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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夫人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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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夫人疼我

另一邊

夜沈如水

搖金並沒有睡, 而是低頭看著手心在思考。

她已經恢覆了近八成魔力,容貌也越來越接近全盛時期——還是有輕微不同的,原來的她即使容色惑人, 可低眉思索時,眼中總有一種還未擺脫的稚氣。

可如今, 她的腿長了幾寸,骨骼也拉長了些, 愈發襯的其眉眼皎皎,低眉看物時,整個人艷光中淬著一些生冷,越發像個歷經世事的成人。

那些攻略的話早就沒了。

如今印在她掌心裏的【一 L】也被破解, 不過就是【死亡】的意思。

失憶這麽久便是有這些不好,這些字什麽時候變幻的也不知道。

她發著呆, 倒不太擔心。

一旁的破妄卻急死了,“你不是都用了鏡子,怎麽還只剩下三十年的壽命。”

破妄原本不打算來的,兩人分開後,他依言去找破軍,只是放出魔界的訊號後,破軍沒來, 楚風流卻來了。

楚風流這廝在不周山呆久了, 還真以為自己成了修士了, 聞到魔息後, 手裏居然還拿著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破樹叉子, 將他一樹叉子差點打出了體。

楚風流是四人魔力最低的,可破妄卻有些怕他,沒敢回手。

最後他帶著傷一個人在角落裏難受了許久, 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白日那番話說到最後,可不就是現在。莫說女人,就是男人失意時,都是最容易乘虛而入的時候,於是他就來了。

可沒想到卻看見這幕。

搖金被破妄吵得頭疼,“這鏡子誰都沒用過,出了意外也是正常。”

破妄:“一定是那臭道士弄的鬼,他一定是知道溯原鏡藏哪裏了。”

隔壁的動靜,兩人都一清二楚。

搖金匪夷所思,“他娘都逼他交出鏡子,若是小道君知道,他早就給了。”

“小道君?”破妄抓住了一些重點,“什麽小道君,他都活了百來年,哪裏但的起小字。”

按照凡間來說,百年的時光自然算不上小,可這是仙界,搖金覺得他有些不可理喻。

破妄又說:“他是七殺命格,註定孤獨終老,不得好死。你別告訴我你喜歡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既如此,我現在就去告訴他,告訴他你是魔。看他會有什麽反應!”破妄想敲碎她的夢,也不願她落個橫死的下場,說罷,就要離開。

可破妄身子剛轉,一道淩風便破空而來,他發絲被絞斷,猛地僵在那兒,“你,你居然想殺我……”

搖金收了鞭,面色不善,“你告訴他,我還怎麽拿溯原鏡。”

世上曾兩情相好者,大抵都逃不過兩種下場。一種在漫長歲月裏,情意被消磨,成了陌路人,可到底兩人的情分還在,只不過老死不相往來。

還有一種則是在滿地雞毛的婚姻裏,消磨了情感,最後兩兩生厭,只想弄死對方。

搖金不願成為後者。

情到濃時,她只想保留那份美好。

她從不曾為魔的身份感到羞愧,卻也在這失去記憶的時間裏,有些厭倦了這個身份。

“果真?”破妄一時猶如疑,“那你出這麽狠的手幹甚?”

搖金不耐,指尖輕微發抖,“你看看你那副上頭的嘴臉,你難道想破壞我覆活父親?”

自從魔王身死,魔界已萎了數百年。沒有魔王撐著,修真界的幾大世家越來肆意,每每看到魔便喊打喊殺,他們如凡間的皇帝般擴充疆土,卻又對“殘兵”百般折辱,魔界焉有受這委屈的時候?

破妄在不懷疑,“那此事得從快了,搖金,我務必提醒你,我們得以大局為重。”

話音剛落,大門卻聽的一聲吱呀響聲。

破妄瞬間失了聲。

這個時間,這個屋子,還有誰能來去自如?

“誰?”搖金也想明白這點,先是遠遠喊了聲,接著以眼神示意破妄躲到裏頭去。

“是小道君嗎?”搖金收起鞭,上前幾步。

隔著一道屏風,那身影頓了下,“是。”

不知怎的,一股悲涼感席卷心頭,搖金快速走過去,“小道君,你怎麽了?”

可一道結界攔住了她。

修士的結界大多是防禦,以設下結界者為中心,保護自身。

可這結界卻無比柔軟,似一團水包裹住搖金。

這是無垢閣,是休息的房間,為何要設下結界?

搖金手摸著結界,有些急,“你怎麽了,進屋不敲門?也不說話?”

