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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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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殺青

殺青前的最後兩場戲是父子倆在機場的初遇與告別,為了節省拍攝成本,通常同一場景的戲會安排在一起拍攝。

兩場都是重頭戲,加起來統共沒有兩頁紙,卻是一個故事最重要的開頭與結束。為了不影響機場的正常運行,他們午夜開拍,趕在機場清晨重新營業之前,有五個小時時間。如果完不成,就要等到明天的同一時段。原本空無一人的候機廳被群演塞得滿滿當當,從空姐,地勤到乘客。

結尾的情緒雖然覆雜一些,但相對好把握。金梓杉順理成章延續了之前拍完的部分,很快抓到了狀態,而這個狀態正是兩個月以來與金俊幾乎沒有距離的相處,對戲得來的。說實話金俊對他的態度沒什麽特別的轉變,與其說是父親對兒子的關心不如說是前輩對後輩的關照。他們很少就電影拍攝之外的內容進行交流,就像劇中父親的經典臺詞:

“我,沒有準備好去做誰的父親。從沒人教過我怎麽去養育一個孩子,怎麽做個合格的父親。雖然這麽說很不負責任,但血緣關系對我來說像是一種綁架,不只是對我,我覺得對身邊的很多人,無論是父母還是子女來說都太沈重了,大部分人似乎只是因為到了年紀就做了這件事,卻沒的後悔。看過了那些狼狽的我選擇不要結婚,不要小孩。可你忽然就出現了,我覺得自己很無辜,但我知道你更無辜,沒人問過你願不願意來到這個世界上,沒人問過你想不想做我這種人的兒子。”

那是父子倆在一連串的矛盾,激烈的爭吵,分道揚鑣後又冰釋前嫌的橋段,他們人坐在廉價旅店的屋頂共飲,父親率先邁出了和解的第一步。金俊的演技太逼真,金梓杉一時間難以分辨這究竟是入戲,還是真實的金俊在為自己辯解。他從見到這個男人的第一天起,就不曾正視過這雙跟自己極為相似的眼睛。可現在他長大了,他們一樣高,他不需要鼓足勇氣仰起頭就能看到男人的臉了,他也已經決定不再畫地為牢,認認真真接受自己接受生活。

“那,我們就不要做父子,不要給對方那麽大的壓力。做朋友挺好的,至少我的朋友都很喜歡我。可能,你以後也會喜歡我。”這句臺詞是劇中兒子對父親說的,也是金梓杉對金俊說的。既然我們改變不了過去,改變不了既定的關系,那就和解吧,找一個兩個人都能接受的方式相處,結束無休無止的逃避,我們都不必強迫自己,做偶爾有聯系的朋友就很好。

機場燈火通明,金梓杉面對著鏡頭,鏡頭後面站著黑壓壓一群工作人員,收音,燈光,攝影,金俊站在他面前,穿著衛衣牛仔褲,背上背著器材包,劇中的父親有著不惑之年不該有的風流,而金俊也的確沒有一個父親的感覺。

“下次可以帶你去露營,我用便攜爐竈煮面很棒的。”

對兒子說完這句臺詞,父親先行告別過關。

最後的鏡頭是金俊在入關口發現父子倆的登機牌拿反了,又倉皇追出去找兒子的狼狽身影。

“卡!”導演盯著監視器一臉輕松:“過了。準備下一鏡。最後一鏡了啊!”

趁兩個人換妝造的空擋,導演走到他們身邊問:“怎麽樣啊梓杉,還記得初見時候的感覺麽?”

金梓杉無奈一笑:“有點記不得了。”

說不上是什麽心情,這將是他走上大熒幕的第一個鏡頭,這樣一想初進組的緊張感又卷土重來。他看了一眼金俊,做妝造的時候,影帝總是在閉目養神。金梓杉剛剛移開視線,就發覺金俊在偷偷打量他,他看回去,男人又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這目光著實不自然。金梓杉一楞,明白對方是在幫他感覺。

“我,大概是你爸……”金俊的目光上下游移,看得金梓杉一陣不自在,硬著頭皮接了一句:“……初,初次見面請多關照,爸。”準備卓有成效,場面一度非常尷尬,可導演卻沒喊停。兩人就保持著尷尬的狀態走完了這一鏡,金梓杉度秒如年,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導演一聲卡,周圍人都笑了起來。

“挺好的,這麽處理。”導演看了一遍回放也忍不住捧腹:“恭喜殺青。”

有工作人員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花束塞到金俊懷裏:“恭喜殺青!辛苦了!”

金俊鎮定自若將花塞給金梓杉,拍了拍他後背:“跟大家道謝。”

金梓杉忙給工作人員和導演分別鞠躬致謝,聽著虎父無犬子之類的恭維和掌聲一並響起,他驚奇地發現金俊兩只手開始下意識地整理原本就很平整的衛衣衣領。

“經紀公司的事你自己有安排麽。”殺青宴結束,金俊在回去的車上問道。

“還沒有。”沒有經紀公司有合作意向,金梓杉猜想是金俊的緣故。圈內人隨便查一下也知道他跟金俊的關系,而金俊有自己的公司,按道理說自己的兒子也沒有外簽的必要。

“有空可以跟你媽商量商量。主要看你自己,要不要走這行。”幾輛出租車停在賓館大門口,同行人喝得東倒西歪,但金俊只是淺嘗輒止,他從不在這種場合喝醉。原本金梓杉覺得這個人有點虛偽,可進了圈子才知道一次是虛偽,三十年如一日的虛偽叫做克己自律。做父親,他不及格。但做演員,滿分是多少他就有多少。

