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對簿公堂(中)

關燈
第三十五章 對簿公堂(中)

蔡蓀又依次傳召了更夫、酒肆跑堂等一幹人證,這些人不知收了多少好處,均說三更時分看見了賀君旭出沒在雪裏蕻遇襲那條巷子附近,還有人拿出了賀君旭買酒時的賞錢。

最後,最重要的證人,同時也是此案的狀告人雪裏蕻在幾個婆子的簇擁下被帶上來了,幾個婆子點起香爐,幾個衙役一重重地將他和賀君旭隔開。

不知楚頤使了什麽法子,雪裏蕻果然如楚頤承諾那樣,沒有因被刺殺而改口供,照舊一口指控是賀君旭害了自己。

驚堂木重重一拍,蔡蓀官威盡顯:“人證物證俱在,賀君旭,今日由不得你不認罪!”

“且慢,”這時,那位太子派來的翰林開口了:“雪將軍,依你供詞,你當時意識朦朧,而且,那人是在你背後,呃……作、作案的,你如何確定那人是賀將軍無誤?”

雪裏蕻慨憤地罵道:“我醒來後發現身後有一塊玉牌,估計是在掙紮時從那人身上扯掉的。我來報案時,蔡大人告訴我那牌子正是賀狗的狗牌!”

這粗俗的話叫那翰林皺起眉,但他依然抓住了話裏的重點,探究般地看向了蔡蓀:“這麽說,雪將軍原不知道要告誰,是蔡大人引導你告發賀將軍的?”

蔡蓀聽出他的話綿裏藏針,揮手命人將那塊玉牌呈給木翰林看:“木翰林,你可看仔細了,上面清清楚楚刻著‘平安侯府 世子靖和’八個字,明明白白就是賀將軍的信物,你可不能說是我引導雪將軍告發的啊。”

木翰林打量玉牌片刻,很快又追問道:“下官只看見這玉牌寫著賀將軍的名字,但如何就能斷定乃是賀將軍隨身佩戴之物?”

蔡蓀早有準備,呵呵一笑:“木翰林,你我都是寒門書生,不怪你不知道,本官也是聽了幾位公侯伯爵說起才知道,這些大家大族裏,信物都是有講究的。比如賀家,用的玉是戈壁黑玉,十年也不一定能找出一塊來,而且這花紋、字跡、刻工,都是有講究的,要假冒實在不容易。最鮮為人知的是這一處裂痕,是賀君旭在九峽廊之役上,敵軍一箭射到了這玉牌上留下的痕跡,憑這幾點,足可以證明就是賀君旭的玉牌。”

木翰林又蹙起了眉,卻想不到什麽話去反駁了。這時公堂外忽然傳來一男子朗聲大笑:

“鮮為人知,怎麽偏偏卻叫大人知道了呢?”

眾人紛紛望向聲音的源頭,兩男子正大步踏入公堂內,竟是本應在保定府查官銀失竊案的嚴燚和庾讓!

蔡蓀直了眼,顧不得因被譏諷而生氣,沖口而出問道:“官銀失竊一案還沒結案,你們怎麽敢擅自回京的?嚴少卿,你擅離職守啊!”

“官銀好幾天前就已找回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和保定府尹通氣,所以他一直以為案子還沒破。”嚴燚氣定神閑,“奇怪了,大人坐守京師,怎麽對保定府的案子進度如此篤定呢?”

嚴燚和庾讓,一個是大理寺少卿,一個是影探,有此二人在,必定會盡力助賀君旭脫罪。為了調虎離山,蔡蓀確實與保定府尹暗通了書信,囑咐他暗中使絆子,而根據保定府尹的回信,這二人一時半會是回不來的。誰想到這二人竟然瞞天過海,偷偷回到了京城!

蔡蓀心裏十足的把握一下子熄滅了五分,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不詳預感,嚴燚再開口就是石破天驚的一句:“蔡大人手上的玉牌,是偽造的!”

蔡蓀立即怒喝:“嚴少卿,你可知在公堂上信口雌黃該當何罪?”

“沒有把握的話,嚴某自然不會說。”嚴燚朝身旁的庾讓使了個眼色,庾讓足尖輕點,人如煙一般閃了出去,片刻後背著一個八九歲的小童回來。

蔡蓀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這是何人?”

“這是泰康巷馬夫的孫子,叫小春。”嚴燚揉揉小春的頭,“小春,你給叔叔們再說一遍,八月初五那日傍晚,你是怎麽玩捉迷藏的?”

小春奶聲奶氣地說道:“那天我和小夏、小秋、小冬玩捉迷藏,小冬當鬼,小夏往馬廄裏藏了,小秋往水槽裏藏了,我呢,就藏到了王大娘屋的竹簍裏。”

蔡蓀一拍驚堂木,怒目圓瞪那小春:“這和案件有什麽關系!”

