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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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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要入股PPC,一直擁有原始模型的使用權!”

這個並不在何毓秀的意料之外,畢竟之前杜潯就跟他的人機老婆談得蜜裏調油——雖然何毓秀至今都不明白他跟那種始終遵循程序與規則的模型究竟是怎麽發展出來感情的。

但他以為在這種情況下,杜潯更在意的是被侵犯這件事本身……他都做好了對方會提出讓金煦去坐牢之類的話了,畢竟金家有的,杜家未必沒有。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回答,金煦就冷冰冰地道:“不行。”

“你還敢說……”

“那是我的core!”

他盯著何毓秀,目光之中在一瞬間似乎溢出了隱隱的委屈,何毓秀猶豫了下:“那,那你把人弄成這樣……”

“他只是下巴脫臼。”

“你都把人下巴弄脫臼了……”何毓秀站起來的瞬間,明顯感覺眼前一黑,金煦立刻伸手把他攬在懷裏,杜潯也沒想到他會這麽大反應,急忙澄清:“不不不,你別擔心,我這下巴純粹就是聽到了臺震驚的事情自己給驚掉的……金煦絕對沒有對我做任何事!你千萬放心,保重身體啊秀……”

直到此刻,金煦才陡然意識到了他們在說什麽,他屈指挑起何毓秀的下巴,不敢置信道:“你懷疑我強奸了他?!”

杜潯一臉尷尬:“你說話怎麽這麽糙。”

何毓秀看上去還沒緩過神:“……你沒有?”

“……”金煦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麽叫有口難言,他深吸一口氣,道:“我的性腺軸,在面對他的時候,就像死了一樣,明白嗎?死了!”

在金煦冰刺一樣的目光下,杜潯再次點頭,他撓了撓頭,道:“是的,秀,你放心,他面對我的時候特別清心寡欲!你千萬不要誤會啊,我要是遇到這種事我鐵定會喊的,你家也不是銅墻鐵壁,是吧?”

何毓秀微微抓住了重點:“清心寡欲?”

“妥妥的啊,我倆就鐵兄弟。”杜潯道:“你不信我脫衣服給你看……”

“滾。”金煦開口,同時擋了一下何毓秀的眼睛。杜潯本來也只是作勢,並沒真準備這麽幹,何毓秀緩緩吐出一口氣,又將眼睛移出對方的手指遮擋範圍,道:“那你……一大早的……?”

杜潯實在是有點不敢面對金煦的眼睛了,他輕咳一聲,來回在後院的桌椅前走著,扭扭捏捏:“這不是,昨天晚上,金煦讓你們家小P罵了我一頓……我發現你們的PPC,好像比我的要聰明,我就想吧……”

何毓秀直接把金煦的手按了下來,一下子打起精神,道:“好事啊。”

金煦和杜潯同時看向他,一個驚怒一個驚喜。

前者抓住何毓秀的手臂,道:“我說了不行。”

後者差點直接撲過來跟何毓秀握手,又在好友的眼神下剎停:“……你,你能做主嗎?”

“等一下。”何毓秀拉起金煦朝一邊走去,到了杜潯聽不到的地方,才道:“為什麽不行?”

“那是我的core。”

他還是只會說這句話。何毓秀只好道:“當然了,那是你的core,但你想過最近它花了我們多少錢麽?是,它看上去是比之前好用了很多,但是它現在所能提供的情感支持,遠遠與它所消耗的成本不成正比……我也知道,你不在乎這點錢……”

“在你眼裏就只能看到錢嗎?”

何毓秀安靜了一下,他看著金煦困惑、憤怒、傷感、還有冷厲的眼睛,微微停頓了一下,嗓音溫和:“當然不止是錢的問題。”

“我知道,他的第一行代碼是你親手敲下的,他的開端、依賴,還有核心輸入,全部都經過你的設定,對別人來說,它或許是程序,是資產,但對你而言,他承載了你所有的計算習慣、邏輯模式……”

“還有情感參數。”金煦補充,他的神色這會兒看上去已經好了很多,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能看出稍微放松了很多,似乎有點‘算你識相’的意思。何毓秀忍不住笑,點頭道:“嗯,還有情感參數。”

“……你知道的,他不僅僅只是系統的根源,也是我努力想要靠近你的頻率,這件事沒有任何替代可能,他只能屬於我,屬於你,別人不行。”

何毓秀沒有就這個問題與他糾纏,他耐心道:“我又沒讓你真的交出去,你可以重新設定權限,把參數分層,再增加信息隔斷……將所有的關鍵部分依舊鎖在你的賬戶裏,core依舊是你的,但是,我們以後每一次的運行成本,都可以讓他平攤了呀……而且,訓練信息多一點,這對於小P的進化不是也有幫助麽?”