是的,即使在這種情況下,搖金也註意到了那些不尋常。

而幾步之隔,孟極並不是不說話。而是他不能,或者是說他一時不能習慣。

“忘了敲門。”孟極微微適應一下,垂了眼,“只是夜深了,從母親那出來,便想歇息一下再去書房。”

孟極很少在這過夜,即使過夜也會事先命人通知,絕不會讓人手忙腳亂。

而奴婢們收到消息,則會用上好的龍涎香細細的熏蒸房間裏的各個角落,在備上潔凈無比的水,供仙君齋洗沐浴,洗凈纖塵。

這樣凡事按部就班,又極體貼他人的少年仙君,又怎麽會心血來潮。

而離得這麽近,那些話就跟隔了什麽似的,清楚又不清楚。

“那你進來休息。”搖金直覺不對勁,便這樣說。她盛情邀請,全然忘了如果孟極真應了她,那便極有可能會暴露一些事情。

而搖金的話音剛落,還沒躲好的的破妄心臟驟停一瞬,他雙目瞪的大大的,又因為顧及著孟極的修為,不敢以傳音入密。

只用那雙險些瞪出竅的眼睛示意:怎麽回事,他還在呢,你就不管我死活啦?!

可搖金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破妄此刻深覺無力,速速躲到了墻角。

搖金堅持對孟極說,“你進來,進來休息。”

孟極:“還是不了,夜深了,我在外面休息一會兒便走,也省的打擾夫人休息。”

孟極守禮不假,可他從未拒絕過她任何一次邀約。

到了此刻,搖金越發覺得心裏頭覺得不好。

“我不覺得這是打擾。”搖金堵住他的話,拳頭捏的緊緊,後退了幾步。

不能魔力破開,那她會暴露自己。

那就用最直接的方法。

“好,你不進來,那我就出去。你不想要我看,我偏要看。”話音剛落,搖金猛的對著結界沖了過去。

就算是在柔軟的結界,也當不得外界這般的挑釁。

何況這是專門攔人的結界。

若無意外,便是撞個頭破血流。自己的勁有多大,她是知道的,可能腦袋會被結界削掉,頸子上會露出碗口大的血窟窿,很醜。

也可能連腦袋都鉆不過結界,一頭濃密的頭發就會被絞斷。

這以上兩點,無論是哪一種結局,都是愛漂亮的搖金所不能接受的。

可她就是做了。

這無異於以卵擊石,凡間裏,初生的小牛才不會畏懼猛虎張大的獸口,而聰明者永遠知道如何自保。

那個身影分明那麽快,可又那麽慢。

電光火石間,結界發出一陣耀眼的金光,一些針尖樣的光芒從結界上刺了出去,仿佛下一秒便會將對面的人給紮成染血的人。

“你……”孟極怒急,連忙的撤了結界,甚至因為撤回的太快,太急,他的指尖都在劇烈的顫抖。

隔在兩人之間的結界不見,那扇屏風也被少女的沖撞,而推翻了,空氣中洋洋灑灑起了一些塵埃。

孟極喜潔,這種塵埃往日是近不了他的身。

甚至他會因為這些微乎其微的塵埃,而輕微退避一下。

可此刻,他卻定定的站著。看著那灰塵中淚如雨下的少女。

四目相對,心頭那股怒氣,便變成了不忍。

“夫人,你實在任性……”孟極還是沒有辦法去斥責夫人,即便是斥責她此舉太過危險,結界會誤傷了她,可到底還是斥責——他不忍。

那些話,最終化成了無奈的嘆息,可孟極的眼底卻輕輕彎起。

他怎會不知夫人的關心,怎麽不知夫人難得的莽撞是為了他。

而幾步之隔,搖金卻沒辦法做到笑臉盈盈,她雙眼一眨,淚珠瞬間脫了框,幾行清澈的淚線迸出,“小道君,你的嘴……”

即使心中有了設想,她也不能想到事情怎麽會變成這般境地。

那張臉矛盾極了,出塵和詭異同時存在。

只見那雙濃密的眼睫輕輕彎起,似沈了一汪春水般的柔和——可半張臉,不!是鼻子之下,嘴唇那裏,密密麻麻的布滿了針紮過的痕跡。

一些不亞於麻線樣粗硬的線,穿過他的唇角,硬生生的把那兩片唇往地面的方向,極力拉扯。

搖金還記得,記得那唇瓣原來是淡淡的霞粉色,看著清麗無比。可如今卻因為充血,而腫脹,而變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就像凡間那種自己做的大頭娃娃,看著滑稽可笑。

但這並不好笑,搖金也笑不出來。

“她,她怎麽,怎麽能這麽心狠……”搖金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死死的盯住那片唇,像是要通過這種方式,將行兇之人狠狠的盯死。

她不敢眨眼,甚至呼吸都開始小心翼翼,唯恐任何一個過大的舉動就會讓小道君再疼起來。

“她是你母親啊,她為何不疼你。”搖金無法想象,魔物嗜血,好戰,可生了孩子最多拋到一邊,任其自生自滅,可從來不會像這樣般殘忍。

她走近他,卻不敢用手觸摸,只是掂起腳,像上次那樣,那樣的輕輕吹氣,“疼不疼,這樣會不會好些。”

四目相對,那股憐惜的目光不加掩飾。

不,是已經溢出來了。

孟極仔仔細細的觀察夫人的神色,再次確定夫人的心疼,夫人的淚,都是為自己而流時。

他忍不住笑了,腹腔傳來的話也讓他愉悅,“夫人心軟,那夫人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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