“好。回去我跟媽商量。爸你早點休息。我一會兒的飛機。”

“……嗯?....嗯。”金俊並沒有多問。

金梓杉在幾個小時之前才定了機票,明天是柴飛的生日。他回到房間用最快的速度將東西一股腦堆進行李箱,坐在箱蓋上硬生生扣住了鎖。打開門就看到金俊的司機站在門口:“金老師說您著急去機場,讓我送一下。”

最後一班紅眼落地,他迫不及待沖到接駁點找到了起飛前定好的專車。托殺青戲順利的福他才得以提前離組,他看著手機的時間,拖著行李箱跑進了小區,幾乎踏著十二點的表按響了樓下的門禁鈴,在躁動不安的心跳中等待了許久,柴飛的聲音才傳出來。

“生日快樂。”金梓杉第一次做這種事,像那些看過的愛情片裏,恨不能掐著秒表跟一個人說生日快樂,根本來不及找門禁卡開門來不及等電梯,他氣喘籲籲地說:“吵醒你了?”

柴飛定了定神:“你怎麽回來了?後面有人麽?”

“什麽人?”金梓杉一楞,回頭看了看,目光所及之處都異常安靜。

“沒什麽,快進來。”

柴飛靠在家門口睡眼迷蒙接過了他的行李箱:“去洗個澡吧。”

金梓杉知道他潔癖,頂住了巨大的誘惑,預備直接沖進浴室。可柴飛卻忽然張開手臂截住了去路,自然地抱住他的腰:“餓不餓?”

“餓。下面給我吃吧。”金梓杉緊緊摟住他的肩膀,繼而察覺到懷裏的人一僵,等了半天不接話,他才哭笑不得地重新措辭:“我是說,煮碗生日面,我陪你吃……你想什麽了?”

“你說我想什麽了……”柴飛松開手,也不見不好意思,轉身去了廚房。

“我不知道你想什麽啊……你告訴我呀。飛哥,我是真心請教的。”金梓杉忽然起了玩心,拽住他手肘,從背後緊緊攬住人,柴飛掙脫未果扭過頭:“幹嘛,先放……唔……”

金梓杉從側面吻住他,一只手游移至側腰到小腹來回輕撫。柴飛擰著脖子原本就呼吸不暢,被他一撩撥更是上氣不接下氣。金梓杉吻到盡興便放開了他,免得半夜裏火燒得太旺影響休息。他自己是無所謂,可他舍不得讓柴飛熬夜。

洗完澡,柴飛的面已經上桌。淡淡發紅的蕎麥面浸冰水後瀝幹放到碗中,荷蘭豆焯鹽水切段新鮮基圍蝦燙熟剝皮整齊碼在面上,白味增用味淋和鰹魚湯頭調開,加入少許山葵醬再撒入炒熟的白芝麻混合均勻,最後淋入面碗。

夏至時節裏清爽開胃的鮮蝦胡麻蕎麥涼面,入口彈滑,鮮嫩微甜的蝦,提香卻不搶味道的白芝麻完美地融合進了風味濃厚的白味增中,一小碗很快見了底。

“太晚了,吃一點就好。明天起床再正經吃飯。”柴飛收了碗筷扔到洗碗池裏:“還沒說呢,怎麽忽然跑回來?不是下周才回麽?”

“提前殺青了。我跟導演打了招呼,沒我的事就先趕回來了。”金梓杉有些緊張,走到門口:“我,有東西送你……”

“是什麽?”柴飛跟了過去捏捏他泛紅的臉頰,卻捏不到什麽肉。

金梓杉打開了放在鞋櫃邊的行李箱,柴飛目瞪口呆看著亂七八糟的衣物和日用品從縫隙裏忽然湧出來:“這,也太亂了……”

“不是不是我走太急來不及整理。”金梓杉從亂糟糟的行李箱裏翻出一個擰緊的牛皮紙袋遞給柴飛又趕忙把其他東西硬塞回行李箱裏:“打開看看。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紙袋裏的盒子表面是白底藏藍色文字的包裝紙,柴飛仔細看看,紙上寫滿了“正本”的文字logo:“這是,刀?”

金梓杉點點頭。做了好久的功課,等了1個多月,終於收到了這把定制的主廚刀。來自1866年創立的老牌正本,每把刀都是手工打造。金梓杉翻了無數廚刀推薦,這把受到了全世界各國廚師的認可。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把刀的實物,鋼刀身晶亮鋒利,純木色刀柄低調大氣,原木紋路依稀可見。

“謝謝。”柴飛墊腳鄭重親了親他的額頭:“我很喜歡。怎麽想到要送這個?”

“幾個月前就想好了。”金梓杉那時候在跟著校園劇劇組跑宣傳:“工作的時候總也見不到你,餓的時候,或者一個人呆著的時候都會想到你,不知道你在吃什麽,是不是一個人,會想起你在廚房裏專心做煮東西的樣子。”

金梓杉從未過問柴飛為何在人生失意之後選擇了廚房,但他覺得自己心動的開始,大概就是第一次去柴咖那天,從半開的拉門裏看見柴飛認真盯著那一盤杯子蛋糕。

“我知道你做東西的時候總是開心的,所以希望你開心的時候能想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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