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少看些無用的話本

關燈
第28章 第 28 章 少看些無用的話本

魔界的天向來昏暗, 但這也很好理解。

天代表清明,代表正道,又豈會涉足這汙糟之地。

這一回, 所有的記憶都蜂擁而至,一股腦的塞了過來。

搖金看著地上那灘鮮血, 心道真糟糕。

不周山的修士要打過來,她知道。被魔王父親派出來, 代表魔界而戰,也是正常。

可她不該在敗落之後,妄圖以美色做垂死掙紮。

修無情道的修士果然十分無情,不僅對美色無動於衷, 甚至還狡詐的將溯原鏡給轉移了位置,她就快死了, 可面對死亡她生出了極度的不甘。

也許是她的不甘傳染給了道君,那少年道君眼神中有一絲同情。

搖金不喜歡那種眼神,總覺得自己是個弱者。

不過她善於在這種情況下找到機會,瞧,溯原鏡還是被她給找到了。

聽聞溯原鏡能夠扭轉時空,而時空倒流的同時,也可以修改記憶。

這種好事真合極了她的心意, 否則她活過來的時候, 必定會再次被這個道君給殺了。

溯原鏡果真好用, 不僅篡改了對方的記憶, 甚至讓對方以為自己不過是被魔附身的凡人。

對, 就像話本子裏寫的那樣——穿越。

甚至為了裝的像些,她還改了自己的記憶。從此魔女不再是魔女,而是凡人。

看, 多麽像。

她給自己設定的掌心字多麽像系統啊。

只要倒流時間,死去的破妄也會有一線生機。

待他找到自己,那她便會恢覆記憶。

屆時將溯原鏡拿出,便可覆活偉大的‘它’——她的魔王父親。

況且那道士恐怕死也想不到,自己拿的溯原鏡是個假的,是她用幻術幻出來的。

而真的那個,他永遠別想找到……

只是想不到的是,年少的自己居然這麽天真。

天真的愛上殺自己的兇手。

“你想起來了。”破妄望著眉眼生冷的搖金,欣喜的快要落淚,這是他的肯定而非疑問,“搖金,你終於想起了,這下我們可以覆活魔王了!”

面對相處百年的同僚,搖金卻相當不給情面,她拂開對方的手,順帶睨了他一眼,“蠢貨。”

既然知道,還問什麽。

熟悉的話語卻令破妄幾近落淚,他也真的哭了,哭的還有些說不出的快樂,“太好了,你醒了,我終於不用在憋在這臭殼子裏了。搖金,你實在不知道,天天都要去聽那些令人頭疼到要命的課,我都快瘋了。”

他連去魔宮都沒這麽準時準點過。

魔本就直來直去,誰會喜歡聽那些規矩教條。

讓他們學習三教六禮,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痛苦。

搖金也被這些教條深深迫害過,她想嘲笑對方吃不來細糠,卻不經意間想到自己也曾準時準點的上課過——就為了那麽一道欣慰的眼神。

如今想來,都是作孽。

但即便如此,她的內心仍禁不住的泛起一絲漣漪,這漣漪如同一池春水,不可避免的蕩開。

如同一顆小石子被砸進了水面,可決定其中泛起多少波瀾,還是那個人。

搖金忍不住期待,忍不住看向門外。

“天!這是……”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個老人,枯朽與死亡的氣息在他的身上同時存在,讓人毫不懷疑這位老人下一秒就會離世。

眾人齊齊抽了口涼氣,“徐長老……”

徐長老接受到這些目光,憤怒讓他想擺出長者的威嚴,可是眼皮上贅積的褶皺太深,太重,重到讓他無法再很好擡起雙眼,只能行動遲緩的嘆了口氣,“鄲兒。”

冷鄲鄲驚訝捂住嘴,痛哭,“父親,父親。”

她哭著想抱過去,卻不料徐暨南退後了一步,“別過來,父親身上味道,有些重……”

是了,一個將死之人再也無法維持體面。即便再怎麽努力保持幹凈,那種老人味都會從身體裏散發出來。

酸臭,腐爛,帶著被汗液排洩泡發的皮脂味。那些古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這話很不體面,在場眾人的反應雖不明顯,可那些悄悄退後的舉動,卻代表了一切。

他們在嫌棄。

“怎麽會這樣,您沒有用溯原鏡嗎。”人群中一個聲音冷不丁發出,似乎震驚極了。

眾人聞言臉色瞬間變了,“溯原鏡?溯原鏡還有這樣的用法?”

“難道徐長老一直在用溯原鏡改變壽命?”

“是了,這幾年長老好像沒有閉過關。”

修士與法寶常年累月的打著交道,只需稍稍提點,便能知道如何“正確”使用它們。

“師兄,難怪一直不見溯原鏡的蹤影,師兄,你,唉……”沐長老嘆了口氣。

自從百年前仙魔大戰,溯原鏡便一直沒有歸還到藏寶閣,沐長老還以為是師兄怕魔界再次偷竊才不肯歸還,沒想到竟然是為了一己私欲。

“交出來吧,師兄。”同為長老,沐長老有權利代表不周山判定。

而面對這種制裁,徐暨南冷哼一聲,“交出來,讓你們用?”

溯原鏡早就弄丟了,可他不能說,一旦說了,他連這個長老的位置都不保。

他就快死了,這名聲他要帶到地下去。

那小畜生永遠別想得到他的認可!

“師兄,你怎麽那麽糊塗,這是仙門的寶物,我如何會用?”沐長老恨鐵不成鋼。

徐長老:“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用,保不齊你心裏陰暗,暗地裏用誰會知道。又或者他人呢?”