金煦轉過身去。

何毓秀繞過去繼續面對他,眼巴巴的:“你看,爸媽現在用的那個模型,你不就沒給全部權限麽?他們打聽不到我們賬戶這邊發生的事情……但他們那邊產生的成本,不還是記在我們自家賬上……現在光是我們自己訓練他,平時交流的成本都快五位數了……這有一個冤種送上門,怎麽就不行呢?反正它回覆一個信息,需要調用那麽多路徑,回覆兩個信息,也是一樣的?這路徑都打開了……多一個人交錢,我們成本省了可不是一點半點呢……”

金煦看著他。

何毓秀對他笑笑,輕輕拿手臂推了推他的手臂,道:“最重要的是,說不準杜潯那邊用了覺得好,然後他爸媽也喜歡……到時候要是有杜家幫我們一起平攤成本……”

“我們金家養得起。”

何毓秀板起臉,用手臂撞了他一下,金煦朝旁邊讓了讓,依舊沈默不語。

何毓秀雙手環胸,又橫著跨過去,道:“反正我覺得他現在太燒錢了,實在不行你還是把他的算法調低,我現在每次聽他說話我都心裏在滴血,幾千幾萬的成本那是咻咻的往外飛啊,他那上下文都抵得上一字千金了!我用自己的腦子自己的舌頭自己的嘴巴一分錢不花也能說出來的話,我幹嘛要找他?!”

“……”金煦已經被他逼到了一束雕謝了的花叢旁邊,用手指捋了一下葉子上的露珠。

原始模型和外面使用的不太一樣,它在金煦的手裏一直在不斷微調與訓練,其實一直都比發給用戶使用的版本要更高階,但之前金煦也是因為他說的成本問題,刻意壓縮了自己手中模型的算法……結果那家夥居然一直在陪著他演戲,害他的匹配計劃出了那麽大的紕漏。

如今他是不可能再收縮算法了,這種虧吃一次就夠了。

死心眼子。何毓秀橫了他一眼,嘴唇抿了抿,忽然靈機一動:“要不,我親你一下?”

“……”金煦捋露珠的手指停了下來。

何毓秀道:“能行嗎?”

金煦:“……”

他按捺住狂跳的心臟,慢慢點了點頭。

下一秒,腰間就被狠狠肘了一下,逼得他又朝花叢裏面靠近了一步,嘩啦啦的露珠在襯衣上打下濕痕。他皺著眉扭過臉,就看到何毓秀鄙夷的表情:“也沒重要到一點談判的餘地都沒有啊。”

說完直接轉身:“具體條件到時候再說。”

何毓秀也不過就是試探一下他的底線究竟在哪,既然親一下都行,那就代表不是鐵板一塊,不是鐵板一塊,就說明這事兒有的談,有的談,就可能用別的條件直接拿下……被激素控制的男人真可怕。

金煦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了手指間的綠葉快一分鐘,用力揪了下來。

他很快去上班了,杜潯也帶著滿心的憧憬回家去了。

今天何若儀跟朋友有一個小聚,金紹霖也跟人約了聽戲,休息正式結束。大家好像都有了事做。

何毓秀則簡單套了一件米色風衣,驅車去見了陸然。

沒舍得開母親送的那輛阿斯頓,就換了輛銀色的LS,低調的灰銀駛出南堤一號的大門。這個季節,只需要打開兩邊的車窗,涼意便沁人心脾,空調費都省了。

何毓秀找了個車位停下,在學校門口隨意看著來往的年輕學生。

沒有在國內上過大學,所以他也不清楚國內的大學生活是怎麽樣的,只知道自己當年所在的學校是一個極度功利、精英密集的環境。

在那個學校裏,所有人都只會問,你是誰,你來自哪裏,你能做些什麽,它位於倫敦市的市中心,走出校門就是商場、法院、銀行總部。完全不像自己此刻看到的這些,銀行只有一個ATM機,周圍充斥著各種煙火氣的店鋪,學生們笑鬧著談論著八卦,偶爾還能看到女生們手攙著手,一起捂著嘴笑彎了腰。

