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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如果我什麽都不要你可以不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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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如果我什麽都不要你可以不走嗎

再回到店裏的時候,門廳已經打掃幹凈收拾妥當了。所有人都沒走,許天天聯系了商家,可裝門的工人正月初七才上工,門廳的地板也被玻璃碴劃花了需要重新保養,最近幾天是沒法開張了。

柴飛帶金梓杉到衣帽間,幫他挑了一件寬松的白色粗線毛衣:“自己能換麽?”

金梓杉點點頭,脫掉沾著血跡和玻璃細屑被拽變了形的羊絨衫扔到地上,換上了柴飛的衣服。他還記得柴飛穿這件衣服的時候會松垮地露出鎖骨,這會兒穿在自己身上卻無比貼合。

“你太瘦了……”他忍不住說了一句。

“天生的,吃不胖。”柴飛淡淡回答。

眾人圍坐在桌前,趙嘉左右兩邊都空著位子,看他們過來主動挪到一邊。

“我已經給這幾天預約的顧客挨個打過電話了。”於朵嗓子有點啞:“微博公告也發了。”

原本今天預約了十點半到店的客人幾乎目睹了金梓杉受傷的全程,她們站在不遠處用手機拍了視頻,發到了#柴咖被極端動保打砸#的話題裏,視頻裏看著鋼化玻璃爆裂更有沖擊力。不少人在視頻下留言擔心被傷到的店員。老顧客們都認出了他,於朵的會員微信大群屏被刷到飛起,大家都在詢問金梓杉的狀況。

趙嘉在旁邊咬牙切齒:“你驗傷報告呢?那些人趁亂跑了一大半,逮住幾個遛的慢的,一口咬定你先動的手。”

“我沒碰他們,他們拽我衣服自己摔倒的。”金梓杉倒是不怕他們反咬,監控拍得清清楚楚。驗傷報告要三個工作日內出正式文書。

“沒事,我聯系律師了。這些專業問題就交給專業人士。”修文看兩人都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拍拍柴飛的肩膀:“要不要先送他回去休息?”

柴飛點點頭,看了金梓杉一眼率先去門廳取金平糖的寵物箱。

下午天還大亮,陽光無遮無擋明媚得不能直視,他卻不知從何而來的困倦,才剛上車,眼皮就沈沈壓下來。聞著咖啡味,柴飛說了什麽他沒聽清便沒了知覺。

眼睛再睜開,車子已經回到了公寓的地下停車場,他的座椅被放倒,幾乎是平躺在車上,柴飛察覺到他的動靜轉頭看他,金梓杉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醒了?”柴飛一只手就這麽伸過來,金梓杉看著那只纖細素白的手像看慢動作回放,只覺得一瞬間大腦放空,做不出任何反應。

那只手停在他肋骨上方,將金平糖從他身上輕輕一攬。貓咪窩過的地方很暖。

怪不得覺得有點呼吸困難,原來蹲了一只七八公斤的肥貓。

“它非要呆在你身上。”柴飛道:“還困嗎,回家再睡?”

雖然窩在車座椅上不比床上舒服,可金梓杉卻只想這樣呆著。他靜靜看著柴飛,覺得胸口被裝得滿滿的。這感覺好像就是他一直在尋求的,每個人都擁有的,活著的實感。

“好。”他右手伸到座椅側面,調直了靠背,柴飛的圍巾還繞在他肩上。

在門口他們一左一右各自關了家門,金梓杉小心翼翼避開後頸的傷口脫掉衣服,平時十幾分鐘就能洗完的澡拖拖拉拉半小時才出浴室。頭發裏又洗出不少玻璃粉末,疲憊感揮之不去,他濕乎乎的就倒進了沙發裏。

門鈴響個不停,他分不清這聲音究竟是夢裏還是現實。

柴飛做晚餐的時候,金平糖一直蹲在大門前焦急的撓著門縫,撓得人跟著心煩。他忽然想起金梓杉的消炎藥好像忘在車裏了。他下樓取了藥,想叫金梓杉一起吃點東西,可門鈴沒人應,電話沒人接。看著躁動的貓咪他有些緊張。

電梯廳溫度低,他在門前徘徊了二十分鐘直到手指都變涼,忍不住要叫物業取備用鑰匙的時候,金梓杉居然開門了。

“怎麽睡這麽死。”柴飛話音未落,就看到他徑直轉身回到沙發上躺下重新睡了過去。

柴飛一楞,摸到門邊的開關點亮了漆黑的客廳。金梓杉側身蜷在沙發裏,呼吸沈重。柴飛走近,發現他額頭上全是汗。

“金梓杉?”他試著叫醒他。

那人眉頭顫抖一下,半擡眼皮,眼中蒙了一層霧。他伸手摸了摸布滿細汗的額頭,燙到不用測體溫也知道是高燒。似乎是感受到了溫差,柴飛在門外被凍涼的手被他緊緊按在額頭處,嘴裏含含糊糊聽不清說什麽。

“金梓杉?起來吃點東西,吃了藥回床上睡。”柴飛拇指輕輕摩挲著滾燙的皮膚。

“不。”金梓杉喃喃一張嘴,噴出的氣流都是熱的。

不管怎麽樣,消炎藥得先吃了。柴飛用力抽手,感受到力道,原本只是按在手背上的金梓杉忽然狠狠攥住他的手腕。

“嘖,不是生病麽。怎麽這麽大勁兒……”柴飛狠狠心,用力推了推他:“先松手,我去倒杯水。”

好像被晃醒了,金梓杉拼命聚攏眼神,迷茫地看著他:“柴飛?”

