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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章 汙染物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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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章 汙染物之母

正當尤萊亞心生警惕之時, 祂又出聲了。

【再往前走上一點就是我們兄弟姐妹過去的“家”,一開始我們的家人有很多,漸漸的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祂的話語似一道驚雷, 勾起了那段被刻意抹去的回憶。

尤萊亞感到自己的腦中傳來了劇烈的疼痛, 鈍鈍的, 硬生生鑿開了條口子。

與此同時, 長有克莉斯汀面孔的汙染物伸出一條觸肢指向前方,示意尤萊亞過去。

這條路並不長,不到半分鐘他就回到了這一世真正意義上的出生地。

在這裏,尤萊亞看到了空有一世多餘記憶卻無能為力的自己,看見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們淪為人類爭奪權力的犧牲品。

他忽然明白自己需要改變的是某種必然趨勢,每個世界總會有一天落到毀滅的結局,前兩條時間線上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對自然過度的索取會讓自然的承載力崩潰, 對權欲的追逐會讓人類變成披著人皮的惡獸。

在這一條時間線上, 兩者同時發生, 竟然越發難以收拾。

建立這所研究院的初衷或許只是想要對抗汙染物,為此人類不惜動用一切手段,連同胞都可以作為被舍棄的實驗耗材。

再加上克隆體從一開始就不是法律承認的公民, 克隆體的子嗣同樣如此。所以他們的人權被踐踏,基因被拆解,連屍骸都是珍貴的研究素材。

人類越是懼怕汙染物, 越是會想方設法去阻止它們。在實現目的的同時又不可避免的消耗了更多資源,讓原本的局勢繼續惡化,最後成了惡性循環。

漸漸的,有人發現阿斯特麗德的血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汙染物,甚至可以與汙染物共生。

這種特殊體質是普通人所沒有的, 用盡任何手段都無法覆刻。

汙染物本就強大,它們不懼一般武器,只要能量核心沒有破碎,孕育汙染物的源頭尚在,這個群體就永遠不會消失。

擁有這些特殊力量的孩子更是如此,汙染物寄生在他們身上,獲得力量的同時也讓承載汙穢的軀體進一步扭曲,這些孩子將會作為特殊的武器或者實驗耗材而存在。

有了需求,供應自然也要跟上。

於是,擁有極強生育能力的蟲族被盯上了。部分與人類勾結的蟲族族群會獻出弱小的蟲母,這些蟲母的基因將會與克莉斯汀的後代進一步融合,最後讓改造後的母體實現量產。

但是從祂所講述的事實中,尤萊亞卻發現汙染物本身是可控的。

這種怪物的存在恰似天災,無法用常理去解決對抗,但只要控制得當能夠自行消解。汙染物本身就是被過度壓榨的世界對智慧生物的反撲,畢竟沒人規定挨打了就不許還手。

世間萬物皆有平衡,汙染物也一樣。

一些開發較少的星球上就鮮少出現汙染物,而科技高度發達的地方則更容易滋生惡意。

當自我凈化的能力發揮到極限卻無能為力的時候,無形的怨念凝聚成實體,再將屠刀揮向一切的始作俑者。它們奪去了敵人的皮囊,亦或是勾起敵人最原始的惡意。

貪婪催化了這一系列過程的演變,有的人已然無法停手。有智慧生物聚集的地方,爭權奪勢的想法就無法終結。

在正常情況下,一般的怨念成不了氣候,很快就會自行消散。像這樣源源不斷誕生的汙染物只能說明當前的平衡被打破了,且在短時間內無法恢覆正常。

同為實驗體,像尤萊亞這樣特殊的存在本就是例外。

就算他比自己的其他兄弟姐妹堅持得更久,也在終究擁有極限。就在這時,米婭的族群已經強大到了人類難以忽視的地步。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所以,一項瘋狂的計劃誕生了。

在極其發達的科技手段下,尤萊亞被活生生改造成了一顆基因子彈。造成傷口的那一瞬,子彈中的物質瞬間釋放,將米婭體內的一顆普通卵細胞改造為蟲母卵的同時還在不斷摧殘米婭的健康。

就這樣人類這邊還嫌不夠,就幹脆讓垃圾處理站中的變異黏菌感染了其他普通蟲族。

人類知道部分蟲母的生活習性,便理所當然的認為這個孩子會以蟲母的身份出生。

他們想知道通過另一種方式誕生的人類蟲母是否比人工制造的活得更久。

即將毀滅的蟲群會帶著新生的蟲母卵遷徙,所以人類動了手段一點一點將蟲族驅趕到了第9473819號行星上,讓尤萊亞在他們劃定的“搖籃”星球中進一步成長。

若不是尤萊亞及時帶著自己的蟲群趕在抓捕之前逃了出去,他將會作為活著的生育工具在這個研究所中度過餘生。

忽然,尤萊亞轉頭看向伊芙:“你也聽見了祂的聲音嗎?或者說,現在還有什麽東西瞞著我?”