小春幾乎立即就被嚇哭了,躺到地上打著滾說要回家。

“人還沒說完呢你急什麽!”嚴燚知道這京兆尹是故意搗亂,卻也沒辦法,只得把一副老臉豁出去了,當場和庾讓接力做起了鬼臉哄孩子。

最後還是中途加入的白小公爺後來居上,成功把孩子逗得破涕為笑。

嚴燚這才繼續問小春:“王大娘是誰?”

“王大娘是我們馬棚裏餵馬的大娘,她好奇怪,天天都在罵一個叫初一的人。”小春答道。

公堂上眾人默默將目光移到了楚頤身上,楚頤卻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倒是賀君旭思索片刻問了一句:“是王嬤嬤麽?”

“正是,”嚴燚快速接話,“這王大娘是賀君旭的奶娘,一直服侍他的起居,七年前,賀君旭離府出征後,王大娘因為得罪了老侯爺的續弦楚夫人,就被賣去了馬棚。”

賀君旭面色不善地看著楚頤:“你究竟還背著我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

楚頤聳聳肩,甚至還挑釁地沖他笑了笑。

嚴燚心中微誹:這勢同水火的假母子,是連表面功夫都不想裝了……他繼續誘導小春答話:“那你在竹簍裏,聽見了什麽?”

小春說道:“我躲在竹簍裏,不小心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王大娘已經回來了,我怕她知道我玩她的竹簍要罵我,就沒敢出來。然後就聽見有人來找王大娘,那人說,賀將軍最近丟了塊玉牌,要畫圖貼告示去尋,問王大娘記不記得那玉牌長什麽樣子,有什麽細節,還說,如果王大娘幫忙找回來,就請她回賀府享福。然後王大娘就巴拉巴拉說了一大串,都是跟那塊玉有關的,什麽隔壁黑玉,什麽裂痕,具體的我不記得了。後來他們一起出去了,我就趕緊從竹簍裏出來溜了。”

嚴燚看著蔡蓀,徐徐說道:“據馬棚其他人所說,八月初五後,王大娘便失蹤了。八月十三日,京郊斷橋處發現了一具浮屍,經家人相認,證實是王大娘的屍首。蔡大人認為,會不會是有人想從賀君旭的奶娘口中套取玉牌的細節,從而偽造信物,事成後殺人滅口?”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說的話,能證明什麽?”蔡蓀不認賬,“如果真有人偽造,世上就應該有兩塊玉牌了,第二塊在哪兒?”

賀君旭無奈:“都說了那塊玉牌七年前就不見了,這七年裏我從沒用過它作信物。”

“你為了脫罪,當然是這樣狡辯了。”蔡大人冷哼。

“既然物證有疑點,我們不妨看最直觀的證據。”那位沈默許久的木翰林忽然插嘴,“雪將軍聲稱自己那夜被侵襲後便失去了武功,據此病征,似乎是中了相傳的尾生蠱。而尾生蠱會對中蠱後宿主的第一個情人產生認主行為,此生矢志不渝。一旦宿主靠近主人,尾生蠱便會催發宿主……呃,情,情動……”

這木翰林說得耳朵都紅了,站起來朝雪裏蕻行了一個大大的躬禮,“雪將軍,實在多有冒犯,但唯有此法,才能找出真正害你之人!”

雪裏蕻鐵青著臉,就算他是個心大的人,但誰會願意在公堂之上,眾目睽睽之下,像只動物一樣被圍觀發情啊!

不過,自從被蔡蓀派來的人刺殺後,他心裏早已相信賀君旭不是真兇,只是服從楚頤的安排,才繼續指認賀君旭。因此,即使他走到賀君旭身旁,他也不會當場發騷丟人現眼。

於是,幾個婆子將辟味的香爐熄滅,雪裏蕻穿過隔在他與賀君旭之間的重重人墻,走到賀君旭身旁。

雪裏蕻究竟被誰玷汙,就在此刻得到驗證。

此刻,不僅是白瀧、裴潛、嚴燚、木翰林等人的心高高懸起,就連蔡蓀,也屏住了呼吸。

雪裏蕻與賀君旭並肩而立,相對而視。

雪裏蕻搖了搖頭,表示無事發生。

蔡大人終於急了:“是不是方才香爐的味道影響了嗅覺?你們離得還是太近了,抱一下看看!”

雪裏蕻扭頭看了楚頤一眼,楚頤淡淡微笑,一副優悠淡定的模樣,雪裏蕻見他神色不似反對,便蜻蜓點水地靠到賀君旭身上,像軍營上的兄弟打招呼一般抱了一下。

下一刻,雪裏蕻臉色潮紅,一陣陣熱意和空虛從尾椎處泛起,直叫他眼餳骨軟,一個趔趄癱軟在賀君旭懷裏。

尾生蠱認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