往前傾,撞在了前面副駕的椅背上。

老張的車技很穩,這些年來鮮少有這樣的失誤,他一個急剎,向莞就知道是劇情點到了。

她看著車窗外荒無一人全是農田的景色,就知道這是李家村附近,想來這一世也逃脫不了劇情!

知道逃不掉,向莞反倒不慌了。

她看著駕駛位的司機老張,十分冷靜地給出了指令:“張叔,你下車看一下,車是不是拋錨了。”

其實不用看她就敢肯定,因為上一世就是拋錨了,而且就是輪胎的問題。

司機原本還有些六神無主,聽到命令後就馬上下車檢查了,即使給出指令的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

他打開車前蓋,又檢查了一遍,排除下來就是輪胎的問題。

王以冬降下她那邊的車窗,方便兩人溝通,司機老張的視線越過她直接看向大小姐:“是輪胎的問題。”

果然,和想象的一樣。

向莞神情淡淡:“輪胎的備胎換一下吧,我們要下車嗎?”

“還好大小姐機智,昨天提醒我把備胎……”司機老張笑吟吟地說著打開了後備箱,看到只有餐食的後備箱時卻瞬間噤聲。

“我分明記得昨天有把備胎放進去啊……難道放到另一個車的後備箱了?”他喃喃著撓了撓頭。

聽到他的自言自語,車裏的向莞閉上眼,抿了一下唇。

這是大小姐明顯不悅時才有的小動作,王以冬也跟著有些躁意,她跟著下車數落了老張兩句,又和他一起找了找,確定沒有。

兩人又用手機想要打拖車救援電話,結果這荒郊野嶺竟然連信號也沒有。

車裏的向莞睜開眼,降了她那邊的車窗,看著六神無主的兩人:“下車吧,我們去附近的村子裏,看看能不能借宿一晚上。”

為什麽說借宿,因為李家村一窮二白,根本不可能有人到這裏旅游,自然也就沒有旅館或者酒店。

說著向莞就要下車,車門卻被王以冬從外面關住了。

她有些不解地看著王以冬,對方卻警覺地環顧了一圈四周:“大小姐,我和老張一起去看看,確認安全了再過來接你。”

說著她還從老張那裏把車鑰匙從車窗裏遞給向莞,仍不忘叮囑道:“大小姐,如果不是我們兩個人,誰來都不要開車門。”

“……”盡管知道李家村沒有危險,對方只是多此一舉,向莞還是有些動容,她淺笑了一下,沒有辜負她的好意,“好。”

王以冬和司機老張離開以後,向莞坐在車上,從她隨身攜帶的小包裏拿出衛星電話。

衛星電話是為了以便不時之需,但她非必要不想用它,對她來說,周承澤不是威脅,頂多就是狗皮膏藥罷了,倒也不需要她這麽興師動眾。

她等了很久兩人也沒有回來,因為很確定李家村沒有什麽威脅,向莞等了一會兒,覺得有些悶,就把車門打開下車了。

她站在小道旁的田地裏,看著一望無垠的荒土,只覺得眼前一行烏鴉飛過。

她上一世就一直想不明白一個問題,繁華如北頤,怎麽會有這麽偏僻荒蕪的地方,竟然會連信號都沒有。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感情這個李家村就是為了男主周承澤量身打造的,從小家貧的男頻男主,buff都疊滿了。

荒土旁邊竟然還有個小溪,向莞走到小溪邊蹲下,她正看著水面自己的倒影發呆,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急速朝她靠近。

她擡眼定睛一看,發現朝她靠近的竟然是只鵝。

一人一鵝對視著,兩方都沒有輕舉妄動,直到鵝從水面出來,邁著兩條邪惡小短腿朝她走過來時,向莞也沒有動。

她雖然家裏養貓,也會騎馬,但鵝這種動物,她莫名就有些怵得慌。

向莞原本都有些淡忘了,看到這鵝的時候卻什麽都想起來了!

上一世在李家村,也是這只鵝追著她咬,她被咬得還挺痛的,以至於她後來對鵝都有陰影了。

尤其是李家村的鵝,她總感覺被追上就會和周承澤一樣,破褲子纏腿纏她一輩子。

但天不遂人願,鵝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害怕,竟然張開翅膀大叫著朝她沖過來。

它叫她也叫,場面一片混亂。

“嘎——嘎——嘎-嘎-嘎——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該死”

“嘎—嘎—嘎-嘎——嘎——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向莞在它靠近時就飛快地往身後跑,那頭鵝離車的方向更近,因此她只能朝著背後山上的方向跑。

她生怕被追上,因此不敢回頭,一直拼命往前跑,卻因為緊張被腳邊掉落的爛果絆倒,摔到旁邊一大坨糞便上面。

向莞連潔癖都還來不及發作,慌忙回頭,卻發現鵝已經不見蹤影,她一個人不知道在跑什麽……

她匆匆從地上爬起來,掃了眼一旁的糞便,她認不出是什麽動物的傑作,但是好大一坨。

向莞緊張地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看到她剛才的囧狀,這才放下心來看這裏是哪裏,卻發現周圍都是長得一模一樣的柏樹,連小溪都看不到了。

“……”

她到底跑到什麽鬼地方來了啊!!

向莞正跟自己慪氣,卻聞到似乎有什麽很臭的味道,低頭一看卻發現她的右腳鞋襪上,竟然都沾上了牛糞。

‘該死的臭鵝,上一世就是它!”’

那雙邪惡的小眼睛她絕對不會忘,她偶爾還會做噩夢夢到那只臭鵝。

向莞自小便被祖父規訓著要有修養,不能大喊大叫,但事到如今,她實在是沒忍住,趁著樹林裏沒人,大喊了好幾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氣到大叫。

似乎是要把這幾天的憋屈都發洩出來。

先是猝不及防發現了未婚夫和小姑子出軌,接著又是心臟病發作去世,然後是重生成了小屁孩,又得重頭再來一次。

向莞覺得煩躁不已,煩躁憋屈後,便覺得委屈,難過得鼻頭一酸。

她雖然從小順遂,付出的努力和汗水卻不比別人少,她六點起,十一點宿,琴棋書畫、馬術、柔道、小語種什麽都得學習。

初中就得把高中的內容都精讀完,還得學習西方哲學,和各種管理學。

她的行程安排的這麽滿,接手了向氏集團,最終卻要和周承澤那個鳳凰野心家綁定一生。

向莞一想到這就覺得委屈,她最初選擇周承澤,就是想在婚姻上省點心,結果卻是因為那個家夥被迫下線。

看著右腳鞋襪上沾著的糞便,她就覺得像是看到了某人的臉,晦氣不已,氣不打一處來,也不顧外面還是零下,直接把雪地靴連帶著鞋襪,直接扔到了一旁。

向莞長大後就很少哭鼻子了,難得樹林裏沒人,便坐在地上抱住自己哭個痛快。

她破防大哭,另一邊樹林裏的某處,卻有個小孩正沈默地看著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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