陸然匆匆從校門口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他穿著早秋的薄風衣,姿態隨意地靠在車前,一眼看去,便是優雅從容到無可挑剔的模樣。可眼神裏卻盛滿了周圍生靈的一舉一動,不是豪門貴族慣有的俯視,而是一種溫和清澈,到近乎透明的接納與追逐。

偶爾會忍俊不禁,似乎是神思也追著哪個有趣的人一起走了。

陸然下意識朝那邊走過去,卻忽然看到有一輛自行車一下子撞了上去,他心中一跳,何毓秀也像是剛回神一樣,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孩擦著自己直接撞上旁邊的樹木,籃子裏的宣傳單撒了一地,人摔在地上連連吸氣。

何毓秀下意識走過去,幫人將單車扶起來,道:“你沒事吧?”

“對,對不起啊。”女生看上去也就二十多歲,說不清具體年紀,她顧不上自己灑落地上的傳單,慌亂地道:“你的車……”

何毓秀偏頭看了一眼,銀灰色的車身上面已經被刮了一道擦痕。。

沒有開阿斯頓出來果然是非常正確的選擇。

昨天晚上下了一場雨,地上還都是濕漉漉的,何毓秀舍棄了已經沾了水的傳單,把地上一些沒來得及打濕的撿起來放回對方的籃子裏,道:“這個擦傷確實有點麻煩,你可能需要跟我的保險人員對一下流程。”

女孩頓時有點緊張,又道:“還有你,你衣服……”

學校這邊的路都比較老了,部分地方有些不平整,何毓秀剛才停車的地方剛好有一個小水窪。女生沖過來的時候,輪子快速經過,在他的風衣下擺濺上星星點。這對於小時候就跟著園丁到處跑的何毓秀來說倒不算大事,他道:“衣服不礙事,回去洗洗就行了。”

“車的事情,我,我得跟我爸媽打個電話。”女生道:“這個,我,我也不懂……但是你衣服我可以賠!”

“衣服不用賠。”

“旁邊就有個服裝店,不然,我們一起進去看看?”

“……”何毓秀感覺她的行為有點奇怪,在車子被擦傷的情況下,衣服根本沒有理由成為重點關註對象。沒等他弄清楚怎麽回事,陸然已經穿過馬路跑了過來,道:“哥,你沒事吧?!”

“我不礙事。”何毓秀道:“就是車被刮了一下,走個保險就行了。”

女生朝陸然看了一眼,陸然先確定了何毓秀身上沒有擦傷,這才轉臉看向那女生,頓時感覺對方有點眼熟。

女生也跟著笑了一下,道:“小陸同學,是你啊。”

“……子玉姐。”這是邱子舟的姐姐。陸然陡然想到了什麽,臉色微微一變,道:“你,你怎麽來了?”

“這不是聽說子舟的事。”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道:“我們一家人就過來看看什麽情況,我借了那邊店員的自行車想去買杯奶茶來著,結果一不小心就……”

她看了一眼何毓秀,又對陸然道:“這是,你哥?”

“不是親哥。”陸然急忙聲明,女生又點點頭,目光悄悄落在何毓秀身上,又在他看過來的時候收回視線。何毓秀的目光從她躲閃的視線移到對方的手臂上。她穿著早秋的薄款紗裙,剛才的行為雖然並沒有傷到何毓秀,卻把她自己摔得不輕,手臂上有明顯的擦傷,血絲縷縷。何毓秀拍了拍陸然的肩膀,道:“你去買點外傷藥,她這個需要處理一下。”

女生下意識拉了一下袖口,眸中浮出一抹欣喜。

陸然道:“那,我帶她去讓藥店的店員處理下,要不,哥,你先回去?”

“……?”事情更奇怪了,何毓秀失笑,道:“我車被刮了,得等人過來處理才行。”

女生點點頭,道:“是,我馬上給我爸打電話,實在對不起。”

她背過身去打電話,周圍亂糟糟的,何毓秀也沒聽清她具體說了什麽,但她很快走了回來,道:“我爸媽就在附近,很快就到。”

“那你跟我一起去藥店吧。”陸然道:“我們兩個大男人,你這傷,還是讓店員處理比較好。”

何毓秀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道:“那就先去藥店,小心發炎。”

女生下意識跟著陸然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頭:“哥……”

何毓秀擡眸,邱子玉頓了頓,道:“那個,你,你在這等著?”

