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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想拋棄它的是你,心軟的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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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想拋棄它的是你,心軟的還是你

一圈人圍在男生宿舍樓下,金梓杉犯了難。

這只比巴掌大不了兩圈的奶白色吉娃娃緊緊貼著他的腳踝坐在地上,渾身顫抖。他挪一步,狗也跟著蹭過來,如果有其他人試圖接近,小東西便會狂吠不止。

早就聽說吉娃娃天生兇狠警惕,愛挑釁愛亂叫,正值午休,他和吉娃娃很快便成為眾人焦點。

“你怎麽把狗帶來了!宿舍樓不準進寵物!”舍管阿姨比他矮了一個頭還多,可氣場展開永遠兩米八,圓規腳一叉指著他鼻子吼:“趕緊送回家去!”

“這不是我的狗。”這狗莫名其妙黏上他,誰都不讓靠近,露著一口沒長全的小獠牙亂吼亂咬,唯獨擡頭看他的時候,一臉的可憐無辜。但是天地良心,這才是他第二次見這只狗,第一次大概就是幾天前。

大學城附近的美食街永遠人頭攢動,尤其是周五,傍晚開始一個個攤子就挨著路兩邊支起來,餛飩燒烤奶茶炸雞酸辣粉車輪餅,後來又有了衣帽首飾,公仔玩偶,到現在,這裏儼然發展成了小有名氣的周末夜市,不只是附近學生,年輕人沒事都愛來吃吃逛逛,偶爾還能見到幾個戲劇學院已經成名的小花或者小鮮肉也算不虛此行。

“好可愛啊!啊啊啊啊啊啊!!”高分貝的尖叫聲引起了所有人的側目,幾個女生蹲在地上圍著一個大紙箱激動地互相推搡。

金梓杉不愛湊熱鬧,他費力擠過人群摸到賣衣服的小面包車前:“麻煩您幫我拿一條腰帶。謝謝。”

“要什!@%¥……”隔壁又是一陣瘋狂尖叫,將攤主的話蓋了個嚴實。

“對不起我沒聽清,您說什麽?”他把嗓音提高八度。

“我說,你要什麽顏色!”攤主刷成蒼蠅腿的睫毛厭惡地沖那邊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們一翻,露了大半個白眼球。

“隨便,深色就可以。”

眼見著攤主大姐心情急轉直下,金梓杉迅速付了錢拿著包好的紙袋轉身離開,免得被無端牽連。

“金梓杉?你來吃東西嗎?”才走兩步,幾個面容身材都出挑的姑娘手挽在一起幾乎要把路攔了,不過看旁人倒是不惱,畢竟一水兒的嬌俏女孩連走路都是櫻飛蝶舞,無死角的賞心悅目。為首的趙嘉最惹眼,是他們班長。

“買了點東西,準備回去了。”金梓杉有意識帶著她們往路邊退。

“哎哎哎都別動!!小心腳下都!!!”黑乎乎的路上誰也看不清腳下有什麽,尖細的女聲喊了一句,附近所有人都停住了步子齊刷刷低頭。一團奶白色的東西不知道從哪裏飛過來,直直撞上了金梓杉的運動鞋。他彎下腰,正對上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二頭身的小動物腦袋不過女孩子拳頭大小,這要是一腳下去非死即殘,金梓杉把小家夥捧了起來,小到可以被兩只手完全包住的身體止不住顫抖。

“這是,吉娃娃吧?”趙嘉湊過來看了看,女孩子身上總有股香味,洗發水沐浴露香水什麽的一混,像個移動熏香,金梓杉忍不住想打噴嚏,用手背揉了揉鼻頭。

“我的我的我的!”狗主人總算擠過人群追著她清脆的聲音出現了。

“何顏月?”趙嘉一楞:“這是你的狗?”

“嗯吶,可愛吧,剛買的,就在那邊地上,說是茶杯犬,長不大的。還好幾只呢!這只最萌。”她邊說邊從金梓杉手裏撈狗,沒想到小家夥毫不客氣的給了她一口。

“哎,嘶……”疼是疼,但狗小牙齒也小,沒什麽力氣,皮都沒咬破。

“你,這都開學了,你買了狗養在哪兒啊?宿舍可不讓養狗!”趙嘉急了,一把拉住她胳膊:“多少錢啊!趕緊退了去!”

