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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請問哪位是金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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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請問哪位是金店長?

碧水街是條有百年歷史的老牌商業街了,街上的店換了一茬又一茬,卻一直保留住了充滿歷史感的舊式風情,路上沒有超過三層的建築,都是後來仿修老洋房的樣子,現在聚集著各色咖啡店書店花店中古店,浸潤著些藝術氛圍,來這兒的人講生活講情調,不少劇組和婚紗影樓也偏愛來此取景。

深秋是梧桐的高光時刻,它們繁盛挺拔立在街兩側,一擡頭就是遮天蔽日的金色,在蕭蕭秋風中嘩嘩震顫,從縫隙裏落下斑斕日光。

金梓杉擡頭從枝椏交錯的間隙中望上去,是難得的淺天藍,沒什麽車的街道空氣也帶著植物特有的清新,他靠在樹下,深深吸了一口氣,伴著耳畔的琴聲閉上眼睛沈浸在令人舒暢的秋高氣爽中,並沒註意到身後落地窗裏有人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進廚房。

他戴著耳機站在空無一人的街上,背後的咖啡店燈光已經被點亮,玻璃門上掛著的那張小木牌被翻了個面,從休息中變成了營業中。

鋼琴版的Arriety‘s song比起人聲演唱版本少了分悠揚多了分沈靜,這曲子尤其適合秋天。耳邊的旋律消失,安靜的周遭居然響起了一串清脆的風鈴聲,他摘下耳機轉過身,穿著圍裙的女服務生對他甜甜一笑:“歡迎光臨豆柴咖啡,請問有預約嗎?”

清秀的面龐說不上多漂亮,可真誠的笑容總會給人加分:“您好,我有提前預約過,店長微信通知我今天十點之後來面試。”

趙嘉推給他的名片叫做“柴咖店長金先生”。看到同姓金,他還覺得有些微妙的緣分在。

“哦?那您先進來等吧,我去幫您問一下。”對方看起來比他年長幾歲,金梓杉禮貌感謝跟在她身後推門進店。

一扇玻璃格子門隔出了一間小門廳,收銀臺,衣櫥傘架,小沙發小茶幾和幾盆綠植擠滿了這個只有幾平米的小空間,收銀臺背後頂到天花板的架子上小玩意琳瑯滿目:招財貓,車模,毛絨玩偶,書籍,照片,多肉小盆栽,仿真棉花糖車。每個格子每個角落都承載著生活裏最生動的細枝末節,它們雜亂無序卻覆蓋著美好的溫度。

女服務員捧一杯水遞到他手中,讓他在沙發裏稍作等待,他擡眼看到圍裙上爪印形狀的名牌上印著服務員的名字:於朵。

“請問店長在嗎?”昨天微信只簡單一句十點之後來面試,但並沒有約定好具體的時間,他怕是自己到的太早影響了正常營業。

“在啊,店長每天都在的,您運氣好,昨天才洗了澡,現在聞起來是水蜜桃味的。”於朵一提起店長忽然露出一副追星女孩特有的表情,眼神閃爍嘴角爬滿寵溺笑容像下一刻要融化似得。金梓杉楞了一下,覺得哪裏不太對:“那個,店長是,金先生麽?昨天是金先生跟我聯絡的。”

“噗。”於朵揚起下巴,示意他擡頭:“諾,店長來了,你們慢慢聊。”

金梓杉狐疑地擡起頭,接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條透明的管道,剛進門時他還以為是什麽別出心裁的裝飾,這會兒才知道原來是物盡其用。

剛剛還空蕩的管子裏不知什麽時候趴了一只貓,窗外的陽光投射在它鮮亮的毛發上泛著淺金色光澤,頭部渾圓,一雙湖綠色眼睛大而亮,正好奇地觀察著他。金梓杉失笑,原來這就是金先生。

“我們店長叫金平糖。”於朵拿出一只小圍兜,沖上方招招手。貓咪站起身,乖巧地從管道開口處一躍而下,動作靈活輕巧完全不像個胖子。

豐厚的毛發,四肢粗短,頭大臉圓肥身,金梓杉只在社交平臺上見過這麽可愛的貓。店長斜眼瞄了一眼於朵,毫不遲疑選擇走向陌生人,與他見過的那些謹慎膽小的街貓不同,金店長似乎毫不認生,大喇喇跳上了他旁邊的沙發,身子一橫躺在一小片陽光裏搔首弄姿起來,周身散發著一股甜甜的果味。

“它很喜歡你。”於朵遞來按壓式免洗洗手液:“先消消毒再摸。”

他按了兩泵,搓幹凈手在空氣裏甩了甩等酒精味散掉後才接過於朵手裏的小圍兜小心翼翼伸出手,金平糖擡起它肥碩的大腦袋拱了拱他的手心,像是催促。

金梓杉從小就非常非常招小動物的喜歡,尤其是小貓,走到哪裏都像個人形貓薄荷吸引到周遭的流浪貓。

黑色三角巾上畫著一個大大的人民幣符號¥,金梓杉一楞:“怎麽給它帶這個。”這麽可愛的貓,至少也帶個小鈴鐺,或者愛心口水兜啊。

“招財啊。我們可都靠店長發工資呢!”於朵推門進到店裏,留了一人一貓在門廳等候。金平糖似乎根本沒有貓科動物的矜持,才第一次見面就毫不收斂地爬上了他的腿,金梓杉顛了顛腿,大肉球分量著實不輕,跟健身房的壺鈴有一拼了。他雙手掐住貓咪的腋下,將它拎起來與他面對面:“金先生,你的臉好像比我還大啊。”他仔細觀察著小東西,迎著光貓咪的瞳孔縮成一條線,墜在晶瑩剔透的湖綠色正中,鼻頭粉嫩,胡墊飽滿像嘟嘟的嘴唇,神情放松,還在試圖用小短腿蹬他。他不太了解貓的品種,可這只貓實在是他平生僅見的可愛,他忍不住放輕聲音,讓自己顯得盡量人畜無害一些:“金先生,你知道自己是什麽品種麽……”

