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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求我不比求我父親來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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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求我不比求我父親來的強……

對於自己話中的無情程度, 孟有悔其實是知道的,但他沒想到的是這位卿文姑娘更甚。

這個問題幾乎是觸動了孟有悔隱藏在心中的多年的痛。

他的眼睫垂下來,落在鼻梁骨和眼窩的下方, 形成了一道弧形的陰影,這個角度看起來沒什麽表情, 但莫名就是讓人覺得有些陰沈。

其實這很不該的,孟有悔和孟極在往後這麽多年裏, 能打消眾人對他身世的疑慮,除了相似的五官,更多的是一般無二的神態。

眾人所了解的仙君是“溫良恭儉讓”,所以除非出劍, 孟有悔身上無時無刻不帶有這種氣度。

可現在,這種氣度再也尋不到一分一毫, 若是讓旁人看見,必會懷疑什麽。

但搖金並不是旁人,她見過孟極的另一面。

此刻孟有悔的神態簡直活脫脫像極了他。

孟有悔還未說話,搖金的一顆心便直往下墜。

直到她聽見一聲——“是。”

孟有悔擡眸,面上的驚詫恰到好處的表露出,“卿文姑娘為何有此一問?”

搖金觀他的神色,心中滿是失望, 更有說不起的惱怒, 可不知道怎的, 腦海裏又忽然閃過孟極那張默默垂淚的臉, 心下一動。

“孟極…, 他,他方才同我說他很愛曾經的夫人,我以為他不會再有旁人……”

話未說完, 孟有悔的話已然接上,“這是自然,父親他確實愛那位女子,他和我母親也不過是場意外。但父親他雖然犯了天下男子都會犯的錯,可自從有了我後,他和我母親也算恩愛。”

頓了頓後,孟有悔微側了身,整個身子與小路相交疊,讓人看上入似陷入路的盡頭的一般。

面對搖金的半張側臉唇角微微勾起,看上來也是陷入了溫馨回憶之中。

“人總要向前看的不是嗎?後來我娘親死了,我父親也很後悔,私下同我說過他只恨在娘親在世的時候未曾給過她一個名份。”

“哦,是這樣啊。”聽到此話,搖金心中的愉悅一瞬間壓過了方才的憤怒,她高深莫測的看了一眼孟有悔,“聽上去仙君似乎是個薄情的人。”

短短幾日內,孟有悔同這位“卿文”姑娘打過幾次交道,更不難聽出此時她前後的兩種情緒變化。

孟有悔怔了一息,隨即垂在身側的手指輕擡,緩慢得敲擊著腿側。

啪嗒啪嗒,思緒停住的時侯。

孟有悔的手也忽的停住,“並不是。”

孟有悔很肯定的否認了她的話,餘光在察覺到對方表情驟僵時,指尖又重新恢覆了敲擊的節律。

這一次,孟有悔臉上的悲傷之色都快溢了出來,頭低垂著,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父親曾經說過他做的最正確最想做的事,就是娶了先夫人,但我母親她實在可憐,生了我後都未曾休息過一日,便繼續伺候父親了。”

“直到母親又有了一個孩子,胎像穩固時,一個妖獸卻來了我們家,母親被妖獸撕破了喉管,破開了肚腹,卻硬是沒有說出父親的下落。”

“父親趕到時,只看到母親的屍體和一個成型的女嬰,從那日起,他便陷入了深深的後悔之中。”

“不,不可能!他不是那樣說的!”搖金聽到這,忍不住尖叫,或者說她根本接受不了這件事。

她抱著頭不斷後退,嘴裏喃喃,“他不會的,他明明說過他想娶的只有我……”

孟有悔沒有面對搖金的半張唇角終於完全勾起,此時轉過身,態度可以稱得上如沐春風了。

這一刻,再也沒有人能說他和孟極不像。

孟有悔小心地虛扶起人,話間甚至有一□□哄,“所以‘卿文’姑娘到底是什麽人?”

察覺到對方滿睫於盈的淚水,孟有悔唇角的弧度更深的勾起,“父親他年紀太大,‘卿文’姑娘若是有所求,不如都跟我說,不如求我,難道我不比父親強上許多?”

——

這一日後,搖金便有些消沈。

這種消沈持續到孟極做完早膳,喚她的時候。

孟極將做好的早膳從餐盒裏拿出,一一擺在桌上,柔聲喚著夫人,“姑娘,我又做了桂花酥,應該比昨天的好一些,你嘗嘗?”

搖金郁結不已,沒個好臉,“不吃,難吃。”

昨日那場自述,其實已經算將兩人的身份都攤開了,孟極只當搖金沒睡新鮮,便哄著她,“不吃怎麽行,先洗漱一下,好歹用些。”

可撫拍的手剛剛落下,被搖金一下避開,“我不餓,我說了我不吃。”

搖金盡量控制自己的聲音,顯得不那麽激動,但那股不耐煩還是洩了一點出來。

孟極不能視物,也就不能細致的用眼睛去看夫人的神色,他耳尖微動,循著空氣中任何一點微小的動靜來判斷。

聲音更是溫柔的不像話,就像是伴侶之間吵架那樣先低頭,哄人說出原因,“這是怎麽了?有誰惹姑娘了嗎,怎的連飯都吃不下?”