“有什麽關系,隔壁不也偷著養貓呢嗎,養了快兩年了也沒人管。”何顏月手上不客氣地一推:“你別給我告密就成,班長大人。”她把吉娃娃往包裏一塞:“看,沒人會發現。”

金梓杉沒吭聲,默默望著她扭著貓步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狗是會叫的,同學。

表演系女孩子之間的氣氛就是這樣,微妙的別扭,旁人最好別插嘴免得引火燒身。

回到宿舍一拆紙袋,他哭笑不得看著裏面那條深紫色的腰帶,這顏色也……太悶騷了吧……

滿打滿算不到三天,這就讓狗跑出來了麽。

他低頭撿起小家夥舉到眼前:“又見面了啊。走吧,我送你回去。”

同班第四年,他的好友列表裏還是除了班導室友和趙嘉並沒有擴展。給趙嘉發了微信,金梓杉把狗揣進寬大的帽衫袖子裏,抱著胳膊走去女寢樓下。

沒一會兒趙嘉拖著何顏月下了樓,何顏月臉上帶著精致裸妝,不細看仿佛天生麗質不施粉黛的樣子,可在這個校園裏誰都能一眼看穿這點小心機,畢竟現在表演系連男生臉上都帶著妝。

“帥哥,我馬上要進組了,有事快點說,車在外面等著呢。”何顏月背著個比狗大不了多少的雙肩包,手上拖著個GUCCI的覆古款行李箱。她是童星出身,時不時的就要離開學校去拍戲,個把月也見不著幾天。

“你的狗,跑出來了。”金梓杉一拉袖口把小東西抖出來,大手一接,遞給何顏月。

對方並沒有接過去:“哦,它太愛叫了,被舍管發現,養不了了。送你吧。”

“嗯??”看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金梓杉腦子有點打結:“那你帶回家啊。”

“我家不讓養狗。”女孩伸手拍了拍吉娃娃的腦袋,被毫不留情的一口小牙狠狠咬住:“嘶,煩。養不熟。胖胖啊,咱倆沒緣分,你以後跟著這帥哥吧,爭取早日吃胖。”

金梓杉目瞪口呆看著女孩拖著箱子踩著小高跟健步如飛,留下一陣香水味和面面相覷的一男一女。養不熟?你才養了它幾天?

金梓杉看著手心裏乖乖坐著的小家夥,正抱著他一根指頭啃咬,不知道是不是要長新牙。

“唉,送去寵物收容所吧……可下午有試鏡啊,怕來不及……”趙嘉想伸手摸,可又怕被咬,別別扭扭繞了半天又把手縮了回去。

“我去吧,反正試鏡……我在不在沒差。”金梓杉嘆口氣,人各有天命,狗也一樣,誰讓你投胎沒算好時辰,遇上這麽主人呢。他煩躁地把狗踹回袖子裏,摸了摸褲兜,手機和地鐵卡都在:“走了。”

“唉你!你等等!下午試鏡班頭說每個人都要上的!”趙嘉還扯著嗓子在身後喊他,看不出來那麽個小身板怎麽中氣這麽足。

上了地鐵開始就不停有路人對他側目,偷偷摸摸有,光明正大也有,甚至還有盯著他的臉兩三站不怎麽眨眼的。金梓杉習慣了,高中長開之後,這張臉就招人喜歡,像影帝金俊年輕時般高挑英俊。他們喜歡好看的皮囊,卻沒人真正在意皮囊裏裝的究竟是個什麽貨色。

都說吉娃娃愛叫,可這只小家夥呆在他袖子裏一聲不吭安分的很,一路顛簸到了市區,找到安城區的寵物收容中心,一樓是個寵物醫院,推門而入,大廳的窗戶被樓外兩顆梧桐樹遮的嚴嚴實實,屋子裏又暗又靜,板鞋硬底搓在瓷磚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甚至還有回聲。

