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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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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不忍

短短幾個字,像炸在搖金耳畔。

這時她才發現,那少女一直在捂著腹部,血泅濕了衣裳,不過是因為紅衣而不顯而已。

而那些斷斷續續的喘息聲,只是因為疼到極致,強忍著痛,顫抖的發出罷了。

少年:“所以,這是你的臨終遺言嗎。”

“閉嘴,臭道士!”少女臉色頓時掛不住了,她一把掐住少年的脖子,尖尖的指甲深陷他喉結的肉裏,“不在這裏!溯原鏡居然不在你懷裏?你把溯原鏡藏哪了?!”

“沒了溯原鏡,就沒辦法重返時空,‘它’不能覆活,我也會死……”

“臭道士,我真的會死的!”

少女的聲音尖銳,因找不到東西,渾身布滿了肉眼可見的絕望氣息,叫人只覺得心中淒涼。

一滴淚順著搖金的眼眶流下。

她也不知為何會落淚,只是抽搭著好傷心。

那少女好可憐,她想。

忽的,搖金耳畔傳來一道略顯慌亂的聲音,——“夫人。”

“夫人?”孟極慌亂的想用手去擦夫人的淚,可就在指尖快落至夫人的臉時,抿了抿唇。

他看著因從小持劍,顯得有些粗糙的指腹,改用了袖口。

一次次拭淚,小心翼翼。

可那些淚珠子卻掉不完似的,大滴大滴的砸了下來。

孟極慌亂間又去擦拭,他看著霜華,“夫人可是打的手疼?”

說罷,就在搖金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示意她放開劍。

“你幹嘛?”搖金卻反手推開他,察覺到對方視線後,覺得不可思議,“要死了,你不會想折了這劍吧?”

霜華劍聞言立刻發出一聲不滿的短嘯,將劍身繃的緊緊的。

孟極沒理會它,只看著搖金,“它讓你受累了,不是柄好劍。”

搖金捂住生疼的臉,噎了一會兒,“笨死了,你不是有帕子,怎的就用袖口來擦。”

她放下手,腮邊一片被磨紅的痕跡。

少女的皮膚有多嫩,孟極縱使先前不知,後也在日夜相對,從梳妝臺上那無數個瓶瓶罐罐中窺探了幾分。

可平日裏小心翼翼,如今卻因慌亂而晾下大錯。

孟極沒想到罪魁禍首竟是自己,楞了一瞬,“是我不好,夫人。”

搖金氣還未消,霜華劍看看孟極,又看看搖金,忽然賤兮兮的湊上前來。

劍身懸在空中,先是猶豫了一會兒,斷斷續續的發出一些紅光,隨後似乎想到了什麽,在不猶豫的恢覆銀白色劍鋒。

本就是把鋒利的劍,劍身如光面,可照人影。

如今湊近,銀光乍現,寸長的劍上赫然倒映出搖金的上半張臉——眉眼還是她的,不過那頭上卻頂著兩個泡螺似的小角!

搖金登時瞪圓了眼,手不自覺摸向了頭。

在沒有摸到異樣後,搖金立刻反手打落霜華。

她冷臉去叱,“什麽破劍!”

“和它的主人一樣,討人厭。”

搖金怕霜華劍上照著的倒影,被孟極看到,立馬退開了些。

與此同時,手心裏的小字再次出現——查明霜華劍曾發生過的往事,目前獎勵已發放(記憶碎片2)。

——【一 L倒計時百分之七十】。

是這個東西在搞鬼!

搖金看見,立馬警覺的將手藏起。

孟極卻看著她,眼中劃過清淺的笑意。

他的夫人委實像他幼年時養的那只貓,脾氣不大好,生氣時會伸出那只帶著鋒利的小爪,張牙舞爪的,卻構不成實質性的傷害。

更何況夫人模樣恣意,就算是聽著莫名其妙的理由,也能叫人甘願俯首稱臣,任其責罵。

孟極莫名牙根生癢,他摸向那顆被甜食駐壞的後槽牙,“可昨夜夫人並未這麽說。”

怎麽說?

那時搖金累軟了,什麽混話都能說出來。

什麽她最喜歡他啦,什麽永遠不會厭煩他啦,諸如此類,等等等等。

這下,換搖金咬牙了,她覺得小道君悶壞。

“肅靜!”徐暨南便是在這時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搖金,卻是問孟極,“這是怎麽回事?”

“是長老,太好了,長老來了!”學堂上弟子們皆收起劍,感到安心。

搖金心思一動,走過去扯著一個學子問,“這人是誰?看著地位很高的模樣?”

那學子答,“是太上長老,仙君的師父。”

學子名叫陳輝,在學堂裏也算是有資歷的那輩了。

搖金哦了一聲,問,“他是來問罪的?”

陳輝本想說誰呀,這麽不會問,回頭卻見著是師娘,便耐心的解釋,“師娘放心,徐長老是最和善不過的人了,對仙君也好,應當不會的。”

前面的池一卻忽然冷笑一聲。

陳輝聽到聲,覺得自己被冒犯了,當即轉過頭,“你!”

池一挑眉看他,笑的狂妄,“我怎麽了?”