沐長老不屑用,可其他長老呢?

這話也並無道理。

事到如今,已經是扯不完的皮。

沐長老幹脆對著弟子吩咐,“你帶幾個人去他房裏搜。”

至於搜人,還是他來。

打定了主意,沐長老直接捏訣,只見靈光從他手下竄出,幻換出無形的大手朝徐暨南飛去。

和生命一起消失的還有徐暨南的靈力,面對這種強大的搜魂術,他早就無力反抗,一雙塌陷的雙眼睜的死死的,像是下一秒眼珠子就會脫出眼眶。

冷鄲鄲激動撲上去,卻被兩人勒住身子無法動彈,她尖叫,“不,不要啊,父親!”

搜魂術需要強大的修士才能施展,其中原理便是將自己的神魂沒入對方靈府去搜查。

可靈府是修士的命門,強行被侵入,輕者神魂受損從而導致瘋瘋癲癲。

重者當場便會死亡。

按理徐暨南修為深厚,在搜魂術下頂多只是重創神魂。

可如今他的修為跌了不知幾境,在搜魂術開展到最後快要收尾時,便沒了聲息。

臨死前,他瞪大雙眼,看著心愛的女兒,微弱發聲,“冷霜,我終於要來尋你了……”

冷霜,他結神魂契的妻子,那個女兒一出生便死了的女子,他終於要來找她了……

冷鄲鄲聽見了久違的名諱,哭的淚不成聲,“爹,爹,娘已經死了,如今你也要離我而去嗎……”

一代大能就此結束生命,這一變故令周圍弟子駭然,恐慌,久久發不出聲。唯有冷鄲鄲淒厲的哭聲響徹天際,久久不散。

一旁的沐長老,則是看著手心遲遲說不出話,最後深深嘆息一聲,“師兄,何必呢……”

而目睹了一切的劉小順卻不大解氣,“這老頭到死都不肯交出鏡子。”

溯原鏡本該跟隨掌門之位一同移交孟極手裏,這是上一任掌門認可下一任掌門的標準,也是掌門身份的象征。

可百年間,眾人始終不曾在孟極手中看到溯原鏡,其餘幾位長老甚至在私下裏猜測過孟極是否德行有虧。

可他們哪裏知道,百年前,徐長老早就拿回溯原鏡了,只是後來弄丟了鏡子,不敢聲張,叫仙君受了許多無辜的揣測。

孟極思索片刻,緩聲,“也許鏡子並不在他那裏。”

要是在徐暨南那裏,他早就利用溯原鏡給自己改命了,如何會拖成現在的模樣。

劉小順勉強跟上仙君的思維,“徐暨南這麽疼愛女兒,或許是給了她?”

劉小順覺得自己想通了關竅,任督二脈一下子都被打通了,“是了,一定是這樣,否則她怎麽會一下子升到金丹境!”

“是不是,一試便知。”孟極並未太認同這話,只是這溯原鏡對仙門,對他都太過重要。

他冷了冷眉,面容重回平靜,還是眾人心中那個溫和的仙君。

劉小順看著仙君,瞬間腦補出來,“對,就是這樣,在女人在最受傷的時候趁虛而入,狠狠攻進她的心房。讓她情不自禁的吐露心聲,心甘情願的捧上溯原鏡!”

孟極閉了閉目,“少看那些無用的話本。”

不過到底是多年的師兄妹,孟極即便不想著冷鄲鄲,可冷鄲鄲卻在極度傷心之下想到了師兄,她哭的淚眼婆娑,像個失去雄鷹庇護的幼鳥般那樣無助,“師兄……”

她哭著希望對方能給自己安穩,可只見對方守禮的退開一步,“師妹,節哀。”

一句輕飄飄的話,竟是連手帕都未曾遞上。

可這句話卻給了冷鄲鄲莫大的安慰,或許是這個人,這個身份,只要稍顯溫和,便能給予人無限的希冀。

冷鄲鄲漸漸止住了哭聲,只是眼神始終流連在對方身上。

劉小順簡直崇拜死了,恨不能掏出筆記下,“天,這就是欲擒故縱嗎?”

他覺得今天學到了很多。

“這絕對是欲擒故縱!”屋內的破妄很是不屑,“還用了美人計,這廝心機果然詭譎!”

搖金恨不得掰開他腦子看看裏面什麽構造,“你告訴我這是欲擒故縱?”

“他甚至都沒有遞上手帕。”

恢覆了魔力,搖金看的很清楚。不光看,連劉小順的說的那些餿主意都聽到了。

破妄卻說:“這當然是美人計,還是連環計。搖金你想啊,我們都知道溯原鏡是你變出來的,可那道士並不知道啊。”

“他想找到溯原鏡,不讓我們覆活偉大的魔王大人,肯定要從徐暨南的女兒下手。”

“畢竟徐暨南那麽疼愛自己的女兒,用鏡子將對方給堆到金丹境很合理。”

“但要是直接問冷鄲鄲,她怎麽會承認。這可是屬於邪魔的路子。那必須旁敲側擊,先撫慰她的心,在她心防最低時自己吐露。”

“你想啊,父親死了,只有青梅竹馬的師兄了。而這個師兄又這麽溫柔,又不帶目的接近自己,可不就將這小娘皮迷的不要不要的!”

對上了,一切都對上了!破妄覺得自己就是個天才,好像腦子都長了不少出來。

他越說越激動,也就沒有註意到搖金的臉越來越沈。

-----------------------

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寶們的營養液[加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