柴飛應了一聲,抽出手去廚房燒水。他忽然意識到,金梓杉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習慣對他直呼其名了。也好,他總覺得金梓杉對旁人的禮貌微笑有時候甚至有些虛情假意。按道理說這麽好看的人走到哪裏都應該是招人喜歡的,可他卻永遠謹慎地與人保持著距離,生怕給人添麻煩,可又抑制不住眼神裏的一絲渴望。就連吻他之前,都要認真地道個歉。

晾溫了水,他端著杯子遞給迷迷瞪瞪坐在沙發裏的人,金梓杉難得沒說謝謝,將藍白色膠囊就水送服。

“你怎麽進來的?”因為發燒,他眼角布滿細細的血絲,強打精神的樣子有些可憐。柴飛看著他迷茫的樣子有點想笑,感情剛剛是無意識的行為:“你自己放我進來的。不記得了?”

金梓杉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我以為是做夢。所以我剛剛,是真的抓著你的手?”

柴飛一楞:“嗯。”

金梓杉的神志一定不是很清醒,不然他定然說不出這話。

“餓麽?吃點東西再睡吧。”他想起竈上還煨著湯,轉身回去連鍋端了過來。盛了小半碗白飯,澆了兩大勺只加了鹽的鮮筍清雞湯:“先少吃一點,不然會消化不良。等睡醒再吃。”

金梓杉目不轉睛盯著他,眼神像芝麻卷它們等放飯一般赤裸直白,盯得他手心出汗:“吃飯,你看我做什麽。”

“好吃。”金梓杉咽下嘴裏的東西淺淺一笑,似乎還帶著些歉意:“是真的好吃。”

柴飛聽過太多人說過這句話,好好吃,好吃哭了,這也太好吃了吧!這個蛋糕好松軟哦!這個面好Q彈,這個肉好嫩好入味,這個味道太有層次感了!老板手藝了得!這個水平絕對夠米其林水準!

用心烹制的食物讓食者露出滿足與幸福的笑容,是每一個料理人追求的目標。

柴飛是個俗人,他聽到誇讚,看到被一掃而光的盤子,遇到那些奔波中也不忘來店裏買一塊蛋糕路上吃掉的小白領也會開心,會驕傲,會感激。

金梓杉來來回回就只有簡單乏味的“好吃”兩個字給他,可沒有哪句誇讚會讓他這樣動心,也沒有哪個人讓他又心疼又氣惱。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喜歡上一個才20歲的大男孩,涉世未深,敏感,過於在意別人的目光,陰晴不定,還是個直男。隨便一數都是自己不會喜歡的雷區,卻讓人怎麽也移不開目光。最好笑的是,這個直男居然帶著一絲痛苦的對自己表白:我應該是喜歡你。

喜歡就喜歡吧,還應該,到底卑微給誰看。

柴飛重重嘆了口氣,就連對方這麽討厭的樣子,都讓他覺得有些可愛。喜歡的濾鏡會讓人降智,理智和情感步調永遠背道而馳,並且要眼睜睜看著自己做傻事。但其實只要他想,是可以控制的。

慢吞吞吃完了一小碗雞湯泡飯,金梓杉居然還想洗碗。

“放著我來吧。你去休息。”柴飛從他手裏拿過了碗筷扔到水池裏,將他推回臥室,看著他爬上了床。

”你要走了麽。”金梓杉忽然開口問。

“不然呢?”他反問。

“那,晚安。”他眼神聚攏又散開,濕漉漉地,像彌漫出源源不斷的瘴氣緊緊環繞著柴飛,讓人寸步難行。

“金梓杉。你總這樣活著不累麽?你想要什麽,可以說出來。”一邊難過一邊微笑的是你,一邊說著抱歉一邊惡狠狠咬人的是你,一邊委屈一邊說沒關系的還是你。你嘴裏說晚安,可眼裏卻伸出無數只手拽著人說不要走。

金梓杉怔怔看他一會兒,眼神忽然平靜了:“我什麽都不想要。”

柴飛只覺得血壓噌的一瞬間沖到眉心,心臟劇烈收縮,一泵滾燙的血像要破體而出。怎麽會有這麽可恨的小孩。他揪住金梓杉的領口,一口郁結之氣盤桓在喉口,急切得想找個突破口宣洩出來。

金梓杉記得那年他被宋晴晴藏在公寓裏,獨自一個人吃飯睡覺,獨自一個人等待一周一次的見面。闊別再重逢,母子之間變得如此陌生,可老天終究是把媽媽還給了他。他不敢不知足。

每次宋晴晴見到他,臉上都是抹不去的內疚與掙紮,她總是把抱歉小雨,是媽媽不好,是媽媽對不起你這些話掛在嘴邊,匆匆來去。

“小雨想要什麽?媽媽給你買。”

“什麽都不想要。”他搖搖頭,我想要媽媽開心一點,想要媽媽好好看看我。他不敢說這些,他知道宋晴晴聽不得這些。所以他只能微笑著試圖化解兩人之間怎麽也抹不掉的生疏,別扭,痛苦。

“如果我什麽都不要,你可以不走嗎?”金梓杉說。

柴飛覺得自己大概要收回那句傲慢的話,自作聰明的人都要自食惡果。喜歡,永遠不可控。

盡管這人意識不怎麽清醒,或者說,幸好這人不清醒,他低下頭貼住了金梓杉滾燙的額頭輕聲說:“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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