陳輝看清了發出聲音的人,立刻燦燦的,“沒,沒事。”

搖金看這兩人有趣,便在旁邊找了個空位坐下來。

如陳輝所說,徐長老應該是簡單的詢問。

沒過一會兒,徐長老便同孟極走進了學堂。

徐長老摸著胡子,笑瞇瞇看著眾人,“方才這是怎麽回事呀?”

徐暨南久不出面,形色有些枯槁,但昔日掌門的餘威仍在。

一句問聲,底下立馬有人回應,“長老,方才有魔氣!”

“居然有魔?”徐長老聞言震怒,“孟極,你方才為何沒說這事?”

“難不成你竟然生了包庇魔物之心?”

孟極垂眸,手中幻出霜華劍,“稟師父,那並不是魔氣,是霜華。”

此言一出,學堂一片嘩然。

議論聲頓時響起——“師父的劍居然有魔氣?”

“天!那師父他不會也沾上了魔氣吧……”

“嘶!”

一片嘈雜聲,孟極卻恍若未覺,他雙手合十,將劍恭謹遞上,“霜華從魔界出來後,有一些魔氣未被煉化,故而方才被弟子們錯認。”

霜華作為仙劍,又是掌門的本命劍,在仙門中的意義非同凡響。

如今仙劍沾了魔氣,眾弟子心中信仰瞬間崩塌了不少。

望著眾人不可思議的眼神,徐暨南心中滿意,他閉著眼,痛心疾首長嘆一聲,“罷罷罷,你是為師的徒兒,為師……”

這一言嘆息,令陳輝跟著心痛。

陳輝捂住胸口,兩眼含淚,“長老真的太疼愛仙君了,瞧瞧長老跟一瞬間老了百歲一樣,得這樣的師父,人生無憾啊!”

池一聞言,嘖了一下嘴,“這二人倒是絕配,一個偽善,一個冷血。”

學堂裏因為徐暨南的舉動,不免又有些聲音,有說縱容的,也有稱讚徐暨南的。

徐暨南聽著默不作聲的捏著胡子輕笑,過了一會兒才花安撫眾人。

學堂重新歸於安靜。

徐暨南:“今天來是受你們師父所托,為一月後的仙門大比給你們補習的。”

徐暨南顯然有所準備,他從介子裏掏出了一摞紙,逐一派發給眾人,在一一講解一月後可能會遇到的對手。

接著就開始分析百年前仙門大比中,各位道侶丟失的得分點。

搖金看著密密麻麻的小字,面色逐漸呆滯,忍了很久,沒忍下去,最後還是睡了。

——

“夫人,學堂上是不是很有意思?”小娟將茶水幹果備好,看著搖金問。

能上學堂的或是家世出眾,又或者天資過人,這兩點哪一點都和小娟無關。

不過這並不妨礙小娟的向往。

搖金腦袋原本清醒了些,聽到小娟的話,又開始想打盹。

她托著腮,迷迷瞪瞪的,“一點都不有趣。”

小娟不大信,“怎麽會呢?不周山都是大能講課,八大派都削尖了腦袋往我們這塞人呢?”

搖金看出了小娟的渴望,頓了頓,慢慢解釋,“你也說了是大能,他們修為高深,早就忘了如何從低開始了。”

“就好比我們想吃果子,打了來吃便是。”她想了想,盡可能說清楚,“但你說的大能卻不是,他們需要追溯起源,說下天地間的玄妙,天地又是如何辛苦的孕育果子的,最後經過多少年,才能到我們手中。”

這麽一說,小娟便懂了,“所以就是簡單的事情覆雜化。”

搖金唔了一聲,拈起一顆蜜餞,“你倒是聰慧。”

“大道至簡,其實追溯那麽多又有何用,有結果不就行了。”搖金將蜜餞拋在空中,用嘴去接。

她一向有準頭,玩起這一手,從不失誤。

小娟聽到誇讚,卻楞住了,久久回不過神,“夫人,這是頭一次有人這麽誇我。”

搖金又拋了一個蜜餞,待玩過一輪後,將蜜餞含在最急,推到腮幫邊邊,“你本來就聰明,若不聰明,也修不成煉氣境。”

修煉這種事是需要好師父的,沒人引導,不知要走多少彎路。

小娟出生並不高,在沒有人指導的情況下,能修到煉氣確實也算聰慧。

可問題是,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小娟說過。

修煉實在是太苦了,生命漫長,時間卻短暫。

一但入定,眨眼之間便是數年。

小娟已經活了幾十年了,在凡間已經是能當奶奶的年紀了。

她在搖金的話中,從久遠的記憶裏找尋到當初剛築基的喜悅——那時她是怎麽想的呢?

她在想,入了仙門,以後一定要更加勤奮,這樣才能將年邁的雙親和弟弟給接來享福。

可後來卻在仙門等級森嚴的規矩下,一次次感受階級的之間的鴻溝。

深深的絕望下,她開始會為了一些蠅頭小利出賣朋友,也會為了冷鄲鄲施舍一樣的許諾,甘願為她害人……

可原先並不是這樣的,她只是個在杏花村裏賣花的小農女罷了。

小娟的雙眼漸漸閃出淚花,她看著搖金,忽然伸手打翻了桌上剩下的蜜餞,“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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