“金漸層,英國短毛貓的一個分支。”沈穩有磁性的聲音打斷了他與小動物幼稚的交流。

“誒,修醫生?”金梓杉一把摟住金平糖站了起來:“好巧啊,來喝咖啡嗎。”空氣裏飄過一絲尷尬。

“我來給店員們做體檢的。”修文扶了扶眼鏡大方一笑:“難得,這貓通常不喜歡被這樣夾著。”

“嗯?”金梓杉一低頭,發現慌亂中他將金平糖單手夾在了肋骨旁邊,肥貓這會像個掛在胳膊肘上的菜籃子,看著倒是也不緊張,與金梓杉對上視線張嘴哇了一聲,像是表達不滿。

嘶,太萌了。

金梓杉放開手臂讓貓咪自己跳到沙發上。

“臂力不錯,這貓7公斤呢。”修文打趣他。

“那個……修醫生……”要不是在這裏遇到修文,大概一段時間過後某些事便會被淡忘:“胖胖它,被領養了麽?”他低頭撓撓金平糖的胖腦袋,有意避開修文的視線。

“沒有。”對方語氣平靜,可聽得他心裏一沈。

“那只狗先天性氣管塌陷,呼吸道有問題。這種過度追求體型和血統的狗,有非常多健康隱患。”獸醫正色道:“現在國內寵物行業發展很快,沒有醫學常識不懂科學繁育的人為了賺快錢,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你這只狗是從街邊買的吧,便宜是便宜,但十只有八只是星期狗,能活下來都是運氣好。以後可別再這麽不負責任了,想擼擼貓狗去別人家,或者這樣的咖啡廳,再不然去收容中心做志願者也可以,你還是個學生,沒條件養寵物的時候不要沖動,好歹是一條小生命。”

“我沒……”金梓杉剛要辯解一句,於朵拉開了門。

“進來等吧。剛好幫把手。”

修文擡手腕看了看表,沖他點點頭推門離開。

於朵幫他取了一雙拖鞋,示意他換好再進去。

玻璃門一推,一股濃郁奶香迎面撲過來,吧臺內身材健碩的男人正把烤好的甜品往透明亞克力櫃臺裏擺,看到他進來禮貌地微笑點頭。他身後的廚房門半開,望進去似乎是另一個世界。與外面剛開店的忙碌氛圍不同,柔和暖光裏安靜站著個人,戴著口罩,巧克力色頭發微卷,綁了個蘋果頭,白色T恤外面系了條店內統一咖啡色圍裙,從側面看肩平腿長,被圍裙系帶勒緊的細腰比手掌還薄。

一扇拉門似乎隔離了內外的空間,廚房裏似乎時間流逝都更慢一些,那人右手懸空抓著裱花袋,手上動作輕柔平穩,每捏一下裱花袋,都從齒型裱花嘴中吐出一朵巧克力色奶油花,點綴在杯子蛋糕邊緣。那只手白皙光滑,手指幹凈細長,用力時手背上會微微隆起不明顯的薄筋隨著關節起伏,放松隨即消失。

金梓杉站在櫃臺前,一直盯著半開的拉門,看著那只手不急不緩的動作,那人眼神平靜而專註,很快一盤點綴著堅果和奶油的杯子蛋糕便齊齊整整坐滿一托盤,那只手一抓一撒,表面落了一層堅果碎。左手捏著口罩向下拉到下巴處,右手的修長手指被送到唇邊,粉色舌尖一卷,還黏在指腹的碎屑悉數進入口中,唇角隨即一翹,表情滿意又滿足,打開旁邊的水龍頭洗了洗手。金梓杉忍不住也跟著他彎起嘴角,剛剛內心聚攏的陰霾也被這場景驅散開。

那人忽然毫無征兆一扭頭,金梓杉心裏咯噔一下。

兩人四目相對楞了半晌,那人盯著他的臉看了個夠才緩緩開口:“是你?”

……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卻是不怎麽愉快的一面。回過神來他才想起這人對他的印象應該很不好,一個隨意丟棄寵物的學生,怎麽想都是個冷漠隨便又沒有責任心同情心的人。

“我,來面試。”他微微錯開相交的目光。

“你就是金梓杉啊?”對方的語氣隨意,音調柔和,似乎並沒有什麽不愉快。

“嗯。”

“隨便坐吧,等我一會兒。”

“好。”

金梓杉選了個窗邊的位置落座,每個人似乎都在忙。

整個空間差不多有五六十平米,只零散的擺了七八套沙發茶幾和桌椅,十分開闊。於朵打開了一扇漆成明黃色的門,緊接著便出現了讓人呼吸困難的一幕,五六只體型顏色各異的狗狗從門縫魚貫而入,沖了進來,帶頭的是一只灰色巨型貴賓,毛發蓬松像一只巨大的泰迪熊,跑起來像匹歡快的小馬駒。發現有陌生人在,狗狗們也並沒有吠叫,而是親昵圍過來,嗅聞著他的味道。他忍不住伸出手,貴賓熟練得將蓬松的頭頂到他的手心裏蹭蹭,一記可愛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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