惹她的人可就在眼前,搖金憤憤撇了始作俑者一眼。

但由於二人之間先前的誤會在前,搖金還是決定再給他一個機會,“你有兒子了?是親生的嗎?”

這個問題對她來說,很重要。

重要到她可以暫時放下孟有悔近於僭越的話,先來問清楚真相,在決定如何對待孟有悔。

但這個問題對於孟極也同樣重要,原因是孟有悔的身世覆雜又不覆雜,幾乎是覆刻了魔君對於搖金出生那般。

搖金知道她的身世時,那種崩潰他是看在眼底的,此刻若是說出真相,恐怕她會接受不了……

本意是徐徐圖之,以一種溫和的方式去引導搖金慢慢發現,這樣縱使搖金知道了,也絕不會因為情緒太過激動,驟然產生逃離的想法。

可此刻搖金情緒明顯不對,若是說出,怕會惹得對方失望的臉。

他是絕對承受不了夫人再一次的離開的。

絕對不能!

“我。”孟極用力按了按眉心,斟酌著開口,“這個問題你聽我慢慢……”

論說口才,搖金是自知絕不如孟極的,因此在聽到這個長篇大論的開頭時,便直接了當的打斷了他,“你別說了,我問你答是或不是就好。”

孟極只能無奈答好。

“孟有悔她娘已經死了?”

“是。”

“那個女人死於怪物手下?”

“是。”

盡管心中已有猜想,盡管問題的答案早就被人告知過,可當這兩個問題得到的答案都是是時,搖金的身體還是微微發起抖來。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冷的不像話,那些本該憤怒指責負心人的叱罵也說不出口,只能將最後一絲希望化作繼續問話的勇氣。

她的聲音像是從嗓子裏擠出那樣般生硬,“所以,孟有悔是你親生的孩子嗎?”

前兩個問題已經讓事情快走到不可避免的地步了,這一個問題,孟極怎麽可能就這樣回答出來。

他死死的抿住唇,“你聽我說,搖……”

“不,你不要說那麽多有的沒的!我根本不想聽!”搖金忽的驚聲,她捂著眼。

卻忘了有些動作不亞於掩耳盜鈴,淚水漫出指縫,爭先恐後地穿過縫隙擠了出來。

淚水砸在手上,孟極跟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手,“我……”

隨即孟極伸出手,茫然的停在半空,後才慢慢的小心的搭上對方肩頭,不想觸到搖金的一瞬間,卻被搖金用力甩開。

“是還是不是?!”

“你說。”

這一聲聲逼問讓孟極如身處煉獄一般痛苦,他整個人都陷入了無措的地步,將話都不知道怎麽說了,那張嘴好像不是自己的那樣沈重。

少傾,他淒苦的一笑,“……是。”

“呵。”絕望到極致,反而成了自嘲,搖金輕笑一聲,聲音帶笑,眼底冰冷如霜。

果然如此,這人果然還是那般可恨。

騙了她一次又一次。

事到如今,搖金心中的愧疚早就散去,她眼底還是化不開的冷,深吸了口氣,“猜到了,早說不就好了。”

孟極從未有哪一刻如此恨自己的失明,被人說瞎子掌門時不曾,被人質疑無法出劍時不曾,唯有此刻。

他因為不能看見夫人臉上任何一絲表情時,而產生了強烈的懊悔。

他幾乎是慌亂的去拉搖金的手,“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夫人,你聽我說……”

搖金情緒早就平覆,如今豈能被人在輕易撥動?她慢慢的拍開對方的手,看都不看他,“誰是你夫人?”

“我是卿文。”

孟極閉上眼,深吸了口氣,“是,卿文姑娘。”

這一稱呼算是將昨日完全推翻了,成了無用功。但孟極也不過只是頓了一瞬,便順從接受。

他淺笑著開口,“我覺得卿文姑娘對我有一些誤會,不如聽我重新……”

“這菜要涼了,先用膳吧。”搖金開口打斷,拿起筷子伸到盤中,夾起盤中那些精美一看就用心許久的糕點,放在碗裏,卻不吃,只是用筷子撥弄發出正在吃的假相,“很好吃,吃完再說。”

“嗯……嗯,好。”這種完全平和的狀態讓孟極感到棘手無比,他面色越來越蒼白,像是血液被人慢慢再抽幹一般看起來搖搖欲墜,卻極其忍耐的等著。

搖金將東西一塊一塊的扔在地上,看著地上的螞蟻成群結隊的搬著糕點,無聲的譏諷一笑。

“好了,吃飽了,我也困了。”她打了個哈欠,又重回了偏殿。

拒絕交流,但並非完全拒絕,縱使心有腹稿萬千,孟極也無法在這樣的狀態下強行和人說話。倒流的血液終於在此刻終於被抽幹,如同被判了死刑,他幾乎是步履沈重的離開了無垢閣。

行至後山,孟極的臉上再也沒了在搖金面前的溫和,灰蒙蒙的眼珠看起來像個死物般沒有情感。

手下更是迅速掐訣,一連發出兩道敕令。

其中一道到了孟有悔手裏。

孟有悔拆開。

上面寫道——“速來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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