他敲了敲服務臺上銀色的呼叫鈴,清脆的叮聲在空蕩大廳裏回蕩許久也不見人,看看時間,即使只是走過場,最好也是在試鏡全部結束之前回去,不然不好跟班頭交代。

“請問有人在嗎?”他推開走廊門,裏面有一排門,他環視一周,選擇了掛著“修院長”門牌的白色木門敲了敲,沒人應,他又加重了力道,門本是虛掩的,被他直接叩開一條寬寬的空隙。他挨近一看,裏頭一張辦公桌,桌子上趴著個人,巧克力色頭發,頭埋在胳膊肘裏,看樣子是睡著了。

“不好意思打擾了,請問是修院長嗎?”他推開門站在門前控制好音量,不至於嚇到人。

睡得還挺沈,那人肩頭起伏均勻,沒有要醒的意思,金梓杉靠近兩步才看到他耳朵裏塞著降噪耳機,怪不得吵不醒。那人一臂折成90度墊在額頭下,一臂微微彎曲放在旁邊,胳膊偏細膚色偏白,腕骨凸起好看的弧度,前端連著一只幹凈的手,手背白皙平滑只微微透出一點血管的淡青色卻沒有男人手上常見的突兀青筋,手指修長細嫩關節圓潤分明,修剪整齊的裸粉色短指甲上每一片都均勻分布著白色月牙,閃著健康的光澤。

一時間什麽嫩蔥啊玉筍啊之類的形容湧進思緒,金梓杉不禁咂舌,嘖,這怎麽看都是一只屬於少女的纖纖素手,怎麽會連在一個成年男人的胳膊上呢。

袖子裏的狗不安分地蠕動幾下,金梓杉忽然回神想起了此行目的,心一橫蜷起手指用關節敲了兩下桌面,看樣子桌子是實木的,敲擊聲厚重實在。

“嗯?回來了?”男人手指跟著動了動,緊接上身坐直,他聲音慵懶含糊,閉著眼睛伸了個懶腰,緩緩睜眼,內雙的眼睛鮮少這樣大的,眼尾微微下垂,眼神沒怎麽聚焦。他手背遮住嘴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撤下耳機,半圓形耳垂跟著抖了抖,一頭微卷的發絲蓬松柔軟,他直勾勾盯著金梓杉回了半天神,讓人無端想起街邊曬飽了太陽的貓,又暖又懶,可這裏明明又冷又暗。

“不好意思,能把這只狗留在這兒嗎?學校宿舍不讓養。”已經耽擱太久,他直入主題把吉娃娃掏出來捧到那人面前。

他一開口那人才回神,錯開目光:“宿舍不讓養你買它做什麽?”皮相和聲音都挺溫和,可語氣卻不怎麽好聽,帶著點抱怨,不知是不是被吵醒的緣故:“還是學生?”

“嗯。大四。”

“……你知道把它送到這裏的後果是什麽嗎?”那人剛睡醒的迷茫勁兒褪個精光,收成一束專註的目光看著他,眉心微蹙擠出川字。

“不太清楚,不是找個新主人領養麽……”

“如果沒人領養呢?”

“啊?”金梓杉還真沒了解過這個問題,畢竟長這麽大他從未動過養寵物的念頭。

“一個月之內如果沒有人領養,會安樂死。”那人低頭嘆了口氣,看著他手裏的小動物:“你想好了就給我吧。”

那雙好看的手驀地伸到面前,金梓楊卻下意識護住了胖胖往懷裏一摟躲開了:“安樂死?”小狗像是感受到了什麽,舔了舔他的手指,黑亮的眼睛怯生生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

冷淡的語氣似乎軟了三分:“想拋棄它的是你,怎麽現在心軟了還是你。你……”那人擡眼看他的瞬間閉上了嘴巴。

聽到拋棄兩個字,金梓楊呼吸一頓,像被燎了痛腳,抱著狗轉身就走,下一秒就跟門口的男人撞個滿懷。

“抱歉抱歉。”男人聲音低沈,戴著一副黑色金屬框眼鏡,白大褂上別了個名牌:修文。

這個姓氏很少見,所以這個才是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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