與自己不同,伊芙對於自己度過兩世的地方一點都不留戀,來到這裏明顯是有其他目的。她的身上流著一半和自己相同的血,必然能夠在跳躍的時間線上保留記憶。

既然如此,那媽媽她一定也記得前世朝夕相處的二十年吧。

前世在洗腦下,克莉斯汀或許在一開始並不會自發產生多餘的母愛。可人心是肉長的,她還是在某一天真正將尤萊亞看作是自己的家人,這一世甚至極力避免了尤萊亞作為人類出生的事實。

為了彌補某些缺憾,才將家中的擺設布置得和前世一樣,這一點也間接通過囚籠中的布置印證了。

但終究還是陰差陽錯,無法圓滿。

一旁的伊芙自然聽見了尤萊亞的疑問,她幾次張口,又欲言又止。

畢竟這一次來了,伊芙就沒打算再活著回去。她固執的認為只要不說,就能讓告別來得更晚一些。

和尤萊亞不同,伊芙與其他兄弟姐妹的童年是在機械化管理中度過的。在教育缺失的前提下,沒有得到過正確引導的孩子們很難將血緣關系轉變為更加溫暖的情感。

所以伊芙渴望正向的親情,卻也不知道該怎麽得到它們。

在這裏生活久了,伊芙知道所有實驗垃圾的最終歸宿都在地下四層的垃圾場中。無論是人、蟲族、還是不人不鬼的混合體,都只是他人眼中的垃圾。

處理垃圾的是某種特殊黏菌,它們的消化能力極強,被養在這裏發揮用場。

事情的轉折點出現在黏菌吞噬某具蟲母屍體的那一天。

蟲母這個群體本身就是進化基因的唯一攜帶者,而黏菌在接觸到它們後意外變異,開始了進化。在吞噬了伊芙的好幾個兄弟姐妹後,變異黏菌漸漸擁有了蠱惑人心的力量,還繼承了蟲母的強大生育能力。

直到這時人類才發現問題的嚴重性,可他們無法轉移黏菌,也無法用正常手段殺滅黏菌,若是投餵不及時還會讓黏菌失控,只能被迫養著它。

只有伊芙知道黏菌還能吞吃智慧生物的意識,這些意識都保存在黏菌體內,由其中最強大的意識作為主體去管理它們。

變異黏菌什麽都吃,連汙染物都可以消化,從一開始就是作為對抗汙染物的另一種手段被養在這裏的。

但誰都沒有想到,在吞吃了大量的汙染物後,黏菌進一步變異成為了孕育汙染物的母巢。

至此,一切徹底失控,兩世皆是如此。

前世的伊芙就利用汙染物的軀殼逃到了尤萊亞居住的住宅附近,她本就是僅次於尤萊亞的強大個體,是所有兄弟姐妹中活得最久的。

一開始,她對素未謀面的兄長產生的只有好奇,單純的像知道正常人的生活應該是什麽樣的。

可當伊芙真正進入人類社會後,卻不可避免的產生了嫉妒與深重的惡意。

憑什麽你就可以被媽媽庇護在羽翼之下?

憑什麽你就可以在陽光下長大,而不是終日沐浴在蒼白冰冷的燈光之下?

憑什麽自顧自的拋棄我們?

等伊芙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將尤萊亞的胸口洞穿,熟悉又陌生的溫熱血液灑了一地。被憤怒蒙蔽了雙眼的伊芙放棄了解釋的機會,只是洩憤。

只是做完這一切後,伊芙又感到異常空虛,她不再擁有牽掛的個體,沒有任何地方是自己的容身之處。

最終,她帶著尤萊亞的屍體回到了汙染物的母巢,並在無數殘破的意識中脫穎而出,成為名副其實的汙染物之母。

至此,當前的時間線瀕臨崩潰。

就在一切險些無法挽回之際,時間倒流。

當伊芙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她還是躺在地下三層實驗區的燈光下,不同的是自己身邊多了一張熟悉的臉。

伊芙只認得這張臉扭曲和蒼白冰冷的樣子,卻從未見過如此鮮活的一面。

這一世,擋在其他兄弟姐妹面前的不再是自己,而是尤萊亞。她似乎作為真正的幼妹被兄長庇護在身後,不再第一個直面恐懼。

尤萊亞的身上有太多自己所缺少的東西了,身處黑暗中的蛾子不可避免的被光所吸引。

前世已成定局,今生只想拼盡全力彌補。

於是,擁有兩世記憶的伊芙想盡辦法逃了出去,她用攜帶部分情感和記憶的同位體頂替了自己,在外界努力尋找尤萊亞的方位。

*

伊芙還是沒有回答尤萊亞的問題,她拉起哥哥的手,緩緩走向了地下四層。

關押黏菌的容器已經碎了,伊芙松開了手,站在缺口邊緣搖搖欲墜。

意識到了什麽的尤萊亞沒有說話,他感知到下方的龐大汙染物中有熟悉又陌生的東西,畢竟他們曾在與世隔絕的囚籠中相互溫暖。

“哥哥。”

這一刻,祂的聲音和她的聲音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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