“放心,我車被刮,我不會走的。”

邱子玉點點頭,匆匆追上了陸然的身影。

何毓秀給保險人員打了電話,對方確定了位置,表示四十分鐘內能到。

他拿起手機拍了照片,又回頭看了一眼藥店的方向,藥店是透明玻璃,女生正坐在那個椅子上,時不時朝這邊看,仿佛生怕他會走掉。

還沒見過刮了人家車之後害怕車主跑的……

想不通是怎麽回事,何毓秀只能歸於對方的責任心太重。

他坐在車內跟宋即安分享了一下自己遇到的情況,兩人鬼扯了一通,車窗忽然被輕輕敲了兩下。

何毓秀偏頭,便看到了一個高鼻梁,眉毛裏面長了一顆黑痣的男人,那一瞬間,他忽然有種曾經在哪裏見過對方的感覺,不由地怔了一下。直到對方笑著跟他招手,他才意識到這是剛才女孩的父親。

他推門下車,道:“我的保險員還需要一會兒才到,你只需要跟他商量就好了。”

“我們賠錢。”對方很溫和的樣子,道:“你別叫保險了,走流程多麻煩啊,我們私下解決。”

這倒是個明事理的好父親,看剛才女孩緊張的樣子,何毓秀本來還以為對方要上來先一頓鬧呢。他略作思索,道:“但這種事,我不太清楚具體的明細,你們還是跟專業人員談比較好……你放心,我會提醒他,不會亂收費的。”

“……這,這我們沒有跟那些人打交道的習慣。”中年男人搓了搓手,看上去有些為難,道:“我看你這車,應該是一百九左右吧?這個劃痕,我賠三萬,行嗎?別走流程了,這事兒確實我們的錯,那車子也不是我們的,是店員的,我女兒技術不好……”

“等等。”何毓秀打住了他的話,提醒道:“如果您的預算是三萬的話,那麽基本上不用擔心會超出,這輛車也不貴,你報的預算已經屬於偏高了,所以放心,我保證,如果超出這個數,全部都由我自己承擔,好嗎?”

終於意識到自己不可能說服他,男人只能幹笑了兩聲:“行,那,您說怎麽樣就怎麽樣……”

他說罷,主動遠離了何毓秀,靠在了一旁的黑色樹幹上,只是不斷用力地搓著手。

何毓秀靠在車上,繼續與宋即安發消息:“等專員過來我就解放了。”

“冒昧,問一下,您的姓氏?”男人再次開口,何毓秀對他笑了下道:“我姓何。”

“哦。”男人點頭,道:“我姓邱……我女兒,今年二十五,兒子也快大學畢業了。”

何毓秀便又回了個笑。

“要不,我們旁邊坐坐?等你的人來?”

這麽站著確實有點尷尬,何毓秀忽略心中隱隱的抗拒,點頭道:“好。”

金曜大廈,七十三層。

金煦的手指在鍵盤上面輕敲,回車之後,屏幕上很快出現了幾種不同的路徑預演——

1,邱子舟被警告之後感到畏懼,選擇隱忍不發。

2,告知父母——

2-1,父母依舊保存理智,認為不可與金家對抗。

2-2,父母經過了多年的沈寂,看到了越來越優秀的孩子在金家發光發熱——

2-2-1:將何毓秀當做自己的財富,將何毓秀為金家賺取的利潤視為自己的成就,配得感增加,認為有必要主動出擊爭取更多。

2-2-1-1:采取行動……與何毓秀碰面,嘗試溫水煮青蛙式接近。

2-2-1-2:直接點明身份——

2-2-1-2-1:何毓秀的反應預演——

2-2-1-2-1-1:無條件信任金煦……???

2-2-1-2-1-2:主動溝通,無條件信任金煦……???

2-2-1-2-1-3:保留懷疑,無條件信任金煦……???

……

一連串的預演不斷下滑,金煦靜靜地觀看著。

直到,手機忽然響起。

備註顯示:陸該滾

金煦靜靜看了三秒,才終於拿起手機。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直到陸然開口:“你昨天打電話說……邱子舟的父母,可能會來找何哥?”

金煦看著屏幕上的一連串預演,忽然沒忍住,緩緩笑出了聲。

話筒裏面的笑聲足足持續了快一分鐘,陸然才在毛骨悚然之中聽到了他平靜的聲音。

一如既往沒什麽起伏,仿佛剛才的笑聲根本就不是從他口中發出的。

“嗯。”他說:“看來他們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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